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要吃飯
頷首之後,綾清竹腳步加快了些,裙襬在晨霧中輕曳而過,像一片被風掠走的雲。
應笑笑那句“清竹”生生咽回喉嚨。
就在綾清竹與她錯身的剎那,晨光恰好轉過角度,穿過竹葉間隙,斜斜落在綾清竹側頸。
應笑笑的目光無意間掠過那裡——
白皙細膩的肌膚上,印著幾道湹募t痕。
顏色已褪了些許,邊界暈染開,像是被反覆摩挲過,又像是被刻意撫淡過。
可那痕跡的輪廓依舊清晰可辨,三兩點綴在耳後與頸側,在如瓷的膚色映襯下,顯出幾分旖旎。
應笑笑瞳孔驟縮。
她猛的想起方才綾清竹從蕭青房中走出的畫面。
衣袍雖規整,髮髻卻比平日鬆散些許;步伐雖從容,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那些被應笑笑下意識忽略的細節,此刻如潮水般湧回。
食盒險些脫手。
原來不是來得早。
是根本沒走。
應笑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看著綾清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看著晨霧重新合攏,看著院門上那半敞的門扉。
心中翻湧的情緒太過複雜,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酸澀得連應笑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
應笑笑從未想過,綾清竹那樣清冷自持,彷彿不染塵埃的人,也會與人……與人……
應笑笑不敢再想,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的浮現出那些模糊的畫面。
她狠狠掐了掐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什麼都不能表現出來。
這是前輩與清竹的私事,與她無關。
她沒有立場驚訝,更沒有立場……難受。
可掌心掐得生疼,那絲酸澀卻半點未散。
“笑笑來了?”
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
應笑笑渾身一僵,像做俦划攬鲎カ@,轉身時差點被裙角絆倒。
蕭青站在院門口,青衫隨意披著,衣帶鬆鬆繫了,露出裡面素白中衣的領口。
蕭青顯然是剛起,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鬆弛,全然沒有平日的威儀。
可偏偏是這副模樣,讓應笑笑臉更紅了。
應笑笑腦海中不合時宜的蹦出一個念頭。
前輩今早這幅樣子,是清竹見到的第一眼嗎?
“前,前輩……”
應笑笑結結巴巴的開口,聲音虛得像踩在棉花上,結巴道。
“早,早上好……”
蕭青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笑意加深。
這丫頭,明顯是察覺到什麼了。
蕭青方才在院中便感知到綾清竹與應笑笑在轉角處相遇,也感知到應笑笑那瞬間紊亂的心跳。
應笑笑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躲閃的眼神,僵硬的肢體,全都落在蕭青的感知裡。
可蕭青沒有點破。
“進來吧。”蕭青側身讓開,說道。
“站在外面做什麼。”
應笑笑垂著頭,小步挪進院子。
院內石桌上還擺著茶盞,兩隻杯子,其中一隻杯沿印著淡淡的唇印。
茶已涼透,顯然擱置了許久。
應笑笑只看了一眼便慌忙移開視線,將食盒放在石桌空處,手指無意識的摩擦著盒沿,摸了一遍又一遍。
蕭青在應笑笑對面坐下,也不催她說話,自顧自斟了杯冷茶。
院中很是安靜。
良久之後,應笑笑終於憋出一句,說道:“前輩……桂花糕,還熱著……”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蕭青看了應笑笑一眼,開啟食盒。
白玉碟中碼著三塊桂花糕,金黃的糖桂花嵌在雪白的糕體裡,晶瑩透亮,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旁邊另有兩塊棗泥酥,一塊綠豆冰糕,還有一小壺用棉布包著保溫的明前茶。
蕭青挑了挑眉,問道:“怎麼有兩份?”
