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誰能想到,這竟然就是那位攻佔金獅心要塞、迫使商盟妥協的史萊姆王國國王。
與凱恩口中擁有無數美好品質的王者看起來完全不搭邊。
妮莉消化完凝膠網路裡的訊息後,雙手環胸,認真地沉思道:“奇怪了……我咋沒聽過什麼信仰希瑞克的陰影職業者,難道是近幾年才在陰影群體裡流行起來的?”
她嘀咕了一陣,才想起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便抬頭叉腰,用老氣橫秋的姿態說道:“你們好,我是陛下的親衛。”
“見過親衛小姐。”凱恩笨拙地行了個禮。
對於他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傭兵來說,禮儀是很多餘的,畢競敵人和魔物可不會講什麼禮貌。但既然是陛下信任的人,哪怕只是一名看起來像小女孩的存在,也應該是不得了的人物,對強者保持尊重,是應該的。
凝膠分身和凱恩寒暄了幾句,得知他幾個月前返回商盟,找到愛人的屍骨後,便將她埋葬在了家鄉的教會墓園裡,由太陽教會的守夜人看守著。
同時,他也託鄉下的叔叔和嬸嬸收留了小約翰。
據他所說,他的叔叔和嬸嬸是生活在鄉下大半輩子的農民,他們不識字,生活貧困,但為人知足,而且對他很好,對於小約翰的到來,也並沒有抗拒。
反而他那位善良的嬸嬸聽說了他們的遭遇後,心疼地流眼淚,答應了領養小約翰,並承諾會讓他在寧靜的鄉間平安長大,撫平內心的傷痕。
在叔叔憨厚的笑容和嬸嬸溫柔的照料下,小約翰最近也漸漸開啟了心扉,開始幫忙做些簡單的家務,比如餵雞、劈柴,有時還會給他寫信。
只不過冬天的鄉下生活更加艱難,食物主要依賴秋天儲存的根莖作物和醃製的鹹肉,取暖也不容易,一家人過得很窮苦。
凱恩時不時會寄上一筆錢回去,雖然不多,但也算讓他們的生活沒那麼拮据了,至少能偶爾買點新鮮的肉或給小約翰添件厚實的冬衣。
離開家鄉後,他本打算就此穿過幽暗之地,返回沼澤,回到史萊姆王國,履行他作為王國公民的職責。返回路上碰巧聽說了幽暗之地忽然出現了一座魔物的國度,儘管那時的史萊姆王國在很多傭兵和商人眼裡,還只是荒誕不經的謠言或誇大其詞的傳說。
後來,他遇到了卡米西爾的商隊。
聽說他們來自史萊姆王國後,凱恩正好與他們同行,一同前往霧灣港。
憑藉自己對商盟的熟悉,幫忙指路,甚至他還協助卡米西爾,在霧灣港找到了一位暗中走私古老樹脂的精靈貴族,促成了交易。
只是沒想到後來黑水商會會找他們的麻煩,並且引來了更加麻煩的希瑞克教徒。
凱恩道:“因為混亂信徒長期以來被社會排擠孤立,所以混亂結社的兄弟們相對來說也更團結。如果不是他們把我救了出來,我可能也要被黑水商會扣留在裡面。”
“只是沒想到,黑水商會竟然會和邪教牽扯上關係,而且……議會之中也有貴族不希望訊息走漏,他們搗毀了結社的不少據點,在全城抓捕混亂信徒,並打算將黑水商會的覆滅甩到我們頭上。”“真是該死!”
說著,他捏緊拳頭,一拳砸在牆上。砰的一聲悶響,牆壁明顯晃動了一下,石灰和灰塵掉落下來。一旁的亨利看得眼皮直跳,不著痕跡地朝妮莉挪了幾步,畢竟比起這位力氣大得嚇人的混亂信徒,還是這名小女孩看起來沒那麼可怕一些。
凝膠分身蹦韃了一下,問道:“信上的珊瑚巷,就是那些希瑞克教徒在霧灣港的據點?”
