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不管你是支援還是反對,當他們聽到北方出現了一個由史萊姆統治的帝國時,他們的第一個反應不會是你這雙眼睛看到的事實,會把這當成一種新規模的魔災。”
支援還是反對。
阿格雷爾的腦海裡閃過幽暗之地營地裡史萊姆與人類冒險者共同烤火的和諧場景。
他無法消除自己的偏見。
他活了兩百年,從還是學徒的時候就在教科書上讀到過“魔物”的定義,讀到過“魔物與類人生物之間存在不可逾越的界限”,讀到過“秩序種族與混亂種族的區分”。這些文字刻在他腦子裡,不可能因為一兩天的見聞就被沖刷乾淨。
但他更無法否認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
“我會把我看到的所有東西原原本本地寫在報告裡,每一個細節,每一段對話,每一件我親眼確認過的事實,絕對公正。”
至於結果,就像貝奧恩所說的,一切交給議會判斷。
不過讓人頭疼的是,不同派系的法師坐在一起,哪怕是爭論都要持續上幾天,甚至數個月時間。
看來他得做好睡在議會的準備了。
……
晨曦議會的反應需要時間,但史萊姆聯合帝國並不需要等任何人的結論。
在金輝谷地戰役結束後的最初幾周裡,惡魔殘餘勢力的清剿工作由加爾文統一排程,魔物軍團分成三路從幽暗之地向西、北、東三個方向展開拉網式搜尋。
清剿行動持續了二十一天,記錄了近萬頭惡魔的剿滅與少數倖存俘虜的收押,北方境內有組織的惡魔抵抗至此徹底宣告終結。
帝國境內進入了一段真正的快速發展期。
惡魔戰爭的結束意味著兩件事。
第一件是安全,北上和東進的商路不再需要武裝護衛,從姆都到白馬王都之間的道路兩側重新出現了商隊的營地篝火。
第二件是土地,金穗平原、北方走廊沿線的礦場、東部沿海的鹽場和漁港,這些被戰爭凍結了整整一年的領土現在全部回到了可開發狀態。
但這些新邊界也帶來了新的壓力。
北方雖然統一了,但帝國的疆域卻大了太多。從南端的幽暗之地到北境冰原的哨站,騎快馬都要走整整半個月。
更別論從幽暗之地西側到東部沿海,橫跨的距離比南方任何四五個王國之間的直線距離都長。
這麼大的疆域,光靠現有的兵力已經不足以快速響應所有邊境異常。
更何況晨曦議會與南方諸國的態度還不明確,沒人能預測他們與帝國的關係會走向何方。
但陳嶼很清楚,當一個嶄新的魔物帝國出現在大陸北方時,那些盤踞在南方繁華城邦裡的君主和議會,不會永遠無動於衷。
為此,陳嶼親自簽署計劃,向帝國軍備部下達了一批新訂單。
軍備部是戰後新成立的機構,前身是鐵砧在黑曜石礦區的鍛造工坊和天空誓約號的建造指揮部。
部長的職位毫無爭議地落在了鐵砧頭上。
檔案上正式批准了兩座浮空堡壘的建造計劃。
預計投入兩百萬餘枚金幣,帝國現有一百多口投入使用的礦井出產的原礦,大約四成會呷胝訚缮钐幍拇瑝]工地。
這兩座浮空堡壘的臨時代號為“風暴”與“白馬”,用於紀念帝國立國的兩場重要戰役。
同時,學院響應了培養浮空堡壘船員的計劃。
姆都學院原本的秘法學專業下面新增了一個二級專業——堡壘指揮與符文陣列操作,第一批招生名額開了六十個位置。
軍團的裝備更新也在同步推進。
魔物軍團、復國軍更名後的白馬軍團都將換上一批辨識度更高的制式附魔裝備,用於替換在戰爭中破損的老舊裝備。
另外,加爾文派了一支騎士軍團南下,在商盟東南邊境與南方諸國接壤的位置重建戍邊軍團。
曾經的戍邊軍團殘部、自願加入帝國軍的商盟士兵,還有在戰爭中失去家園但還有戰鬥能力的流民,都被收編進了這支新部隊。
騎士集訓歷時一年時間,又將重新開啟,吸收更多新鮮血液。
帝國同時在商盟與南方接壤的邊界啟動新要塞的建設工程,選址定在一處叫做石蹄丘陵的天然高地上,要塞的設計圖紙由矮人工匠團隊負責繪製,施工主力是史萊姆工匠、商盟提供的魔偶和幽暗之地調過來的土元素巨人。
這座要塞一旦建成,將成為帝國面對南方諸國的最後一道屏障,也是南方使節或商隊北上接觸時最便捷的陸地通道。
超凡軍團的培育計劃在同一時間被提上日程。
