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要吃飯
這陣仗，比當年蕭恆出世時還熱鬧三分。
天帝宮正殿之中，蕭青坐在主位，手邊擱著一盞沒喝的茶。
紫妍今日穿了一身紫金色的長裙，髮間簪了一支龍凰形狀的玉釵，坐在蕭青右手邊。
只是那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女兒出息了，當孃的比誰都高興。
蕭凰兒坐在蕭青左手邊，小龍凰縮成巴掌大，趴在她肩上打盹，尾巴偶爾掃一下她的耳垂。
她努力擺出一副“仙品天至尊”的端莊模樣，可眼睛一直在偷瞄殿外來來往往的賓客，藏不住那份十六歲少女的新鮮勁兒。
蕭青的夫人們各自落座，鶯鶯燕燕坐了一排。
曹穎和林青檀侍立在藥老身後，兩個弟子一個明豔大方，一個乖巧安靜，不時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
只是曹穎看向蕭青的目光隱隱感到不對勁
蕭仙兒和蕭璇兒一左一右坐在妹妹身側。
蕭恆老老實實坐在古薰兒身邊。
出生便是靈品天至尊的小傢伙如今快五歲了，身量拔高了不少，一雙清澈的眼睛安靜的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賓客。
他沒說話，只是在心裡默默記著每一個人的面孔和氣息。
這是蕭青教他的第一課：看人，先看氣。
燭坤和古元坐在一處，兩個老傢伙面前擺著棋盤，卻誰都沒心思下。
燭坤的目光每隔幾個呼吸就飄向外孫女，每次飄過去，眼睛裡那份驕傲就多一分。
古元看不下去，敲了敲棋盤：“你到底下不下？”
“下，下！急什麼？”燭坤落子，落錯了地方。
蕭玄和藥老坐在另一側，兩人倒是悠閒。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聲洪亮的稟報。
“真龍一族，龍煌太上長老到！”
“真鳳一族，鳳霓太上長老到！”
殿內氣氛陡然一凝。
青璇抬眸看向殿門，古薰兒放下茶杯，紫妍微微坐直了身子。
蕭凰兒肩上的小龍凰忽然睜開眼，紫金色的瞳孔豎成一線。
來了。
殿門，兩道身影並肩跨入。
左手邊是一道身形高瘦，鬚髮皆白卻不見半分老態，一雙金色的豎瞳不怒自威。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長袍，袍角繡著九條真龍圖騰，走動時袍袖帶風，每一步落下都像有龍吟在足底迴響。
真龍族的老熟人，龍煌長老。
仙品天至尊巔峰。
他身後跟著一位靈品長老。
這位靈品天至尊的長老一進門就看到了蕭凰兒肩頭那隻小龍凰，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隨即把那份震驚壓下去，規規矩矩跟在龍煌身後。
右手邊那位女子，看上去三十出頭，眉心有一道火焰形狀的金色紋路。
一身赤紅長裙，裙襬上流轉著七彩光華，那是鳳凰涅槃時才會出現的涅槃神炎殘留。
她面容清冷，嘴角帶著一絲淡笑，看似客氣，實則矜持。
真鳳族的長老，鳳霓。
仙品天至尊巔峰。
她身後也跟了一個鳳族的年輕一輩天驕，是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女，容貌精緻，一雙鳳眸顧盼生輝。
進門之時，她就忍不住偷偷打量蕭凰兒，目光停留在那隻小龍凰身上，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真龍族龍煌，見過天帝！”
“真鳳族鳳霓，見過天帝！”
二人同時拱手，又同時直起身。
動作同步得不差分毫，偏偏誰都沒看誰一眼。
那種微妙的氣氛，殿內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紫妍嘴角抽了抽，小聲對青璇說：“這倆是來賀喜的還是來比誰聲音大的？”
青璇沒答話，只是不動聲色的按住了紫妍的手。
以防她當場笑出聲。
蕭青抬手：“二位長老遠道而來，請入座。”
龍煌和鳳霓落座，跟隨而來的兩位，各立於自家的長老身後。
宴席繼續，歌舞昇平。
可誰都看得出來，真正的戲才剛剛開場。
龍煌率先放下酒杯，轉向蕭凰兒，金色的豎瞳中滿是讚許之色。
他開口說道：“凰兒公主，你鑄就龍凰神體，乃是萬古未有之壯舉。”
“老夫活了兩萬餘年，見過的天驕如過江之鯽，可在你這般年紀走到這般高度的，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鄭重說道：“我族真龍帝臨行前託老夫帶一句話，真龍族願為凰兒公主開放遠古龍窟。”
殿內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
遠古龍窟。
那是真龍族第一代真龍帝隕落後以龍骨所化的秘境，內中蘊藏了遠古真龍一脈最純粹的本源龍力。