凱恩點頭,揉了揉太陽穴,顯然是對那些新日教徒神出鬼沒的陰影能力感到頭疼。
“混亂結社在霧灣港裡勢力不小,對這裡的勢力分佈瞭如指掌,特別是像新希瑞克會這種外來的教派,更容易被注意到。我們也是花了好多時間才調查清楚這些新日教徒的據點位置。”
“但這些教徒擅長陰影的力量,雖然據點是在珊瑚巷,但據說珊瑚巷只是陰影錨定現實的地點。他們真正的據點,可能在一片陰影與現實的夾縫裡,只有陰影職業者才能進入那裡。”
“而且珊瑚巷守衛森嚴,我們的人滲透不進去,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具體在珊瑚巷哪裡,就不是很清楚了。”
“陛下,還請小心。”凱恩鄭重地提醒道,“那些陰影職業者並沒有那麼好對付,他們的陰影能力…很古怪。”
妮莉眨了眨眼,“就像這樣嗎?”
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只是瞬間,凱恩與亨利便感覺眼前一黑,彷彿周圍所有光線都被抽走,雙腳虛浮,身體失重,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
等凱恩再次站穩,看清眼前的景象後,不由地眼睛微縮。
寒風呼嘯著灌進巷子,捲起地上的垃圾和積雪,遠處主街上傳來模糊的人聲與馬車聲。
他們已經離開了地下酒館的房間,出現在了地下酒館外一條陰暗的小巷子裡。
“陰影職業者?!”凱恩語氣鄭重無比。
妮莉叉腰,得意地說道:“沒錯,刺客大師正是在下!”
一旁的亨利沒有說話,只是又悄悄地朝凱恩那邊挪了點。比起這種可怕的刺客,他想,力氣大點似乎也沒那麼糟糕了。
起碼一拳砸下來,他還能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就是屍體可能不太雅觀……
凱恩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轉向凝膠分身,認真地問道:“陛下,您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我建議您最好不要通知議會。”他諔┑卣f道,“那些議員彼此之間的利益並不相同,有時候會為了一點稅收吵上好幾天都得不出結果,況且議會之中還有貴族與這些新日教徒勾結。”
“恐怕通知剛發過去,新日教徒收到訊息便立刻逃掉了。”
說著,他莫名地扭頭看了亨利一眼,“當然,為了保險起見,亨利先生這幾天最好不要離開酒館,不然我不敢保證那些教徒會對你做出什麼事。”
亨利立馬錶示:“凱恩先生說笑了,我絕對會牢牢待在酒館裡,一步也不出。”
他心裡清楚得很,外頭有邪教盯上他,而他現在又親眼見到了史萊姆陛下本人,聽完了史萊姆王國與混亂教徒的密帧�
開玩笑,他要真邁出酒館一步,返回冒險者工會,走漏了訊息,恐怕這些混亂信徒對他也不會有多友善,最好的結局是背中七刀自殺身亡。
送走戰戰兢兢的亨利後,妮莉好奇地問起了計劃。
“小陛下,我們直接殺進去,還是先找些幫手?”
妮莉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顯然對即將到來的“活動筋骨”充滿期待。
凝膠分身當即道:“群毆,當然是群毆。”
能群毆當然不單挑。
並且他已經想好了,集中力量徹底將這些新日信徒圍剿在珊瑚巷裡。
它突然哼哼著問道:“聖光對陰影職業者有效果嗎?”
妮莉聞言,眨了眨眼,雖然不知道自家陛下在打什麼“壞主意”,但她還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嗯……不只是聖光,幾乎任何光都會對陰影產生影響。”
她試圖用更專業的語言解釋:“陰影的力量很特殊,它並不是非黑即白,而是誕生於光與暗的夾縫中。“無論是過於黑暗還是明亮,都有可能導致陰影穿行失效。”
“理論上來說,聖光能夠撕裂陰影,讓陰影力量失效,尤其是純淨的聖光,對陰影和黑暗生物都有很強的剋制效果。”
凝膠分身滿意地晃盪了一下,身體表面泛起愉悅的波紋:“有效果就行,本姆還怕他們跑了呢。”算算時間,里昂他們應該已經追蹤到了那些希瑞克教徒巢穴的位置,他打算先想辦法跟卡米西爾取得聯絡。
次日正午。