如果說浮空堡壘是戰爭的破局者,那麼超凡軍團就是一個帝國在戰爭中的中堅力量,是不可或缺的基石。
一支完全由超凡職業者組成的軍團,完全可以將帝國的戰爭力量推上另一個高度。
陳嶼親自批覆了樹人戰團與史萊姆戰團的培育計劃。
樹人與史萊姆目前也是聯合帝國最容易實現集體超凡的種族,所以被安排在了計劃的最前列。
樹人的成長依賴於古老樹脂的採購。
古老樹脂雖然稀少,卻是能夠用金幣買來的,只要給樹人戰團喂得夠多,總會有秘法古樹晉升黃金等級。
史萊姆晉升黃金等級就更簡單了,只要是能達到白銀等級的史萊姆,就能接受到陳嶼的親自賜福,提升晉升黃金等級的機率。
只要嘗試的史萊姆夠多,遲早能夠湊齊一支真正的超凡軍團。
所有事情安排完的那天晚上,陳嶼蹲坐在王宮的小王座上,沉沉睡去。
沒有人知道他的意識在這一刻從王座上悄然抽離,越過姆都的魔晶燈光,飄向了比物質位面的地平線都更加遙遠的遠方。
第380章 南海劍仙
海潮拍岸,旭日升金天破曉。
南海關山島,聽濤茶肆內,一縷晨光從東窗斜斜地打進來,落在茶肆正中央的說書檯上。
說是說書檯,其實就是一張老樟木方桌,桌角被茶水和年月泡得發黑,上面擱著一把紙扇、一塊驚堂木、一隻紫砂杯。
臺下擺了十幾張方桌,坐滿了人,有穿短打的散修,有佩劍的遊俠,有戴著斗笠從其他海島渡海而來的行商,也有幾個穿著關山道場法袍的年輕弟子坐在角落。
說書人四十來歲,蓄著一把山羊鬍,身上的青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但紙扇一展,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
扇面上寫著四個字——“道聽途說”,墨跡潦草,像是隨手揮上去的。
他用扇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茶肆裡的嘈雜聲頓時矮了三分。
“我詹郡十八島,佔據南海人傑地靈,話是比南疆都不遑多讓,諸位可別不服氣,南疆有靈石礦脈不假,但咱們十八島下那條海靈脈,金丹仙人都眼饞了不知多少年。這些年金丹輩出,鎮守靈脈,保一方太平,這份底氣,走到哪裡都拿得出手。”
他頓了頓,紙扇一收,臉色忽然肅穆下來。
“然……那邪修近日愈發猖狂。諸位應當都聽說了,有人膽敢擅闖十八島九重樓,破了三層禁制,盜走了南海遺珠。”
茶肆裡頓時安靜下來。
說書人掃了一眼臺下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扇子展開,卻不往下說,只是慢悠悠地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茶。
臺下有人急了,一個背闊刀的大漢把酒碗往桌上一頓,“先生你就別賣關子了!關山道主追出去三天三夜,到底追上了沒有?靈石有賞!”
說書人眼前驟亮,紙扇又是一拍。
“好!既然這位道友爽快,那我便不藏著掖著了,諸位近來應該都聽說過那北朝天劍仙的名號吧。”
臺下頓時嗡嗡起來。
北朝天劍仙這五個字一提,連門口挑著扁擔賣海蠣餅的小販都停住了吆喝,伸著脖子往裡聽。
說書人拿扇子壓了壓,示意安靜,然後才把聲音放低了些,語氣裡帶上幾分說書人特有的故弄玄虛。
“可你們不知,這位劍仙可了不得。傳聞中他通曉地煞七十二般變化的古修之法。騰雲駕霧不過等閒,法天象地那才叫一個驚天動地。”
“這些可都是上古大能才使得出的本事,如今這世道,能見著一樣就算燒高香了,這位劍仙卻是樣樣精通。”
他話鋒一轉,“關山道主循著邪修蹤跡追出島外,一路向西追了三天三夜,你們猜他老人家看到了什麼?”
“那幾個邪修,一個個倒在礁石上,皆是咽喉一點紅,一劍斃命。”
“從咽喉刺入,透頸椎而出,劍意之凌厲,血全被劍氣封在脈管裡了。”
臺下有人插嘴,是個穿長衫的年輕修士,眉頭微皺,“先生這話不對,一位劍仙,怎麼盡使些變化之術和法天象地?方才說殺邪修又是用劍,前後豈不是矛盾?”
