作者：狐狸要吃飯
洛傾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望著面前的洛河，望著水中倒映的億萬星辰，望著那道緩緩旋轉的光圈，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法身。
法則的實體化。
自己的道……
月光落在她臉上，琉璃色的眼眸倒映著整條星河。
她就那樣靜坐著，一動不動，像是進入了某種玄之又玄的頓悟狀態。
蕭青沒有打擾她。
他只是靜靜的坐在一旁，望著這個五萬多年前的少女，心中湧起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知道她會在未來開創出排名大千世界第十一的至尊法身。
他知道她會帶領洛氏從一箇中等氏族一步步崛起，成為威震整個大千世界的神族。
他知道她會到達聖品天至尊巔峰，用自己的才情與智慧，在沒有任何前人基礎的情況下，創造出那尊驚豔萬古的洛神法身。
他知道她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以一道念頭化作洛河，以時空座標封入河底，為後世的洛璃留下一份傳承。
炎族的人退去之後，洛氏上下著實緊張了好一陣子。
洛蒼連日召集族中長老議事，加固崗哨，增派巡邏，儲備靈石，一副隨時準備迎戰的架勢。
但炎族那邊卻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沒有報復，沒有大軍壓境。
連平日裡偶爾會越界狩獵的炎族散修都收斂了許多。
洛蒼心中明白，這絕不是炎族忽然發了善心。
“是那位前輩。”
深夜議事堂內，洛蒼對著幾個心腹長老嘆了口氣。
“那日前輩展露地至尊級別的威壓，炎族的老祖必然感應到了，一個有地至尊坐鎮的氏族，炎族不敢妄動。”
大長老洛川皺眉道：“可那位前輩終究是外人，若有一日他離開了呢？”
洛蒼沉默良久。
“那就只能在那之前，讓洛氏強到無懼任何覬覦。”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窗外，飄向洛水河畔的方向。
那裡，一道琉璃色的星光正在夜色中緩緩流轉。
……
半年時光，彈指而過。
洛傾仙的修為以一種連蕭青都暗暗點頭的速度往前推進。
肉身難早已圓滿，靈力難也摸到了門檻。
她的洛水星光從最初的微芒變成了數十道如臂使指的琉璃匹練，每一道都蘊含著水之法則與星辰法則的融合之力。
但真正讓蕭青在意的，是她正在嘗試創造的某種形態。
那日傍晚，蕭青照例站在河對岸的樹蔭下，看著少女在青石上吐納。
忽然，洛傾仙周身的星光不再向外擴散，反而向內收攏。
數十道琉璃匹練交織纏繞，在她身後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約莫有半人高，形如一道半透明的水流虛影，虛影之中隱約可見億萬顆細小的星芒在緩緩旋轉。
輪廓只維持了不到三息便轟然崩塌。
洛傾仙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蕭青從樹蔭下走了出來。
“前輩。”
洛傾仙顧不上擦汗，轉過身來，眼中帶著興奮與急切。
“方才那是什麼？”
“我感覺到了，那種感覺……和以前所有的修煉都不一樣。”
蕭青踏過河面，走到她身旁。
“那就是法身的雛形。”
“雛形？”
“對。”
蕭青低頭看著她，語氣平靜。
“你還記得你那晚在河畔頓悟了什麼嗎？”
洛傾仙不假思索的答道：“水無常形，卻能載舟覆舟。”
“星光雖遠，卻能入水成影，我悟到的是……水與星光的交融。”
蕭青的目光落在她身後那片還未散盡的星光殘影上。
“你方才凝聚出的虛影，已經有了法身的一分神韻。”
“之所以維持不住，不是法則感悟不夠，是修為撐不住。”
洛傾仙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只要我突破至尊境……”
“等你突破至尊境，那道虛影就能真正成形。”
蕭青接過她的話，嘴角微揚。
“到了那一天，它會有自己的名字。”
洛傾仙怔怔的看著他，眼中光芒明滅不定。
“前輩……”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您當年創造法身的時候，也是這樣一步步摸索過來的嗎？”
蕭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流淌不息的洛河，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的法身路子比較野，不適合當參考。”
他說完便轉身往回走。
洛傾仙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青衫背影越走越遠，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追問下去。
春去秋來，洛河兩岸的草木枯榮了四個輪迴。
那日聽聞洛氏一族背後站著一位地至尊之後，炎族便一蹶不振。
周邊幾個曾經依附炎族的小氏族紛紛改換門庭，投入洛氏麾下。
洛蒼沒有趁勢吞併，反而以懷柔之策收攏人心。
而真正讓洛氏名震西天大陸的，依舊是那道溗{色的身影。
四年時間，洛傾仙從至尊境一路破境至地至尊。
她的洛神法身從最初的半人高虛影，蛻變成了一尊高達萬丈，通體流轉琉璃星光的真正法身。
法身立於洛水上空時，整條洛河的靈氣都會倒灌而來，化作法身周圍盤旋不息的星瀑。
“洛神法身”
這個名字，開始被西天大陸的各大勢力口口相傳。
“聽到了嗎？北邊那些商隊現在管咱們叫洛神族了。”
一個年輕的洛氏族人扛著靈谷走過河畔，對同伴咧嘴笑道。
“廢話，傾仙姐姐的法身那麼厲害，咱們族當然配得上這個名字。”
“不是傾仙姐姐，現在應該叫洛神大人！”
“對對對，洛神大人！”
第424章，四十二春秋，洛神臨世！
河畔青石上，蕭青盤膝而坐，手裡握著一根釣竿，魚線垂在河面上紋絲不動。
聽著遠處年輕族人們的談笑聲，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洛神族。
這個名字從四年前便開始在這片土地上萌芽，如今終於開花結果。
歷史的軌跡正沿著他記憶中的方向穩步前行，沒有偏離，沒有扭曲。
“前輩今天釣了幾條魚？”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青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一條都沒。”
洛傾仙在他身旁的青石上坐了下來。
四年光陰在她身上刻下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當年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如今已是身段修長，眉目間透著幾分成熟韻致的女子。
只有那雙介於淡金與琉璃之間的眼眸依舊清澈如初，望著蕭青的時候，依舊會漾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前輩釣不到魚，是因為心不在此。”
她歪頭看他，語氣裡多了一絲從前沒有的狡黠。
蕭青瞥了她一眼。
“你今日不去巡視族中事務，跑來河邊做什麼？”
“族中的事有父親打理，用不著我。”
洛傾仙伸手撥了撥河水，指尖劃過水面時帶起一串細細的星芒。
“倒是前輩，在這洛水畔一住就是四五年，難道不覺得膩嗎？”
蕭青的釣竿紋絲不動。
“山清水秀，有什麼好膩的。”
“真的只是山清水秀？”
洛傾仙歪過頭，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前輩這些年去過那麼多地方，見識過那麼多大千世界的奇觀，一個小小的洛水，當真能讓前輩駐足這麼些年？”
蕭青沉默了一瞬。
“你今日的問題比往常多。”
洛傾仙笑了，笑得很輕。
“那是因為前輩從來不回答問題。”
她收回撥弄河水的手指，將手肘撐在膝蓋上，託著下巴望著河面。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瞭解前輩。”
“前輩每天清晨會準時出現在河畔，每天傍晚會在據點外的樹下喝茶，每次我修煉出岔子，前輩嘴上說不幫忙，隔天卻總會用三言兩語把癥結說清楚。”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可有時候我又覺得，自己對前輩一無所知。”
河風拂過，吹起她的髮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