尋常真龍族天驕突破天至尊時才有資格進去參悟三日，而龍煌說的是對蕭凰兒直接開放。
這意味著，不限時間，不限次數。
“此外。”
龍煌從袖中取出一枚拳頭大的龍珠。
通體暗金，表面流轉著古老到極致的龍紋，一股浩瀚的龍威從龍珠中溢位，連殿外的靈禽都在同一瞬匍匐在地。
“這枚遠古龍髓丹，以第一代真龍帝隕落前遺留的一縷本命龍髓煉製而成，煉化之後可鑄就不滅龍體。”
“便是我族當代年輕天驕之中，也未曾有人有資格享用，老夫今日帶來，作為賀禮。”
他將龍珠放在面前的玉案上，目光看著蕭凰兒。
還沒等蕭凰兒開口，對面傳來一聲清淡的笑。
鳳霓放下了手中的玉杯，動作優雅從容。
那笑聲不大，卻正好壓過了龍煌龍珠上的龍吟餘韻。
“龍煌長老好大的手筆。”
鳳霓看了龍煌一眼，嘴角掛著淡笑道：“不過遠古龍窟再好，終究只有龍力。”
“凰兒公主身兼真龍，真鳳雙重血脈，龍凰神體講究的是龍與鳳的平衡。”
“你這光補龍不補鳳，豈不是要把一尊完美的龍凰神體補偏了？”
龍煌臉色不變，但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鳳霓沒有看他，而是轉向蕭凰兒，語氣溫和了幾分：“凰兒公主，我族沒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秘境。”
“能給凰兒公主的只有一道神物……”
她抬手，掌心攤開。
一朵拳頭大的金色火焰在她掌心無聲綻放。
火焰呈鳳凰展翅之形，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燒，卻沒有半分灼熱。
反而散發出一股溫和到極致的生命氣息。
那氣息與蕭凰兒體內至尊龍凰的血脈遙相呼應，連她肩頭的小龍凰都直起了身子，紫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朵火焰。
“涅槃神火種！”
鳳霓的聲音不重，卻讓在場所有天至尊都屏住了呼吸。
“真鳳族傳承了數十萬年的至寶，由第一代遠古真鳳隕落時以全部生命力凝聚而成。”
“它不會直接提升修為，但它能讓承火者獲得不死涅槃的能力。”
她看著蕭凰兒，說道：“只要真靈不滅，哪怕肉身碎盡，也能在涅槃中逆天歸來！”
“至尊龍凰的肉身本就是以不死之身著稱，若再配上涅槃……”
“達到聖品天至尊之後怕真就是真正的不死不滅……”
宴廳裡安靜得只剩下靈禽翅膀扇動的聲音。
這可就不是送賀禮了。
這是在砸鎮族之寶。
龍煌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明眼人都知道這涅槃神火種比那枚遠古龍髓丹還要珍貴。
他身後的靈品長老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勸道：“大長老，今日是來賀喜的。”
蕭凰兒全程沒有插話。
她不是不想說，是被兩位來自龍鳳兩族的仙品天至尊長老你一言我一語的“爭搶”，弄得有點發懵。
她悄悄扯了扯蕭青的袖子，小聲說道：“爹，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
蕭青端起茶杯，不急不緩的說了一句：“先收著。”
“啊？收哪個？”
“都收。”
蕭凰兒張大嘴。
蕭青看她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微微一笑，說道：“至尊龍凰本就是統率真龍族與真鳳族的共主。”
“他們送來的東西，你推辭反而見外。”
“可是……”
蕭凰兒偷瞄了一眼還在互相瞪眼的龍煌和鳳霓。
“他們好像要打起來了。”
“打不起來，他們都是兩族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會有分寸的。”
果然，龍煌和鳳霓互瞪片刻之後，幾乎同時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龍煌將龍珠往蕭凰兒面前推了推，擠出一個笑容：“凰兒公主，遠古龍窟隨時為你敞開。”
鳳霓將涅槃神火種輕輕托起，那朵金焰徑直飛到蕭凰兒面前，懸在她掌心上方三寸處緩緩旋轉：“凰兒公主，涅槃神火種不需要你承諾任何事。”
“它選擇了你，在你踏入這個殿門的時候，它就已經在回應你的血脈。”
蕭凰兒看看左邊的龍珠，又看看右手的金焰，最後求助的看向蕭青。
蕭青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一站起來，龍煌和鳳霓同時收斂了氣息。
“遠古龍髓丹，本帝替凰兒收下。”
“遠古龍窟，改日帶她去，涅槃神火種，既已擇主，便由凰兒直接煉化。”
蕭青的語氣不重，卻字字落的如釘。
龍煌和鳳霓對視一眼，同時拱手說道：“天帝做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