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凱爾和漢斯不敢怠慢,連忙示意車伕停車。
兩人迅速跳下馬車,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便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快步跟上了黑袍人的背影。
他們跟著黑袍人穿過城堡外的領地村莊。
一些農夫和婦孺躲在簡陋的屋舍門後或窗戶縫隙裡,用畏懼而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著他們。
村莊的道路還算乾淨,沒有預想中的汙穢或邪惡氣息,反而有著一股農家蒸煮麥面的香氣,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雞鳴犬吠。
這地方……怎麼和想象中邪教徒的老巢不太一樣?
漢斯心中閃過疑惑,但看到前方引路的黑袍人那身標誌性的裝束,他又將疑惑壓了下去。
很快,他們走進了城堡的包鐵橡木大門,城堡內部的光線有些昏暗,石壁上插著的火把燃燒著,投下搖曳的光影。
空氣中有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但並不難聞。
他們被引著來到城堡主堡的大廳。
大廳頗為寬敞,陳設簡單,只有幾張粗糙的長桌和椅子,而最引人注目的,其實是懸掛在大廳盡頭那面牆壁上的無顎骷髏頭標誌。
骷髏頭的眼窩裡,似乎鑲嵌著兩顆黯淡的紅色寶石,在火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讓人感到些許不適。
無顎骷髏頭……果然是希瑞克教會,凱爾和漢斯心中一凜,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失了。
這時,一道同樣穿著黑袍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大廳中,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大廳的陰影融為一體。
引路的黑袍人則無聲地退到一旁,如同融入牆壁的陰影。
那背對著他們的身影沉默一會,才緩緩開口:“商盟來的使者……你們的來意,我已知曉。”
凱爾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行騎士禮,“尊敬的密使閣下,我們奉商盟的委託而來。”
“對於之前霧灣港發生的一些……不愉快,議會深感抱歉,那並非商盟的本意,而是受到了史萊姆魔王的挑撥與陷害。”
“那些邪惡的史萊姆試圖將罪行蓋在商盟頭上,但我們清楚地知道,只有新日才可信任,它們無法挑撥商盟與希瑞克教會深厚的友誼。”
“密使閣下,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是那些來自沼澤的貪婪魔物,那些被魔王所操控的傀儡。”
說完,他偷眼觀察著對方的反應,但那身影紋絲不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漢斯也補充道:“是的,密使閣下,魔王軍才是我們雙方真正的威脅,他們不僅侵佔商盟的利益,更褻瀆神靈,傳播異端。”
“我們相信,商盟與希瑞克教會有著合作的基礎。”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那位十惡不赦的史萊姆魔王確實是個麻煩,但商盟的找猓瑑H憑言語,難以取信。”
凱爾連忙道:“商盟願意為此前的誤會做出補償,並願意在對抗史萊姆及其傀儡軍的行動中,提供必要的物資與情報支援……”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見那身影徑直走入了黑暗中,只留了一句話。
“回去告訴議會,十萬金幣,作為找獾淖C明,屆時我們會考慮,在北方那條防線上為你們開啟一道口子。”
十萬金幣?
只要是付錢,那對商盟來說都不是事。
對方開價了,這意味著有得談。
他們暗自鬆了口氣,起身道:“是,密使閣下的話,我們一定帶到。”
“去吧。”沙啞的聲音下達了逐客令。
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匆匆離開了城堡,坐上馬車返回商盟去了。
不知過去多久,確認那兩名騎士已經走遠後,大廳側面的陰影一陣扭曲,艾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下,小聲問道:“他們走了嗎?走遠了嗎?”
