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陳嶼這時才知道,原來無別之葉只有他們三個人。
就是這三個連固定據點都沒有的半精靈,在金輝谷地到處躲著巡邏隊,靠賺取懸賞報酬,策劃了對賢者之子的綁架行動。
他本來還以為無別之葉至少能湊出一張會議桌的人數。
好吧,是他想多了。
不過帝國要的正是這種理想主義者,這種能在窘迫中為他人奮不顧身的笨傢伙。
有人會說他們太天真,也有人會說他們太蠢了。
但陳嶼覺得,任何事情如果只停留在口頭上,而不去行動,這反而更愚蠢。
英雄,或許是見證了現實的殘酷後,還能為了理想道路奮不顧身的笨傢伙吧。
只不過有人成功了,有人失敗了。
不過陳嶼聚集半精靈力量的目的並不是將他們編成一支軍隊,讓他們拿起武器去跟議會精靈正面對抗。
在他的規劃裡,這些被聚集起來的半精靈將撒向整座大陸各個角落,去遊行,去宣講。
他們將遊歷大陸的每一座城邦,向所有願意傾聽的人類、矮人、獸人……乃至所有從沒收到過古樹議會正式外交信函的邊緣種族,講述古樹議會的罪孽。
他們會讓更多還在迷茫中躲藏度日的半精靈,和那些對古樹議會早已心生厭惡卻不敢公開表態的精靈知道,在陰影山脈另一側,有一片土地接納了他們。
他們會用自己的經歷,向精靈提供一個方向——史萊姆聯合帝國才是那個不曾背棄古老誓約的精靈正統之地。
曾經在翡翠之冠內部發生的真相,被包裹在精靈法典與守護者的沉默中太久太久了。
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它將孕育聲勢,喚醒那些沉寂的精靈。
在公共輿論中製造出一股議會從沒面對過的壓力。
這種輿論的破壞力遠要比一名傳奇能夠製造的傷害大得多。
畢竟傳奇可以被困住,故事不會。
在帝國的旗幟下,這些半精靈將成為對抗不公的基石,為理想而奮鬥。
而這,也是陳嶼邪惡計劃的第一步。
奧利恩三人離開了,同時給他留下了一份禮物。
塞勒涅將他們送的卷軸展開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
她把卷軸重新卷好遞到陳嶼面前,語氣裡難得地多了認可。
“這是一張寫了具體座標與方位的星圖,初始座標標註的位置,可能離澤亞瑞拉物質位面的邊界並不很遠。”
陳嶼有些驚訝。
他把卷軸用神識展開,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星界的航線座標、位面交界標記以及好幾處被星界旅者標註為“不可靠近”的危險區域。
每一個座標旁都附有用古精靈語寫下的簡短註釋,筆跡古老但還很清晰,墨跡在油布的包裹下儲存得出奇完好。
“他們身上還真有這星圖,可他們從哪得來的?”
塞勒涅道:“或許是他們的祖輩在幾百年前的變故中,從失火的聖殿中搶救出來,流落到他們手上也並不奇怪。”
“古樹議會對外宣稱從未放棄過迴歸星界的願景,在有記載的歷史上,我們的確發動過好幾次大規模的星界探索,不過收效始終不大,未能在星界深處建立長期據點。”
“這張星圖很可能是早年那些探索行動中倖存的一批,雖然標註的目的地對現在的精靈來說成了一處從未抵達的未知座標,但既然它被當時的星界探索者在星圖上專門標註並流傳至今,說明那批探索者至少對該區域做過初步勘探,並認為不存在致命威脅。”
“不過也需要注意,幾百年過去,星界自身的座標可能已經有了偏移,具體情況需要以實際勘察為準。”
沒想到還有這種收穫。
果然呀,做姆還是得多做好事。
萬一,他是說萬一,有一天救了個神明,非要讓他繼承神國的遺產呢。
陳嶼把星圖收進半位面裡,心裡美滋滋的。
不管怎麼說,有了星圖,他終於可以開始帝國開拓星界的計劃了。
第405章 萌芽的第四大道
在開拓星界這件事上,那些精靈古老者是專業的。
陳嶼拿著星圖找上薇奧菈的時候,她正躺在樹精廣場的躺椅上曬太陽。
這幾天的天氣確實不錯,連下好幾日的雪停了個乾淨。陽光灑下,積雪化了不少,露出下面深褐色的落葉層,甚至能看到幾叢冒著新芽的冬蕨。
薇奧菈眯著眼睛,腳丫子在躺椅邊輕輕晃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在窗臺上曬毛的貓。