冬日的陽光難得地掙脫了厚重雲層的束縛,變得格外明媚而慷慨,金燦燦地傾瀉在霧灣港這座繁忙的港口城市,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與寒意。
氣溫略有回升,堆積在珊瑚巷道路兩旁及屋簷下的積雪,開始悄然融化。
一名皮膚被海風和烈日灼烤成古銅色的老漁夫,正駕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簡陋馬車,慢悠悠地駛過巷子。馬車上堆滿了用溼漉漉的麻布蓋著的、剛從碼頭卸下的魚獲,在陽光下反射著銀鱗片片的光芒。車輪碾過融化的雪水和泥濘,在地面留下一連串泥濘的漆黑印記,幾個孩童嬉笑著追逐馬車,試圖撿拾可能掉落的零星小魚。
即使是在白天,巷子酒館裡面也傳出水手們粗啞的談笑聲和碰杯聲,推著小車的商販叫賣著熱騰騰的煮鷹嘴豆和廉價的甜酒。
一切看起來都與霧灣港無數個類似的舊城區巷沒什麼區別。
然而,在這看似再平靜不過的日常背後,卻有數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正在無聲地觀察著巷子裡的一切。
他們是新希瑞克會的信徒,負責看守這條巷子深處那個不為人知的“門戶”。
他們隱藏在陰影之中,並不起眼,卻織就了一張無形的監視網,排查著任何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奇怪人物。
然而他們想不到的是,在暗中還有兩雙眼睛盯上了這裡。
妮莉帶著凝膠分身穿梭在珊瑚巷的陰影中,她們就這樣在眾多希瑞克信徒的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潛入了珊瑚巷,沒有引起任何信徒的注意與懷疑。
在花費了一些時間後,妮莉終於鎖定了陰影門戶的位置,並穿過了那層奇怪的陰影隔閡。
穿過門戶的感覺非常奇特。
這並不像物理意義上的穿過一道門,更像是擠進了一層粘稠的黑暗中,當視覺和感知重新恢復時,她們已經出現在了地下教會里。
教堂裡面人影綽綽,大約有十幾名身穿深色長袍、胸前佩戴無顎骷髏頭聖徽的信徒,正在低聲交談、整理物品,或者對著祭壇雕像進行某種靜默的祈丁�
陽光透過教堂頂上的琉璃照落正中央的太陽聖物上,折射如同黑濛濛的光芒,反而看起來很神聖。妮莉緊貼著陰暗角落的牆壁,將自己完美地隱藏,然後透過凝膠網路問道:
“怎麼樣,小陛下,有那些吸血鬼的蹤跡嗎?”
“好像就在監牢裡……”
凝膠分身神識掃過教堂,確認了卡米西爾和其他吸血鬼的位置,但隨即,它的感知似乎捕捉到了另一些東西,不由得咦了一聲,語氣充滿了困惑。
“等等,好奇怪……”
它記得很清楚,卡米西爾帶領的那支商隊,包括卡米西爾本人,一共也就六位吸血鬼。
但此刻,在它的模糊感知裡,怎麼出現了幾十位散發著信仰白光的史萊姆信徒。
雖然看不懂,但總覺得有些不明覺厲。
第290章 第一位姆教聖職者
“神說·………”
低沉沙啞的嗓音在冰冷潮溼的監牢深處響起,打破寂靜,傳教士蘭卡斯特·費舍爾開始了一位教徒的日常禮拜。
他雙手被粗糙的鐵鏈束縛,虔展蛟诘匕迳希泵姹O牢牆壁上唯一的光源。
儘管這只是一塊鑲嵌在石壁中的魔法晶石,並不是陽光,但此刻他已將它視為“太陽”的象徵,視為信仰的寄託。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裡所有的濁氣和恐懼都撥出,然後用盡全身力氣詠唱:
“神說一一吾為伊格尼斯,初火之源,光芒之父,我自混沌與虛無中點燃第一縷火種,驅散永恆的寒夜,為世界帶來溫暖與生機。我的光芒所至,黑暗退散,生命萌發,秩序初顯。我將火種賜予先民,令其學會烹飪、驅寒、鍛造,走出蒙味,踏上文明之路。我的聖盃盛滿不滅的聖火,永遠照耀我的信徒!”他的詠唱並不華麗,甚至因為虛弱而有些斷續,但其中的虔张c信念,卻如同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其他太陽教徒們內心深處的信仰之火。
他們開始重拾這日常的禮拜。
緊接著第二個聲音響起,來自一名年紀較輕的教徒。
“神說一一吾為伊格尼斯,白晝之主,時間之尺,我駕駛金色的日輪戰車巡行天穹,劃分晝夜,定立四季。我的光輝權杖指引方向,讓迷途者不再彷徨,讓旅人找到歸途。我的光芒不僅照亮大地,更照亮心靈,驅散愚昧、謊言與邪惡的陰影!”
