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莫天平
沒過多久,裡頭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沉得地面都在微震。
然後那大嗓門就炸開了:“老山羊!哪陣邪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
牛皋從門洞裡走出來。
好傢伙,又壯了。
一身石頭似的肌肉裹在厚重的甲冑裡,走路跟座移動堡壘沒兩樣。
板甲巨犀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那股子蠻橫的氣場撲面就壓過來。
他大手一張,直接拍楊無敵肩膀上。
啪!
楊無敵覺得肩胛骨嗡了一聲。他嘴角抽了抽:“手勁見長啊。”
“那是!”
牛皋哈哈大笑,又使勁揉了兩下。
“走走走,進去說。正好我搞了幾壇新酒,烈得跟刀子似的,嚐嚐?”
“怕你不成。”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堡。
裡頭比外頭看著還寬敞。
石牆又厚又高,窗戶開得小,光線昏昏沉沉地照進來。
空氣裡有股石頭和乾草混著的味道,還有隱約的酒香。
正殿中央擺著張大方石桌,旁邊幾個石墩子。
牛皋一屁股坐下,震起一層灰。
他拎起罈子嘩嘩倒滿兩大碗,推了一碗過去。
“先幹一個!”
酒液渾濁,味兒沖鼻。
楊無敵端起來,沒猶豫仰頭灌了下去。
喉嚨裡像燒起條火線,直躥到胃裡。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好酒。”
“那是!”
牛皋也幹了,把碗往桌上一撂。
“說吧,什麼事兒能讓你跑這麼遠?你們破之一族那群藥罐子,平時請都請不動。”
“……”
楊無敵沒接話。
他把碗擱穩了,抬眼看向牛皋。臉上的那點隨意慢慢收了起來,眼神沉下去。
“老犀牛。”
他開口,用沉重的聲音道:“我破之一族已經歸順一位封號鬥羅冕下。”
“!!!”
石殿裡忽然靜了。
牛皋臉上的笑僵在那兒,慢慢垮下來。
他盯著楊無敵,像要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但可惜,沒找到。
“你再說一遍?”牛皋的聲音壓低了。
“我說…”
楊無敵一字一頓道:“我全族已經轉投門面,今日來是想拉上你御之一族一起。”
哐當!
牛皋猛地站起來,石墩子被他帶得向後挪了半尺,刺耳地刮過地面。
他兩隻大手按在石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楊無敵!”
他吼出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往下掉。
“你腦子被藥燻壞了?我們單屬性四宗族什麼時候向人低過頭?當年武魂殿逼成那樣,我們跪了嗎?”
楊無敵坐著沒動。
他甚至又給自己倒了半碗酒,慢慢喝了一口。
等牛皋喘著粗氣瞪他,他才放下碗,從懷裡掏出那枚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非金非木,上頭刻著道扭曲的龍形紋路。
此刻,那紋路正幽幽散發著暗青色的光,一股冰冷而浩瀚的魂力氣息絲絲縷縷地散開,填滿了石殿裡的每一寸空氣。
“!”
牛皋的吼音效卡在喉嚨裡。
他盯著那令牌,眼睛一點點睜大。
他是御之一族的族長,對魂力氣息最敏感不過。
這氣息厚重得離譜,壓得他武魂都在微微震顫。
封號鬥羅,而且絕不是剛入門的那種。
“這是…”
牛皋喉嚨發乾。
“那位大人的魂力印記。”
楊無敵把令牌放在石桌上,推過去。
“準確說,是兩位封號鬥羅一起到我破之一族招攬我等。”
楊無敵不禁苦笑。
那場景饒是他都被嚇到了,甚至不得不搬出唐昊的名頭狐假虎威。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爆料道:“而且林大人遇到過唐昊,並且…廢了他一條手臂。”
“唐昊?!”
牛皋的聲音劈了叉。
“對。”
楊無敵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苦。
“我親眼看見了那條斷臂,裹著昊天錘的魂力氣息,做不了假。”
“老犀牛,唐昊都扛不住,你覺得我們兩家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能扛幾招?”
牛皋沒說話。
他一屁股坐回石墩上,盯著令牌上的青光,眼神發直。
石殿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楊無敵也不催他,自顧自喝酒。
他知道牛皋在想什麼。
御之一族這幾年日子也不好過。
接點修建防禦工事的活,勉強餬口。
族裡年輕人越來越多,資源越來越少。
武魂殿的陰影雖然遠了,可其他大宗門的擠壓從沒停過。
躲在這山溝裡真的能躲一輩子?
第79章 幽香綺羅仙品,奇茸通天菊
過了好半天,牛皋才啞著嗓子開口。
“兩位封號為什麼找上我等?我們有什麼值得他們瞧上眼的?”
“不知道。”
楊無敵答得乾脆。
“但人家來了,給了路。”
“一條是歸順,活著。另一條…”
他沒說下去,只是又喝了口酒。
意思明擺著。
對方明顯與唐昊有仇。
他們還站在唐昊這邊,第一個死的估計就是他們了。
牛皋突然一拳砸在石桌上。
轟!
石桌表面裂開一道縫,從這頭蔓到那頭。
他拳頭抵在裂縫上,低著頭,肩膀繃得死緊。
楊無敵看著那道裂縫,心想這老犀牛心裡頭肯定也在裂。
驕傲這東西,長在骨頭縫裡。要親手掰斷,比斷胳膊斷腿還疼。
又過了一會兒。
牛皋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那位大人怎麼稱呼?”
他聲音沙啞。
“姓林,名青,封號我也不知曉。”
楊無敵說:“另一位你肯定知道,是毒鬥羅獨孤博。”
牛皋瞳孔縮了縮。
獨孤博都來了?
他腦子亂成一團麻,各種念頭撞來撞去。
最後,所有的糾結和掙扎,都化成了一聲帶著顫的吐氣。
他盯著楊無敵:“你確定跟了他們,族裡的人能保住?不會當成炮灰?”
“我破之一族現在全須全尾。”
楊無敵迎著他的目光。
“而且,那位林大人答應,只要我們出力,以後單屬性宗族該有的尊嚴和地盤,一分不會少。”
“……”
牛皋又沉默了。
這次時間短些。
他忽然抓起酒罈子對著嘴灌了一大口。
酒液從嘴角溢位來,順著脖子流進石甲裡。
然後他重重放下罈子,用袖子抹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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