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要吃飯
這個認知,讓應歡歡瞬間茫然無措,陷入巨大的混亂之中。
蕭青沒有打擾應歡歡,只是靜靜的看著,給她時間消化這驚天動地的資訊。
我不是……我不是冰主!
應歡歡心中瘋狂吶喊。
可靈魂深處這道沉寂的冰冷印記,卻在碑靈的呼喚與蕭青平靜的注視下,傳來一陣陣奇異的悸動與刺痛,彷彿在無聲的反駁著她。
巨大的荒謬感與恐懼感,以及一種被命邚娦腥搿傲硪粋人生”的窒息感,瞬間將應歡歡吞沒。
“我不是……我不是……”
應歡歡只能重複著蒼白無力的否認,淚水模糊了視線,身體抖得厲害。
若非有蕭青這股溫和的力量託著,早已癱軟在地。
碑靈看著少女崩潰抗拒的模樣,激動之情迅速冷卻,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它明白了,對於這一世的應歡歡而言,冰主的榮光與責任,是難以承受之重。
蕭青沒有再多言,只是心念一動,帶著幾乎虛脫的應歡歡,一步踏出碑中空間,重新回到了荒殿廣場。
等待已久的應玄子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看到女兒臉色慘白,淚痕未乾,眼神空洞的模樣。
應玄子心中一緊,連忙問道:“歡歡?蕭道友,這是……”
“無妨,只是知曉了一些……衝擊較大的事情,需要時間消化。”
蕭青並沒有詳細解釋,而是眼神示意他稍後再議,說道:“讓她先回去休息吧。”
應玄子雖滿腹疑竇,但見蕭青無意多說,也不敢多問,連忙示意應笑笑照顧好妹妹。
應笑笑心疼的攙扶住失魂落魄的應歡歡,低聲安慰著,將她帶離了荒殿。
回到自己在天殿的閨房後,應歡歡便將自己反鎖在內,任憑應笑笑如何敲門詢問,都一言不發。
往日那雙靈動狡黠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茫然與消沉。
應歡歡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迴響著碑靈的聲音,蕭青的話語,還有靈魂深處這冰涼的悸動。
她是誰?
她活了十六年的“應歡歡”,難道只是一具為“冰主”迴歸準備的軀殼?
那些與爹爹撒嬌,與姐姐鬥嘴,偷偷溜出去玩,對蕭前輩生出好奇與好感的點點滴滴,難道都是假的?
都是“冰主”漫長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她拒絕接受。
應歡歡本能的抗拒著這個名為“冰主”的陌生身份,彷彿一旦接受,現在的“應歡歡”就會消失。
應笑笑在門外守了整整一個下午,心急如焚。
妹妹從未如此反常過。
應笑笑試著詢問父親,應玄子也只是眉頭緊鎖,搖頭不語。
顯然自己的父親是知道些什麼的,只是不想讓她知道。
隨後,應笑笑又去求見蕭青。
而面對應笑笑的疑問,蕭青只是淡淡道:“不必過於擔憂,此乃她必經之劫,心結還需自解。”
無奈之下,應笑笑只能每日按時送來飯菜,在門外柔聲勸說,哪怕得不到回應。
如此過了數日。
這一夜,月色清冷。
應歡歡依舊輾轉難眠,心中鬱結難解,一股莫名的煩躁與悲傷湧上心頭。
就在她情緒波動達到頂峰的剎那——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源自靈魂最深處,絕對零度般的冰寒之力,瞬間的在她體內爆發!
剎那間,以應歡歡的閨房為中心,恐怖的寒氣瘋狂擴散!
牆壁,地板,桌椅,窗戶……
目之所及的一切,瞬間覆蓋上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堅冰!
刺骨的寒意穿透房門,讓門外守候的應笑笑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歡歡?!”這詭異的一幕,讓應笑笑大驚失色。
應笑笑試圖破門而入,卻發現房門已被堅冰封死,這寒冰堅硬無比。
以她造形境的元力竟難以撼動!
這股突如其來,強大而純粹的冰系力量波動,立刻驚動了整個道宗主峰!
數道強橫的氣息迅速降臨天殿,正是應玄子,塵真,悟道等高層。
他們看著這被徹底冰封的庭院,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令人靈魂都感到顫慄的極致寒意,臉上皆是駭然!
“這……這股如此精純的冰系力量?!”
荒殿殿主塵真,失聲的說道。
“絕非尋常功法所能達到!”
應玄子的臉色更是變幻不定,他死死的盯著這片被冰封的核心。
應歡歡的閨房,他的腦海之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女兒近日的反常……
蕭青諱莫如深的態度……
大荒蕪碑下的異魔,遠古的傳說……
以及……
此刻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彷彿源自本源之中的極致寒意……
一個驚人的猜測,瞬間浮現在應玄子的腦海之中!