第三個聲音加入,是一位聲音蒼老的老教徒。
“神說一吾為伊格尼斯,淨化之焰,守護之盾,我的聖火焚燒一切不潔與褻瀆,淨化靈魂,捍衛純粹。我的光焰壁壘守護信徒免受黑暗侵蝕與邪魔侵擾。信仰吾者,將得到光焰的庇佑,靈魂永遠沐浴在溫暖與安全之中。”
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太陽教徒加入了詠唱,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共鳴。
這共鳴彷彿穿透了冰冷的石牆與鐵柵,在這充滿絕望的監牢中,構築起一座堅固的信仰堡壘,抵禦著外界無處不在的陰影壓迫與精神侵蝕。
然而,當詠唱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共鳴漸漸消散,監牢重新陷入沉默時,無力感與迷茫卻悄然爬上了每個教徒的心頭。
是啊……神說了這麼多,讚美了這麼多,但為什麼,神卻沒有回應他們的祈丁�
為什麼,太陽的光芒照不進這深邃的地下。
為什麼,聖火沒有焚燒這些褻瀆者的巢穴。
沉默中,蘭卡斯特低下了頭。他的雙手依舊被鐵鏈束縛著,但他卻緩緩地將雙手合十,放在了胸前。他沒有再詠唱太陽的聖名。
而是用微弱的聲音,對著另一位神明開始了祈丁�
祈求得到那位神聖的彌賽亞姆神,史萊姆的至高者回應。
這個舉動在幾周前,甚至幾天前,都是他絕對無法想象的。
作為一名受過正統神學訓練的太陽教會傳教士,信仰的純粹性與排他性是根本原則。
在他的認知裡太陽伊格尼斯是唯一的、至高的神。
但現在……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監牢對面,透過鐵柵的縫隙,他能看到裡面那道即使身處囹圖也不失風度的身影一一吸血鬼主教,卡米西爾。
一切改變,都源於那場辯論。
那是他們被關押不久後,在絕望與恐懼的煎熬下,幾名年輕的太陽教徒試圖勸說這位異教徒吸血鬼皈依太陽,以此來證明自己信仰的力量,也為這暗無天日的囚禁尋找一絲意義。
結果……他們徹底敗給了那名吸血鬼。
不是敗在口才或神學,而是敗在了對方那無與倫比的虔招叛觥�
他懷疑自己的內心,懷疑信仰,於是開始學會了傾聽。
聆聽卡米西爾用那優雅語調,講述著關於史萊姆陛下的史詩故事一一如何統一混亂的沼澤,建立秩序與文明。如何賜予吸血鬼新生,讓幽暗之地重歸秩序……這些故事聽起來荒誕離奇,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蹟。但奇怪的是,當蘭卡斯特從那講述中脫離出來時,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由得對那位史萊姆陛下生出了敬佩之情。
他開始思考,怎樣的神明,才能讓一名吸血鬼信徒如此虔眨绱俗孕牛词股硐萁^境也依舊相信救贖必將到來。
太陽教徒一直認為太陽伊格尼斯是最為神聖的,很少會多信,但實際上,太陽教會並不禁止信徒擁有擁有多種信仰。只是太陽的光芒過於強烈,往往掩蓋了其他微弱的星光。
但蘭卡斯特發現自己,從始至終,其實都沒有真正克服對死亡的恐懼。當黑暗吞噬光明,當囚桓艚^希望,當祈妒链蠛!欠N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喘氣。而卡米西爾的樂觀、自信與淡定,卻像一道溫暖的光,穿透了監牢的陰霾,感染了他。
這位吸血鬼主教似乎真的堅信,史萊姆陛下會指引他們逃出此地,那種篤定,並不是盲目的狂熱,而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
於是蘭卡斯特開始嘗試,在漫長而痛苦的囚禁中,在太陽祈稛o法帶來慰藉的時刻,他開始冥想史萊姆那是具體的史萊姆,是卡米西爾描述中,那偉大、崇高、充滿智慧與力量的史萊姆陛下,他將這位陛下稱為神聖的彌賽亞姆神,即是救世主的意思。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沉浸在這種冥想中時,內心的焦躁與恐懼竟然漸漸平復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感,如同溫暖的凝膠包裹住他緊繃的神經。
彷彿真的有一位看不見的史萊姆救世主,在遙遠的地方靜靜地注視著他,傾聽著他的痛苦,並給予無聲的慰藉。
至此以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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