應笑笑心頭一跳,慌忙道:“青檀前幾日說想吃桂花糕,我順手多做了一些……”
“多的帶給前輩嚐嚐。”
應笑笑故意把“順手”二字咬得很重,彷彿在說服自己。
蕭青不置可否,拈起一塊桂花糕送入口中。
糕體鬆軟,甜而不膩,桂花的香氣在舌尖化開。
“不錯。”蕭青點了點頭,讚揚道。
“比上次更進益了。”
應笑笑眼睛微亮,唇角不由自主彎起,隨即又拼命壓下去。
蕭青將應笑笑的反應盡收眼底,放下茶盞,主動打破沉默,說道:“清竹剛突破涅槃境……”
“今早過來探討些修煉上的事。”
蕭青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太上感應訣的最後一層與清竹的體質有益,我幫她梳理了一番經脈,聊得晚了些,便在院裡歇了一夜。”
應笑笑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有追問“梳理經脈”具體是怎麼梳理的,也沒有問“歇了一夜”是怎麼歇的。
蕭青給了她一個臺階,她便順著下,不敢也不願細究。
只是那絲酸澀又泛上來,在舌尖化開,比沒放糖的桂花糕還苦。
“前輩與清竹……”應笑笑頓了頓,改口道。
“前輩指點清竹修煉,是她的福分。”
蕭青看著她。
這丫頭嘴上說著福分,眼眶卻悄悄紅了。
蕭青有些想笑,又有些不忍。
到底還年輕,藏不住心事。
“笑笑。”蕭青忽然開口,說道。
“你今日來找我,就只為送點心?”
應笑笑回過神,連忙道:“是,是青檀想吃桂花糕,我順便——”
“青檀昨日一早便跟著歡歡去閉關峰修煉了。”蕭青打斷她,輕笑道。
“至少要到午後才能回來。”
應笑笑語塞。
她忘了這茬。
所以這份特意多做一份的“順便”,根本騙不過任何人。
應笑笑連忙低下頭,耳根紅透。
蕭青沒再追問,只將她帶來的那碟綠豆冰糕拖到面前,慢條斯理的咬了一口。
“這點心不錯。”蕭青接著評價道,“以後可要麻煩笑笑你了。”
應笑笑怔住,抬起頭,對上蕭青含著溞Φ哪抗狻�
他沒有拒絕。
甚至……沒有疏遠。
應笑笑忽然覺得心頭那塊壓著的石頭鬆動了幾分,雖然那絲酸澀還在,卻不再那麼難以承受。
“好。”
應笑笑輕聲應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雀躍,說道。
“我,我以後常給前輩帶。”
蕭青笑了笑,沒有應,也沒有否。
陽光漸漸爬上院牆,將竹影拉長。
應笑笑又坐了片刻,自覺不宜久留,起身告辭。
走出院門時,她忍不住回頭。
蕭青仍坐在石桌旁,帶著笑意看著她。
應笑笑收回視線,加快腳步,心跳如擂。
而另一邊,綾清竹已回到自己的別院。
門扉在身後合上的瞬間,她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室內寂靜。
綾清竹閉眼緩了片刻,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的回放著今早的種種——
應笑笑那個古怪的眼神。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脖頸。
鏡臺邊有一面銅鏡,綾清竹走過去,俯身湊近。
鏡中女子眉眼清冷,髮絲微亂,衣領雖已整理妥帖,可頸側那幾道紅痕卻怎麼也藏不住。
顏色比昨夜淡了些,邊界暈開,像是揉開的胭脂,在白皙肌膚上格外扎眼。
綾清竹的指尖輕輕撫上那些痕跡。
觸感溫熱,彷彿還殘留著蕭青的氣息。
昨夜……
她閉上眼,那些畫面便洶湧而來。
綾清竹記得自己是如何在太上感應訣的共鳴中被帶入那片混沌天地。
記得蕭青的指尖抵在她眉心時那股溫潤的力量如何流遍全身。
記得突破二元涅槃境的瞬間,她如何第一次清晰的觸控到“道”的邊緣。
也記得力量交融到極致時,蕭青低頭在她頸間落下的吻。
那片刻的灼熱與柔軟,比任何力量共鳴都更深刻的烙印在她靈魂深處。
綾清竹睜開眼,看著鏡中自己緋紅的臉頰。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與人這般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