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番茄宇宙
她眉頭一皺，有些不悅。
在她看來，他們正在暢想未來，這個灰袍人卻在那裡搖頭冷笑，分明是看不起他們。
少女性格直爽，當即站起身，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這位前輩。”
少女走到陸雲桌前，雖然叫著前輩，但語氣裡卻帶著幾分質問：
“剛才大家都在為說書先生的故事喝彩，唯獨您在搖頭。”
“怎麼？難道您覺得這故事裡說的不對嗎？”
“還是說，您覺得我們剛才說的那些話，很可笑？”
其他幾個年輕人也紛紛轉過頭來，目光不善地盯著陸雲。
陸雲緩緩放下酒杯。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若是以前，他根本懶得理會這種螻蟻。
但現在，他在等神王追兵，閒著也是閒著，倒也不介意給這些溫室裡的花朵潑盆冷水。
“故事很精彩。”
陸雲淡淡地說道：“但也僅僅是故事罷了。”
“你覺得不對？”少女不服氣，“我家族裡的長輩也出去闖蕩過，他們都說外面很精彩。”
“精彩？”
陸雲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神變得幽深：
“小丫頭，你知道在野外，遇到一個受傷求救的人，該怎麼做嗎？”
少女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當然是救人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我輩修士的本分。”
“錯。”
陸雲冷漠地吐出一個字。
“正確的做法是，立刻殺了他，然後拿走他的儲物戒指。”
“或者，轉身就跑，有多遠跑多遠。”
“什麼？！”
少女和那一桌年輕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和憤怒。
“你……你怎麼能這麼冷血？這也太殘忍了！”
“殘忍？”
陸雲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死人：
“那個受傷的人，可能是故意偽裝的誘餌，他的同夥就埋伏在旁邊，等著你這種爛好人上鉤。”
“又或者，他是被仇家追殺。你救了他，就等於接下了他的因果，他的仇家會連你一起殺。”
“在這起源大陸，善良，是最大的取死之道。”
陸雲指了指窗外繁華的街道：
“你看到的這些，都是表面。”
“真正的江湖，沒有那麼多的快意恩仇，只有赤裸裸的利益算計。”
“如果有一個陌生人對你笑，你要做的不是對他笑，而是立刻檢查你的背後，看有沒有頂著一把匕首。”
“如果有人告訴你哪裡有寶藏，你要想的不是怎麼去拿，而是他為什麼不自己拿，非要告訴你？”
陸雲的話，太露骨，太黑暗，完全顛覆了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聽了陸雲這番“冷血”的言論，那紅裙少女先是一愣，隨即一張俏臉漲得通紅，那是被羞辱後的惱怒。
“一派胡言！”
少女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酒杯震顫。
“你這種人，自己心裡陰暗，就把全天下都想得跟你一樣陰暗！”
少女指著陸雲，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我看你就是因為實力低微，在外面吃了不少虧，變成了縮頭烏龜，才在這裡危言聳聽，打擊我們的道心！”
“沒錯！”
旁邊那個揹著巨劍的青年也霍然站起，身上那屬於虛空真神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向陸雲。
“這位朋友，我們敬你是長輩，才過來敬酒。沒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出言不遜。”
青年冷笑道：“我乃巨骨城王家的嫡系，我手中的劍，還沒怕過誰！你若是覺得外面危險，那是你無能！別拿你的懦弱來衡量我們‘巨骨七俠’！”
“道歉！”
“必須道歉！否則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這一桌的年輕人都站了起來，一個個怒目而視，彷彿陸雲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周圍的食客也都看了過來，大多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言語衝突演變成流血廝殺，太常見了。
角落裡。
陸雲看著這就差把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幾個年輕人，神色依舊沒有半點波瀾。