之前的“引路黑袍人”也摘下了兜帽,露出了年輕的面龐,里昂長長舒了口氣。
“走了走了,馬車都跑沒影了。”他揉了揉臉,“裝這種陰森森的傢伙可真累,話都不敢多說,生怕露餡。”
而那位“密使”也走了出來,馬克斯摘下兜帽,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也是,憋著氣說話,嗓子都快啞了。”
偽裝新日教徒的不是別人,正是從王國來的石裔三小隻。
這時,投靠了復國軍的布肯男爵也從大廳後方小心地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擔憂:“幾位使者,這、這真的能騙過商盟嗎,十萬金幣可不是小數目。”
艾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拍了拍胸脯:“放心好了,陛下早就料到了一切。”
“這次不僅要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掏錢,還要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等他們的金幣落進我們的口袋裡時……嘿嘿。”
第315章 新的一年
今年回暖得特別早,才到年尾,風暴領大多地方的冰雪便融化了不少。
涓涓細流從山坡、林間匯入平靜的鴿子湖,湖水上漲,岸邊的柳枝開始抽出嫩芽。
幾隻野鴨在靠近岸邊的溗畢^嬉戲,不遠處,瑪麗蘇蹲在鴿子湖岸邊,用木棒捶打著幾件夏天穿的亞麻布衣。
旁邊還有幾名同村的婦女,也在清洗衣物或處理野菜,她們低聲交談著,話題無非是家長裡短、今年的收成,以及偶爾路過的馬車。
“看,又一輛!這幾天過去好多了,都配著衛兵呢。”一名臉頰被凍得紅撲撲的婦女抬頭,看到篷布馬車駛過遠處泥濘道路,車旁還跟著兩名騎馬計程車兵。
“是啊,不知道都去哪裡。”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婦女搭話道,“那幾個衛兵長得倒挺俊俏,就是臉板得跟石頭似的。”
婦女們發出一陣低低的粜Γ蛉ぶ切﹪烂C計程車兵,猜測著馬車的用途。
瑪麗蘇沒有加入她們的談笑,只是靜靜地聽著,手中的木棒有節奏地起落。
其實村子今年的收成很不好。
夏末一場連綿的陰雨,讓很多即將成熟的麥子在田裡泡爛發芽。
如果不是城裡來的軍官到村裡招募士兵,她的丈夫德里克咬牙報了名,用預支的軍餉和安家費換來了糧食和過冬的柴火,或許她和年幼的孩子今年整個冬天都要在捱餓中度過。
儘管如此,擔憂仍然如同長著荊棘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
德里克,那個總是站在她和孩子前面,像堵牆一樣遮風擋雨的男人,性子倔強得像頭孤狼。
以前在森林裡打獵受了傷,或是淋冷雨生了病,他也總是默默忍著,自己處理傷口,從不輕易在她面前表露脆弱。
堅強得讓人擔憂。
好在德里克每隔半個月左右,總會託人捎回一封信。
不過捎信的不是常見的信使,而是那些在風暴領越來越常見的史萊姆冒險者,它們圓滾滾的,總是喜歡蹦蹦跳跳,倒是討孩子們喜愛。
這些小傢伙會把用油紙包好的信件,準確地送到收信人手裡,然後領取亮晶晶的報酬。
在信裡,德里克總是隻提好的。他說基恩領的雪景多麼壯麗,說王女殿下對士兵們多麼體恤,伙食多麼不錯,新發的冬衣多麼暖和。
但瑪麗蘇聽村裡那位見識廣博的老牧師提起過,基恩領靠近南方的鷹喙山脈,那裡很高,冬天比風暴領更冷,而且……緊鄰著正在打仗的南方領。
最近路過村子的冒險者和商販,嘴裡談論的都是“復國軍南下”、“戰事推進”之類的話。
她不太懂什麼是“復國軍”,但她知道,她的德里克就在那支軍隊裡。
她很擔憂,擔憂她的男人也要跟著軍隊,跨過那些冰冷險峻的山脈,去到南方那片據說充滿混亂和死亡的土地。
更害怕……他再也回不來。
戰爭總是殘酷的,也總是伴隨著飢餓與死亡。
這讓她想起了自己那個曾經心高氣傲,揚言要去王城闖出一片天地的表親。
表親第一次寄信回來時,字裡行間滿是炫耀,描述著王城的繁華街道、高大的建築、熱鬧的酒館,還寄回了一大筆錢和王城的特產,熱情地邀請他們一家也去王城看看。
但很快,戰爭便爆發了,惡魔佔據了王城。
表親倉皇逃離,最近一次寄信回來,已經是兩個月前。信紙上沾著汙漬,字跡潦草顫抖,那個曾經驕傲如雄鷹的男人,在信裡卑微地向他們討要幾個銅幣,說是在逃亡路上丟了錢袋,飢寒交迫。
他們給了,把家裡所剩不多的積蓄分了一部分託人捎去。之後,表親便音信全無。風暴領接收了很多從南方逃來的難民,但表親並不在其中。
她猜測,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中年人,大抵是死了。
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如同被寒冬碾碎的枯草。
