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陳嶼蹦躂到窗臺上,落在那一小片被陽光照亮的區域裡,他的翠綠色凝膠在光線下變得透亮,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翡翠。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小花你還不懂,這個世界上,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小花歪著腦袋,兩隻綠豆小眼裡滿是困惑。
“獸人現在缺什麼?”他問。
小花想了想。
“糧食,藥品,補給。”
“對,他們從北方來,補給線太長,哌^來的東西不夠吃,不夠用。我們給他們送糧食,送藥品,送他們需要的一切。”
“免費的,不要錢。”
“然後呢?”
陳嶼晃悠著滿肚子的壞水。
“然後他們就會習慣,等他們用上了,就會喜歡上。等他們喜歡上了,就擺脫不了了。”
“到時候,這條補給線掌握在誰手裡,誰就掌握了話語權,他們不得不付出更多金幣。”
小花聽完,眼睛變得亮晶晶的。
“好像是耶。”
第340章 忠盏募a子小弟
陳嶼從窗戶上跳下來,落在小花旁邊,凝膠身體在桌面上彈了兩下,發出啪嚺緡的聲響。
他拍了拍小花的腦袋。
“總之先把這些獸人穩住再說,等他們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打仗這種事跟踩沼澤一樣,第一步覺得沒事,第二步覺得還行,等第三步邁出去想拔腿就來不及了。”
“就算想回頭來打我們,也抽不出手,前線幾萬張嘴等著吃飯,後方補給線被我們攥著。”
小花不明覺厲地點了點頭。
它忽然覺得那些獸人挺倒黴的,招惹上了它們。
……
白馬城以西百里,白樺鎮外圍。
攻城戰已經打了三天。
白樺鎮原本是一個只有三百多戶人家的小集鎮,坐落在一條從北向南流淌的翡翠河支流上。
鎮子的東邊是一片平坦的農田,農田的盡頭是一片白樺林。鎮子裡的房屋大多是石砌的,屋頂鋪著灰色的石板,牆基用的是從河灘上撿來的鵝卵石,抹上黃泥和石灰,看起來很結實。
但這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現在,鎮子外圍的農田已經被挖成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壕溝,壕溝的底部插著削尖的木樁。
農田裡的泥土被翻起來,和碎石、瓦礫、還有別的東西混在一起,凍成了一塊一塊凹凸不平的地面。
白樺林也被砍掉了一大片,那些樹幹被拖進鎮子裡,變成了柵欄、拒馬和投石機的支架。
鎮子外圍那道柵欄比三天前又高了一層。
獸人們第一天用撞錘撞開了西面的柵欄,第二天惡魔就用新的木樁重新堵上了,比原來更厚,木樁之間的縫隙用泥漿和碎石填死,表面潑了水,凍成了一整塊冰牆。
柵欄後面的哨塔也多了一座,兩座哨塔之間拉著粗麻繩,麻繩上掛著鐵片和鈴鐺,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
杜隆坦站在矮丘上,看著前方的戰場。
喧鬧聲順著風傳來。
“快,射箭!”
“注意躲避!”