“薇奧菈。”陳嶼蹦躂到她旁邊的樹根上,把星圖從凝膠肚子裡吐了出來。
躺椅上傳來一聲迷迷糊糊的嘟囔:“陛下,現在是午休時間。大賢者也需要午休的,這可是賢者的合法權益。”
“我從奧利恩那裡拿到了一張星界探索時期的古星圖,你幫我看一下。”他無視了薇奧菈的嘀咕,操控星圖飛到了她面前。
得知陳嶼的來意後,薇奧菈才緩緩坐起身來,接過星圖展開看了一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張星圖是三千年前議會第一次星界開拓時留下來的。那時候的探索團隊規模不大,領頭的是幾位原初精靈。”
“不過按這上面的標註來看,座標附近似乎沒有什麼有價值的夢境或裂隙,倒是虛空穩定,挺適合當做初入星界的據點來建設。”
“至於現在嘛……都過去三千年了,我也不知道那裡變成了什麼樣。”
她把卷軸還給陳嶼,重新躺回椅背上,露出了一副愜意的模樣。
陳嶼蹦躂上躺椅,嘀咕道:“當賢者懶到你這種程度,也是頭一份。”
薇奧菈打著哈欠,“畢竟長身體嘛,得多曬曬太陽,睡多一會。”
陳嶼重新看了一遍手中的星圖。
“這張星圖真的是用普通的魔物皮做的嗎,能放三千年不爛,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薇奧菈悠閒地晃了晃腳丫子,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當然不可能,就算是巨龍的鞣製龍皮也撐不了三千年不脆。”
“只不過聖殿裡有專門的書記官,每隔二十年就要把破損嚴重的書籍紙張重新抄錄一遍,或者用魔法修復。”
“你手裡這張星圖大概已經換過好幾輪載體了,但上面的符文和座標是原封不動拓印下來的。”
陳嶼把星圖吞進肚子裡,蹲在躺椅扶手上,問出了這趟過來想問的問題:“那要怎麼才能準確開啟一條通往初始座標的裂隙?”
撕開裂隙本身對他來說並不難。
以他現在的力量,隨意就能在物質位面硬生生扯出一道口子,但這樣撕出來的裂隙通向哪裡,全看邭狻�
鬼知道裂隙另一頭是星界的哪片區域,說不定直接開進某頭巨獸的胃裡呢。
這種辦法用來放逐敵人倒是挺好用,但用來探索太不穩定了。
他需要的是一種能夠精準錨定座標的裂隙生成辦法,起碼要能夠找到星圖初始座標的位置。
薇奧菈想了想,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這倒是不難,我記得議會以前確實掌握著一種精準錨定星界座標的開門魔法,不過需要傳奇法師才能施展。”
“那套法術的原理也很簡單,是用施法者自身的心靈力量在星界上鎖定一個已知座標,然後從物質位面撕開一道直達座標的裂隙。”
“額,這說了等於沒說。”陳嶼的凝膠微微鼓了一下,有些憂愁。
他上哪去找傳奇法師,帝國的傳奇目前就他一個。
去找晨曦議會交流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但聽說晨曦議會目前對帝國的態度模糊,既沒有主動派使團來遞交國書,也沒有對帝國有敵對傾向。
起碼短期內帝國與晨曦議會是不可能有合作專案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小眼睛亮了一下。
“誒,你說有沒有那種能夠精準感知星界座標的星界生物?”
薇奧菈眨了眨翠綠色的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麼。
自家陛下有種古怪的吞噬能力她是知道的,從普通魔物到深淵惡魔,只要吞下去就能把對方的天賦剝離出來。
她重新調整了一下躺姿,把雙手枕在腦後,語氣裡多了幾分輕快。
“大多棲息在星界的原初生物都有一種非常獨特的星界感知天賦,就算不小心擱湹轿镔|位面或者卡在某個夢境裡,也能順著這種冥冥之中的感應找到返回故土的路。”
“這種感知的本質其實是用心靈力量突破位面壁壘與星界相融,只要存在返回故鄉的航線,也就是前人留下的銀線,思緒便能順著銀線延伸回去。”
心靈力量?
陳嶼在心裡琢磨了一下。
他的神識是一種比精神力更緻密,比靈魂感知更銳利的意識延伸。
在本質上,是不是算一種更高階的心靈力量?