他甚至還有閒心拿起酒壺，給自己斟滿了最後一杯酒。
“無知者無畏啊。”
陸雲端起酒杯，輕輕嘆了口氣。
他之所以隱藏氣息，是因為那大因果術的感應越來越強了。
這幾個虛空真神的小傢伙，根本看不透他境界，只當他是個稍微有點閱歷的普通真神罷了。
“你還要喝酒？！”
紅裙少女氣得渾身發抖，手中光芒一閃，一柄赤紅色的長劍出現在手中：“我讓你道歉，你聽見沒……”
就在少女的長劍即將指向陸雲的那一瞬間。
“轟隆隆——！！！”
毫無徵兆的。
天地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這一剎那，瞬間變成了一片粘稠的猩紅血海。
這血海不是幻象，而是實質般的恐怖神力顯化。它直接覆蓋了整個巨骨城的上空，甚至蔓延到了視線的盡頭，遮蔽了日月星辰。
整座巨骨城，瞬間從白晝墜入了黑夜，只有那血海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咔嚓！咔嚓！”
巨骨城的護城大陣自動激發，升起一道巨大的光幕。但這光幕剛一升起，就在那恐怖的威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酒樓內。
原本還在叫囂的紅裙少女和那幾個年輕人，瞬間僵住了。
“噗通！噗通！”
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壓制降臨。他們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就像是螞蟻遇到了巨龍。
“這是……什麼……”
紅裙少女臉色慘白，牙齒打顫，連手中的劍都握不住，“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向天空。
只見那無邊無際的血海之中，一張巨大的人臉緩緩浮現。
那張人臉太大了。
大到無法形容。
僅僅是一隻眼睛，就比整個巨骨城還要龐大百倍！
那人臉由無盡的神力凝聚而成，覆蓋了方圓百萬億公里的虛空。那一雙冰冷、漠然、蘊含著無盡殺意的眼眸，正死死地盯著下方的城池。
或者說，是盯著城池中，那一家不起眼的小酒樓。
“神……神王？！”
巨骨城的城主府內，一道身影沖天而起。那是一名永恆真神巔峰的強者，也是這座城的掌控者。
但他此刻，卻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懸浮在半空中，對著天空那張巨臉深深拜下，聲音都在發抖：
“不知是哪位神王陛下駕臨巨骨城？晚輩……”
他的話還沒說完。
“滾。”
天空中，那張巨臉的嘴唇微微一動。
僅僅是一個字。
“轟！”
那名永恆真神巔峰的城主，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蒼蠅拍狠狠抽中，整個人直接從半空中墜落，重重地砸進地底深處，生死不知。
這一幕，讓全城億萬生靈瞬間死寂。
言出法隨！
這是真正的神王之威！
“是越國的……勾陳神王！”
有見識廣博的老牌強者，認出了那血海中瀰漫的氣息，驚恐地尖叫起來：
“天啊！越國神王怎麼會降臨我們食國的疆域？這是要開戰嗎？！”
無數人絕望地癱軟在地。
神王一怒，伏屍億萬。如果這位神王要在城裡大開殺戒，他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酒樓頂層。
陸雲依然坐在角落裡，手中的酒杯穩如泰山，連一滴酒都沒有灑出來。
“來得倒是挺快。”
陸雲看著窗外那張遮天蔽日的巨臉，心中暗歎一聲。
果然。
神王級別的大因果術，即便隔著無盡時空，也能精準鎖定。自己雖然讓分身帶著寶物跑了，但這具本尊身上的因果線，就像是黑夜裡的燈塔，根本藏不住。
“不過，也夠了。”
紫木老祖的全力趕路，已經逃出了很遠。
至於那最珍貴的“無限令牌”，還有那一百零八顆渾源晶，以及剛剛煉成的本命神兵“破曉”，此刻都靜靜地躺在他靈魂深處的“傳承空間”裡。
這具肉身，不過是一具空殼。
“螻蟻，找到你了。”
天空中，越國神王那恢弘浩大的聲音響起，震得整座酒樓瞬間化為粉末。
所有的牆壁、桌椅，都在這一刻崩解。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紅裙少女等人，更是被這股聲浪直接震暈了過去，若不是神王刻意控制了力量不想波及陸雲，他們早就成了肉泥。
廢墟之中。
陸雲孤身一人，坐在虛空之中，正對著那張橫亙天際的神王面孔。
他那一身灰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但他的脊樑卻挺得筆直，沒有一絲彎曲。
“把東西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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