獸人仍在與惡魔對抗。
戰場在矮丘下方大約三百步的地方,但那裡的雪已經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泥地。
泥地上到處都是腳印、蹄印、車輪碾過的痕跡,還有拖拽重物留下的溝壑。更遠處,靠近柵欄的地方,地面被炸出了好幾個大坑,坑底積著一層發臭的水。
風從鎮子的方向吹過來,把燒焦腐敗的氣味送到矮丘上,杜隆坦的霜狼打了個噴嚏,甩了甩腦袋,厭惡地把鼻子埋進兩隻前爪之間。
他看到一隊獸人士兵正從戰場上撤下來。
他們大約有三十幾個人,排成兩列縱隊,沿著一條泥濘不堪的小路往回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獸人,肩膀上扛著一面被箭矢射穿了兩個洞的戰旗。
他身後的獸人士兵們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揹著受傷計程車兵往回走。
這些傷員身上的傷勢只能用慘烈形容,其中一人臉上有一道被利爪劃開的口子,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小腹,像是要把他撕成兩半一樣,鮮血還在流淌,能看到裡面蠕動的器官。
他們已經算幸吡耍F人的生命力很頑強,即便是這樣的重傷也很難要他們的命。
而在他們身後,戰場上還躺著一些沒有來得及呋貋淼墨F人,有些人還在動,有些人已經不動了。
戰爭無情,無論是攻守方總會有傷亡,誰也不例外。
杜隆坦收回目光,領著身後的獸人往回走。
傷員營在矮丘後面的山谷裡。
這裡原本是一條幹涸的河床,兩側是陡峭的土坡,能擋住從北邊吹來的風。
現在河床上鋪了一層碎石和粗砂,被踩平了,上面搭著幾十頂帳篷,帳篷是用舊獸皮縫的,接縫處漏風,冷風從那些縫隙裡鑽進來,在帳篷裡打轉。
帳篷之間的空地上點著火堆,火堆旁邊坐著一些傷員,有些人的胳膊上纏著繃帶,有些人的頭上裹著布條,有些人躺在乾草鋪上,蓋著破毯子,眼睛半睜半閉,盯著火堆發呆。
一個年長的獸人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塊乾肉,掰下一小塊,塞進旁邊一個年輕傷員的嘴裡。
那個年輕獸人的左眼纏著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從眼眶的位置一直包到耳朵,只露出右眼。
他沙啞地問,“格洛爾大人,補給……還沒到嗎?”
格洛爾是這裡的醫師,也是大軍裡最為年長的老獸人。
格洛爾沒有回答,他又掰了一小塊肉乾,塞進年輕獸人的嘴裡,然後用一隻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那些,好好養傷。”
年輕傷員嚼了兩下,咽得很費力,他盯著火堆,右眼裡的光越來越暗,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格洛爾站起身,和助手走到旁邊另一個傷員面前,蹲下來看了看他骨折的手臂,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陶罐,擰開蓋子,挖出一團草藥膏狀物塗在獸人的肘關節上。
獸人的身體繃緊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但沒有叫出來,格洛爾把膏藥塗勻,然後用一條幹淨的布條把手臂固定住。
獸人助手提醒:“藥不多了,繃帶也不夠,有些人只能用舊衣服包紮。”
格洛爾無言地點點頭,正準備起身進入帳篷看看那些傷員的情況,簾子突然被掀開,年輕的獸人薩滿從帳篷裡走了出來,向兩人搖了搖頭。
格洛爾頓時就明白了,帳篷裡的獸人沒挺過去。
格洛爾內心變得沉重,但屍體很容易帶來瘟疫疾病,來不及哀悼,他便吩咐幾名士兵幫忙將帳篷裡的獸人屍體抬出來,準備進行火葬禮。
杜隆坦走了進來,目視著這名獸人的屍體從他旁邊被抬著路過。
他身後跟著的是血斧部落的首領格魯什,他的身材在獸人中不算高大,但肩膀更寬,脖子更粗,力量很強。
格魯什的目光掃過帳篷裡的傷員,掃過那些纏著繃帶的胳膊和腦袋,掃過那些被血浸透的乾草鋪,掃過那個被抬走的屍體。
內心怒意蹭一下就湧上來了。
“那些史萊姆它們究竟在幹什麼?”
“答應好的東海岸,答應好的物資呢,我們在前線流血,它們在沼澤裡蹦躂,在數它們的金幣,我們連一根箭矢都沒看見。”
“該死,難道就這麼讓我們的戰士白流鮮血嗎?”
