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穹旋律
對於三月七和長夜月也同理。
竊憶者的目標是回收她們的記憶。
“什麼嘛!這種說法,本姑娘拳頭都要硬了。”
三月七咬牙。
“怎麼回事?黑塔把「流光憶庭」的行為稱作回收?這就好像回收一個物件?可本姑娘是人!小昔漣也是人!”
昔漣蹩眉。
“但竊憶者似乎不是那樣想的,流光憶庭幕後的主使也是這種思想。”
竊憶者不把她們當人看。
她們不是人,充其量是會行走、會呼吸與說話的「記憶」載體。
“黑塔表示:這就是「記憶」命途的思維陷阱。一旦被繞進去,就落入了記憶的圈套,那或許並不是浮黎的本意,但卻屬於踐行祂的命途。”
“什麼意思?我沒理解?”
三月七一頭霧水。
姜維解釋。
“把「記憶高於一切」,當作合理的行為,便是踐行記憶命途,也落入了記憶的陷阱中,如同虛無的命途會散播虛無,記憶的命途會讓人忽視生命,正如憶者必須捨棄身體,化身模因。”
黑塔的結論可謂是一針見血,字字珠璣,直指問題核心。
昔漣念出資料上的資訊。
“無漏淨子乃是「記憶」的實體化身,即使切割一絲一縷的碎片,「自我」誕生的一刻,也被看作是自由的生命。”
“而「記憶」命途否定這一點,它的理念將無漏淨子的一切,視作完整的個體。”
“然而……”
黑塔接下來寫在資料上的總結,帶著她的個人語氣,夾雜著譏諷與不滿。
“將無漏淨子的所有碎片,視作同一人,這個行為與「將所有無漏淨子,視作浮黎」並無區別。”
“所以…世上只有一個「浮黎」,任何無漏淨子、憶者、竊憶者、焚化工與世間所有的記憶,都是「浮黎」本身。”
“世上沒有自由意志,沒有靈魂,沒有自我。”
“生命與死亡皆是泡沫幻影,唯有「記憶」永存。”
閱讀完黑塔的資料,三月七頭都是懵的。
“好傢伙,本姑娘早說了,遠離「記憶」,珍愛生命,現在大的出來的,所有無漏淨子都被視作浮黎是什麼情況?我被開除人籍了!”
姜維搖頭。
“是一旦承認「無漏淨子的碎片,也是無漏淨子本人」,就承認了「無漏淨子是浮黎」,黑塔指的是這個意思,如果不承認就不是。”
昔漣與大昔漣對視,兩人都有些欲言又止。
“壞了,「記憶」的理念究竟什麼情況…人家也僅僅出於自己的道德觀才不干涉大昔漣的記憶,但為什麼在記憶命途理念裡……反而應該干涉?”
完全相反的思想,屬實讓昔漣茫然了好久。
大昔漣也不懂,向姜維撒嬌。
“親愛的~這些知識有些複雜,我聽不懂……”
姜維儘量言簡意賅。
“簡單來說,黑塔在給我們提醒,只利用「記憶」的偉力,但不能認可祂的理念,因為浮黎的偉業是再創世,那是永恆迴歸的壞結局。”
“我們要擊敗「終末」,帶領宇宙走出命叩乃澜Y,與浮黎不是一條路。”
黑塔還有另一重意思。
「開拓」的星穹列車,一定要行走在開拓的銀軌上。
「存續」的追隨者,一定要給予全體生命絕對且完全的自由意志。
以命途對抗命途,以星神對抗星神,以世界觀覆蓋世界觀。
最終,以命途理念,駁斥另一個命途的理念。
一個可怕的事實被藏在「記憶高於一切」這句簡單的話背後。
如果無漏淨子分割自我,被視作同一人。
那麼…所有無漏淨子都來自「浮黎」,三月七與昔漣,她們也會被當作是「浮黎的一塊碎片」,不具備任何意志,沒有生命與靈魂。
她們是「浮黎」,只能是浮黎,自身不過是一塊記憶的質料,生命是她們產生的幻覺。
這便是記憶命途的理念。
“別擔心。每個命途都有自己的理念與世界觀,必然會產生衝突,記憶有沒有惡意不清楚,但在理念這方面,與我們的「存續」衝突點有些多。”
之前,姜維還覺得浮黎神體破碎,化作無數無漏淨子,是一件茶餘飯後笑談的事。
可深入思考後,簡直是毛骨悚然。
真按照「記憶」的理念,祂從未破碎過,祂無處不在,亦剝奪了所有生命的自由意志,只留下冰冷的記憶質料。
姜維懷中傳來昔漣的體溫,與少女的幽靜體香。
他理解黑塔的資料中,為何是譏諷與牴觸的語氣。
“資料最後還有一句話。”
昔漣指向那行字,黑塔在字裡行間的口吻,從譏諷轉變為鄙視。
“——流光憶庭不正常,無漏淨子或許執掌大權,她們在「回收」其他無漏淨子的記憶,試圖讓自己升格為「浮黎」?”