難道說……
歡歡她……
真的與遠古那位執掌冰之祖符,位列八主之一的……冰主有關?!
這個念頭讓應玄子的心中開始狂跳,呼吸都逐漸變得急促了起來。
應玄子連忙壓制住心緒,對趕來的長老們沉聲道:“無事,歡歡修煉出了些岔子,引動了體內潛藏的一絲特殊寒氣。”
“諸位長老請回,此地交由本座處理即可。”
眾長老雖心存疑慮,但見掌教發話,也不好深究,紛紛帶著驚疑離去。
待眾人散盡,應玄子獨自站在冰封的庭院外,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來到了蕭青的別院。
“蕭道友……”應玄子開門見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說道。
“歡歡她……方才體內爆發的冰寒之力,精純浩瀚,遠超尋常。”
“結合她近日心緒異常,以及……”
“道友之前提及的遠古之事……”
“莫非,歡歡她……真是……”
“冰主輪迴之身?!”
雖然應玄子是最接近輪迴境的輪轉境巔峰強者,但面前輪迴境的轉生卻是一頭霧水,只能從古籍之中的記載所得知。
還不如來問問蕭青這位真正的輪迴境絕世強者。
蕭青正在別院內閒坐,聞言抬眼看向應玄子,說道:“是與不是,很重要嗎?”
應玄子一怔。
“她是你女兒應歡歡,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前世記憶或力量而改變。”
蕭青看向他,繼續說道。
“至於冰主……這已是萬年前的過往。”
“如今,她僅是應歡歡。”
“順其自然即可,不必強求,亦不必恐懼。”
這番話,既未明確承認,也未徹底否認,卻讓應玄子心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復。
是啊!
無論歡歡前世是誰,這一世,她都是自己的女兒。
自己身為父親,要做的不是糾結於她的前世,而是守護好她的今生。
“我明白了,多謝道友指點!”
應玄子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感謝道。
他對著蕭青深深一揖,轉身離去,背影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然而,對於身處冰封核心的應歡歡而言,心結卻遠未解開。
在爆發了那驚人的冰寒之力後,應歡歡自己也陷入了昏迷。
而昏迷之中,應歡歡的意識卻被拖入了一片光怪陸離,冰冷而又慘烈的夢境碎片之中。
應歡歡看到了一位氣質溫和,眼神卻彷彿能包容天地萬物的青衫老者。
這位青衫老者正在耐心的教導一位身著冰藍色長裙,氣質清冷如萬古寒冰的女孩修煉,講述著天地至理,輪迴奧秘。
夢境一轉,應歡歡又看到了遠古那場席捲天地的慘烈大戰。
無數強大的身影在與猙獰邪惡的魔影搏殺,天崩地裂,血染長空。
冰藍長裙的女子舉手投足之間,散發著無盡寒光,冰封萬里魔軍,卻也在魔皇的恐怖魔威下喋血。
應歡歡聽到了符祖那決絕而悲壯的聲音:“吾以此殘軀,燃盡輪迴,封此魔皇!”
最後,是那受到極大重創的冰藍身影,在師尊燃燒的輪迴之火映照之下,決然轉身,冰封自身,化作一點真靈投入茫茫輪迴的模糊景象……
“不……不要……”
睡夢之中,應歡歡無意識的呢喃,淚水浸溼了枕頭。
這些畫面如此真實,情感如此濃烈,彷彿是她親身經歷。
應歡歡能感受到“冰主”對師尊的敬愛,對同門的牽掛,對這片天地的守護之心,以及最後那一刻的決絕與不捨。
可越是感受,應歡歡越是恐懼。
這些磅礴的情感,這些沉重的責任,這些屬於“冰主”的深刻記憶,正在一點點的侵蝕著“應歡歡”的自我認知。
她怕自己會被這些記憶淹沒,怕那個活潑愛笑,有些小任性的應歡歡,會徹底消失。
“我只是應歡歡……我不要變成別人……”
應歡歡在夢魘之中掙扎。
別院中,蕭青似有所感。
他心念微動,一股極其溫和與包容,彷彿蘊含著無盡生機的氣息,被他傳遞到應歡歡所在之處。
這股氣息滲入道了應歡歡的識海之中。
逐漸的撫平了,那些因記憶衝突而產生劇烈波動的靈魂。
緩和著前世今生意識交界處的尖銳對立。
它並沒有抹除任何記憶,也沒有強行融合。
而是創造出一個相對平和穩定的緩衝區。
讓兩個意識能不再那麼激烈的對抗。
在蕭青無形的干預之下,應歡歡的夢中的那些慘烈的戰爭畫面,在漸漸的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