遺憾的是,他們除了祈逗蛽鷳n,什麼也做不了。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望向南方灰濛濛的天空,那裡是德里克跟隨軍團的方向。
明天就是新年了。
她思念著遠方的人,期待著德里克的下一次回信。
已經不遠了,就在這幾天,希望她心愛的人還活得好好的……她在心中默默祈叮桓疑萸筇啵灰吕锟四軌蚱狡桨舶驳鼗貋恚氐剿秃⒆由磉叄妥銐蛄恕�
等春天真正到來,鴿子湖邊的蘆葦長出嫩葉,她要採下最鮮嫩的一片,還有家裡德里克最喜歡的風乾鹿肉和野莓醬,一起寄過去。
最好多寄一些,讓德里克分給他的戰友們,這樣在軍團裡,也能多幾個互相照應的朋友。
……
南方領,羅南城。
復國軍在“麥草湖”戰役中大敗南方貴族聯軍後,行軍方向直指這座南方的第二大城市。
城裡的貴族和富商早就收到風聲,逃的逃,散的散。
當愛麗絲率領軍團開進羅南城時,城裡只剩下大量忐忑不安的普通市民和一些無處可去的老弱婦孺。
她並沒有急於繼續向南推進戰線。
經歷這些天連續的作戰和行軍,士兵們需要休整,新佔領的城市也需要安撫和消化。
於是她決定,就讓軍團在羅南城駐紮下來,迎接新年的到來。
復國軍安撫民眾的手段也很簡單,他們查封了那些逃亡貴族的宅邸、倉庫和商會,將裡面囤積的糧食、布匹、煤炭等物資清點了出來。
然後在城市的幾個主要廣場和街區設立了臨時的發放點,向市民定量分發救濟糧和過冬的煤炭。同時宣佈暫時免除今年的部分賦稅,並組織人手清理街道,修復一些破損的公共設施。
至少他們能保證,在迎接新年的最後一個夜晚,羅南城裡不會有人因為飢餓和寒冷而無聲地死去。
新年前夜,羅南城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起了炊煙,壁爐裡重燃起了溫暖的火焰。就連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也被士兵們請進城裡空置的教堂和臨時救濟所裡,圍著火盆,分到了一份熱騰騰的食物。
而在城市郊外,復國軍營地中的氣氛則更加熱烈。
營地空地上,士兵們用原木和廢舊木料壘起了數座巨大的篝火,沖天的火焰驅散了冬夜的寒意,將周圍騎士和士兵們的臉龐映照得通紅。
來自王國的各地士兵,史萊姆、人類、矮人、精靈……在晚會中歡慶著新年的到來。
酒精和火焰似乎融化了種族與形態的隔閡,有人圍著篝火跳起了矮人戰舞,有人扯著嗓子唱起家鄉的歌謠,有人大聲談笑著白天的趣事……
還有人安靜地坐在一旁,望著跳躍的火苗,思念著遠方的親人,展望未來,期盼著明天會更好。
“咚……咚……咚……”
這時羅南城鐘樓的鐘聲準時在零點整響起,聲音悠遠渾厚,穿透寒冷的夜空,傳遍全城。
舊的一年結束,新的一年開始了。
與此同時,在羅南城南面更遠處,一片簡陋而寒冷的營地裡,從麥草湖潰敗下來的南方士兵正蜷縮在單薄的帳篷裡,圍著火堆烤火。
這裡食物匱乏,士氣低落異常。
聽說南方的王國資助了南方聯軍不少物資,但他們清楚,這些物資大多數都進了那些貪婪貴族的口袋裡,留給他們的只剩下一些可憐的黑麥麵包與麥麩,勉強能夠果腹。
在鐘聲響起的那一刻,許多人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望向北方羅南城的方向,望著那隱約可見沖天的篝火光芒,彷彿能感受到那份喧鬧與溫暖。
儘管他們這裡只有寒冷、飢餓和對未來的迷茫,但此刻,不少人心中竟然生出慶幸。
如果不是新年,那些復國軍或許還會繼續打過來吧……一個年輕的民兵抱著膝蓋,望著跳動的微弱火苗想。
那樣的話,他可能根本活不過這個新年。
他們中的大多數,只是從各自領地被貴族老爺們強行徵召來的普通農夫、工匠或小販。
他們不懂什麼貴族榮耀,也不關心復國軍的理想。
他們被迫拿起粗糙的武器,走上戰場,此刻唯一的願望,就是能活著回到家鄉,在親人的擁抱中度過這一年。
“該死的戰爭……”黑暗中,不知是誰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裡充滿了疲憊與無奈。
……
有人歡喜有人愁。
新年第一天,史萊姆王國境內一片歡騰。
王國的三大主要城市——沼澤中央的姆都、裂隙雪原上的凜冬城、以及在原吸血鬼古堡基礎上新建的幽暗城,沉浸在新年的喜慶氣氛中。
姆都的街道上,史萊姆們用發光的苔獭⒉噬z和閃亮的小石子裝飾著蘑菇屋和街道。
人類、精靈、矮人居民們也換上了整潔的衣服,互相串門拜訪,交換著自家制作的小點心或手工藝品。
而在凜冬城,雖然寒冷依舊,但節日的熱情驅散了寒意,市場區擺滿了來自各地的貨物,冒險者們暫時放下了任務,聚集在酒館裡暢飲歡笑。
幽暗城作為新興城市,居民以史萊姆、部分歸附的黑暗生物和人類冒險者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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