說書人哈哈大笑。
“這位小友問得好!你有所不知,這位劍仙行蹤不定,雲遊四海,與他交過手的修士不在少數。”
“可你要是去打聽打聽,那些跟他交過手的人,九個裡有十個是連他一劍都沒見過的。”
“不是說他不使劍,是根本輪不到他拔劍,單憑那些古法手段就已經把人降服了。人家本事大著呢,只是至今為止,還沒人逼出他所修的大道罷了。”
“若無大道,如何能結金丹?不過是藏劍於鞘,不示外人罷了。”
這話一出,茶肆裡頓時炸開了鍋。年輕修士們互相交換眼神,眼神裡全是一個意思。
這世上真有這等人物?
那些老成些的散修則默默點頭,心裡想的是,南海這潭水越來越深了。
忽然有人高聲問道:“那南海遺珠呢,關山道主可追回來了?”
茶肆裡的喧鬧聲忽然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回說書人身上。
說書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回去,紙扇合攏,在掌心裡輕輕敲了一下,然後長嘆一聲。
“可嘆啊,關山道主趕到的時候,邪修是死透了,可那南海遺珠卻不見了蹤影。”
“也不知道是這位劍仙心生貪念,想要獨吞至寶,還是另有隱情,總之三天三夜過去了,關山道主還在海上搜尋那位劍仙的蹤跡。若無意外,這幾日就該有消——”
話音未落,茶肆猛然一震。
震感來自地板下面,像有一隻巨大的手掌從海底托住了整座關山島,然後輕輕晃了一下。
說書檯上那隻紫砂杯跳起來半寸,落回桌面時濺出一片茶水。
緊接著,一陣沉悶而悠長的轟鳴從遠處海面上滾過來,穿過茶肆的窗欞,穿過在座每一個修士的胸膛。
這聲音是從海底深處湧上來的,持續不斷,像海床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撼動了一樣。
有人猛地站起來,撞翻了身後的條凳。
“快看!外頭那是誰!”
所有人湧向茶肆臨海的樓臺。
聽濤茶肆建在關山島東南側的崖壁上,茶肆外面是一道半懸空的木製長廊,憑欄就能俯瞰整片海灣。
此刻長廊上已經擠滿了人,後來的只能踮著腳尖從人縫裡往外看。
海面上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正從遠海方向朝關山島緩緩飛來。
後面那人御空而行,身上穿著關山道場的玄色道袍,袍角在海風中獵獵翻卷,手裡託著一隻青銅色的古樸小鼎。
不是關山道主還是誰?
但所有人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齊刷刷地轉向了他對面那道身影。
關山道主對面,一人御劍而立,劍身雪亮,浮在海面三尺之上,劍尖輕輕點著浪花。海風吹得那人衣袍陣陣,白袍勝雪,不染纖塵。
男人長髮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額前垂下幾縷碎髮,海風吹過時髮絲向後揚起,露出整張臉的輪廓。
英俊秀氣,神情澹然,眉宇間不見半分咄咄逼人的鋒芒,只是平靜地立在那裡,像是清晨出門散步時恰好走到了這片海面上。
滿樓寂靜,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在安靜的長廊裡格外清晰。
“難道說,這位就是關山道主苦苦追尋的北朝天劍仙?”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在轉同一個念頭。
這位北朝天劍仙,和說書人嘴裡那個會使地煞七十二般變化的世外高人,怎麼都對不上號。
眼前這人周身沒有一絲靈氣波動,沒有威壓,沒有光華流轉,連他腳下那柄飛劍都靈光晦暗無比。
若不是他正御著劍浮在半空中,隨便在哪個鎮子上遇見,都只會以為是哪家書院裡教書的年輕先生出門踏青。
但正因為什麼都感覺不到,才讓人後背發涼。能瞞過在場所有修士的神識掃視,要麼是毫無修為的凡人,要麼就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地步。
詹郡月灣外的海面上,波濤洶湧。
關山道主的神識已經掃了對面這人不止一遍,但眼前這人周身上下,凡夫俗胎,就像一個從未修煉過的凡人。
然而一個凡人不可能御劍站在海上。
這個矛盾讓關山道主的心往下沉了幾分。他在南海修道多年,見過的修士多了去了,能夠瞞住他神識探查的也就池門的靈虛子。
眼前這人越是沒有氣息,就越像深不可測。
來歷不明,不宜得罪,但南海遺珠事關整個詹郡十八島的秘法,珠子沒了,十八島遲早要出事。
十八島的修士都可以撤走,但在十八島上生活的凡人百姓往哪裡撤?
他是關山道主,他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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