如果普通星界生物的心靈力量都能順著銀線摸回老家,他這鋪開來能覆蓋幾百公里的神識沒道理做不到。
“或許可以試試,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就算我有星界感知,那也得先知道星圖初始座標的銀線在哪,怎麼才能觸碰得到。”
薇奧菈側過頭,眸子看了看蹲在扶手上半透明的史萊姆,又打了個哈欠,嘴裡含糊著。
“很簡單嘛,你仔細看星圖,座標周圍是不是有一圈符文,當年議會探索者就是靠這些符文來導航的。”
“只要透過冥想與這些符文共鳴,你自然就能感應到星圖上指向座標的銀線。”
“哪怕只是在物質位面隨便撕開一道裂隙,但只要你的心靈力量足夠強,也能一次性隔著極遠的距離順著銀線感知到初始座標的位置。”
陳嶼聽了,重新展開星圖,用神識仔細掃過邊緣那些他之前以為是裝飾花紋的弧形符號。
陳嶼沒想到星圖還有這種用處。
這玩意果然是寶貝。
那些古精靈探索者在三千年前就已經將星界探索的初始科技點得差不多了,只是他之前沒看懂。
這樣一來,他不需要跑到星界去到處抓星界生物來吞噬他們的感知天賦了。
冥想這事他是專業的,神識本身又是他的強項。
兩手都齊了,可以馬上開工。
瞭解了旅行星界最基礎的定位座標後,陳嶼告別薇奧菈,化作一道綠光飛向通往凜冬城的裂隙。
穿過裂隙之後,他在凜冬城遠處的雪原上找了塊沒人打擾的雪地,一屁股砸了下來。
相比於主物質位面,這裡的位面隔閡要更薄弱些,更利於他感知星界。
陳嶼凝膠變化,凝聚成漆黑的龍爪,抬手往空中一撕。
那帶著恐怖力量的爪尖像是嵌入了某種看不見的織物質地,空間本身在他的指尖下劇烈顫抖,發出了緊繃的帆布被從中間扯裂時的低沉悶響。
裂縫從爪尖劃過之處開始崩裂,裡面洩出以太層的灰霧,灰霧在裂口邊緣翻湧著向外擴散,形成了一道緩緩旋轉的不規則漩渦。
一道出口方位完全隨機的不穩定位面裂隙就這麼誕生了。
他嘗試按照薇奧菈所說的,將神識探進裂隙中。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融入了某種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片海洋都要浩瀚的銀色深海。
這片深海里沒有上下,沒有遠近,沒有任何一種物質位面生物能用來定位自身的參照座標。
他的神識以裂隙為起點,朝四面八方無序地蔓延出去,將每一寸銀色虛空都染上了神識的金色痕跡。
可惜的是,哪怕他把所有神識都鋪展開,感知的半徑延伸到數百公里外,在這片銀色的虛無裡仍然沒有碰觸到任何事物。
星界比他所想象的更加空曠,那些飄浮在物質位面傳說裡的夢境碎片,散逸魔力雲團和星界生物,在這片空間的尺度下稀疏到近乎不存在。
但好訊息是,他成功驗證了一點,那就是神識確實可以像心靈力量一樣在星界中延展。
接下來只需要找到那條隱藏在星圖符文中的航線,順著它就能尋找精靈三千年前在星圖上標註的初始座標了。
他重新集中精神,開始冥想那圈被繪成弧線形狀的符文。
每一條弧線的角度和排列順序在他的神識中被拆解重組,對映出了一組無形的方向指向。
這種感覺並不複雜,更像是有人在空白的圖上用墨水畫了一道若有若無的指引線。
很快他便感到自己的神識被某個遙遠的終點所吸引,神識被拉扯成了一條線,開始沿著軌跡在星界虛空中繼續向前延伸,越過一切未知深處。
但盡頭仍然是虛空。
似乎是距離太遠了,神識也沒法抵達初始座標。
他嘗試派出凝膠分身進入星界中,順著銀線的指引飄向初始座標,但很快因為距離太遠,他與凝膠分身斷開聯絡,根本不知道它的情況怎麼樣了。
他沒打算繼續等待,伸出龍爪,撕開了第二道裂隙。
這一次裂隙出口的方位確實變了,他將神識順著銀線再次延伸出去,卻發現感知變得更模糊,距離反而比上一次要更遠。
他再次撕開第三條裂隙,繼續往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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