眾人沉默。
杜隆坦沒有打斷格魯什的話,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他們的補給線實在是太漫長了,沒有獸人艦隊的支援,與惡魔的戰爭將是一場苦戰。
那麼這條補給線究竟有多漫長。
踏過他們身後的霜語平原,跨過蘆葦河,走過一望無盡的針葉林和苔原後,最後穿過暴雪線才能抵達獸人部落所在雪原。
但這就結束了嗎,並沒有。
獸人部落每年冬季都要靠南下掠奪來餵飽肚子,自然不可能有什麼物資。
補給線的另一頭實際上是雪原更深處的獸人王庭卡爾加隆,它位於極北之地,位置還要更遙遠。
想要將物資透過這麼漫長的補給線送過來,他們付出了極大的心血與時間,但也意味著這條線極其脆弱,能夠咚偷呢浳锪恳灿邢蕖�
這也是他們急著登陸東沿海岸的原因,不僅是為了投送更多獸人士兵,還為了用航邚氐籽a足短板。
更重要的是,冬季來臨,會加重補給的難度。
他們之前打算進攻史萊姆王國,就是想先在內陸建立起補給地,才能更好地參與白馬王國的紛爭。
眼下史萊姆王國不配合的話,趁著還沒陷得太深,他們就要撤退回去,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盟友一個教訓。
杜隆坦正打算開口,帳篷外面傳來腳步聲。
“杜隆坦大人,南邊來訊息了!”
一個年輕的獸人士兵跑進來,呼吸很急促,他跑到杜隆坦面前,單膝跪下,右手握拳按在胸口。
“史萊姆王國的物資快到了,糧食,藥品,箭矢已經在路上了。”
“史萊姆王還給杜隆坦大人寫了一封信,說他們非常重視王庭的請求,決定提供免費的物資援助,往後每月都會有新的物資送到,直到戰爭結束。”
說完,他將信件遞給了杜隆坦。
受傷的獸人們紛紛抬起頭來,彷彿看到了希望。
杜隆坦拆開史萊姆火漆,取出信件閱讀,許久後眉頭鬆開,將信給了格魯什。
“看看吧。”
格魯什接過,低頭掃了過去,文盲的他勉強看懂了裡面的內容。
那位史萊姆王在信件裡表達了史萊姆王國近來的艱難處境,南方領的戰事已經消耗了它們大量的軍事力量,最近又遭受了商盟的入侵,幽暗之地幾乎要失守。
王國損失慘重,主力軍團被商盟俘虜,正在考慮支付贖金的事。
城市也遭受到了新日教徒的洗劫,金庫被掏空,整座城市只剩下一片廢墟。
即便是這樣,它們仍然願意為獸人大軍提供足夠用於戰爭的物資,為此費心費力,還向南方的王國貸款了不少物資,並且已經在邅淼穆飞稀�
格魯什看完後,心情變得複雜,氣頓時消了大半,甚至有些感動。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史萊姆在寫這封信件時,聲淚俱下的可憐畫面了。
哦,他可憐的盟友。
他真該死,竟然質疑這些糰子的忠铡�
“這些史萊姆倒是不賴。”
即便遭受入侵,王國陷入困境,也要貸款為他們湊齊物資,比人類信守承諾得多,而且對獸人態度也相當恭敬。
小弟太懂事了,反而讓他感到慚愧。
杜隆坦若有所思,他並沒有就這麼相信了史萊姆的話。
“我們的損失情況怎麼樣。”他向沒什麼存在感的醫師格洛爾詢問。
格洛爾:“三天時間,我們陣亡了一百一十七人,重傷四百餘人。”
他沒有統計輕傷人員,輕傷的獸人也不會進入這片營地。
甚至在獸人的觀念裡,小傷不算傷,可能還沒包紮,傷口就要癒合了。
“惡魔呢?”他看向格魯什。
這位血斧首領想了想,“比我們多得多,我們的弓箭手射死了不少它們從深淵裡驅趕出來的雜兵,那些小惡魔、劣魔、還有別的東西,數量多,但不經打。”
“真正的惡魔有鎧甲,有武器,會使用魔法,損失並不大,它們躲在城牆後面,很少出來跟我們正面打。”
杜隆坦頷首,“等史萊姆的糧食和藥品到了,我們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如果它們信守承諾……”
他沒有把話說完,山谷入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名斥候呼吸急促,臉色焦急,而且身上有不少傷口,與剛才那位斥候的狀態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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