“真有趣,但我只想說一句話。”
“她們不能只在手刃血親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是特殊的,其他的無漏淨子也好,記憶也罷,都是可回收的物件。”
“當無漏淨子把屠刀對準血親,也等同於對準了自己,當她們回收了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她們的記憶也淪為了祂人之物。”
正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
如果三月七的記憶,在流光憶庭眼中是「可回收之物」。
那麼其他無漏淨子,她們一個都別想跑,全部都是「浮黎」的合成素材,因為在記憶命途理念中,她們的生命是記憶質料產生的幻覺。
姜維笑了一下。
黑塔果然是人性充沛,這些話裡除了沒真的罵人,已經是素質堪憂了。
“沒必要怕。”
他看三月七臉色蒼白,便逗弄她。
“無漏淨子全部都是浮黎,這是記憶命途的「世界觀」,我們生活在存續的世界觀中,宇宙法則不通用的。”
其他命途也是一樣,理念不同,看待世界的方式當然是天差地別。
這也是黑塔特意點出來,「用命途對抗命途」的原因。
“這片宇宙…除了無垠星域的美好,也藏著數不盡的兇險。”
“不走出自己的道路,開闢一條命途,終將被困在其他命途中,被其理念纏裹一生,稀裡糊塗步入黃昏。”
“命途,飛昇之路。道路就在腳下,但以原動力駁雜的人性為出發點,該多麼純粹,才能與「星神」相媲美?不會淪為星神的棋子?”
第309章 往昔的大漣漪,為故事寫下新的篇章?
星神無關善惡。
就像「毀滅」的納努克,一心毀滅宇宙。
「記憶」浮黎不動聲色,卻塑造了一副姐妹相殘,無漏淨子互相吞併,使無窮無盡的記憶種子鋪設出直達終末的道路。
萬物終結之後,浮黎再創世,開啟新的輪迴。
「世間萬物皆無意義,唯有記憶永存,永恆不滅」
這句話成為了事實,照應了記憶的命途。
終末之前的人們,卻未理解它的本意,便盲目步入了記憶的墳墓。
……
三月七憂心仲仲,乃至不可思議。
“我們的「存續」命途不會也有「記憶」一樣的隱患吧?”
“沒有,存續沒有定義多少理念,它甚至不算完全體,更類似半成品,真正的命途叫「存在」,我們還未觸及。”
姜維把資料收起來,看樣子必須對記憶命途改觀了。
遠非回收無漏淨子之類的小事,真正的噩耗在發生前,必然有所預兆,也就是「無漏淨子的一體化」問題。
大昔漣抱著幾本書飛過來,交給昔漣,與她一起看,兩人圍著姜維,親密無間的樣子彷彿不分彼此。
昔漣還有些後怕。
“還好人家沒有當「竊憶者」,真是一步走錯,從翁法羅斯這個深坑,又跌入了浮黎的陷阱。”
大昔漣叉腰,語氣滿滿是對記憶命途的嫌棄。
“好奇怪…說到底這也太離譜了,竊憶者不把我們當人看?”
姜維無奈搖頭。
“黑塔最近研究的東西與星神有關,她稍微有點料就是大料。”
她的推測有理有據。
假設三月七和長夜月被當作一人,昔漣和大昔漣是一人。
那麼無漏淨子不分彼此,她們也是一個人,或者說「星神」,也就是浮黎。
她們的自我與靈魂是虛假的,作用為合成出記憶星神浮黎。
畢竟,浮黎神體破碎,無漏淨子是神體碎片,預言寫得明明白白,謎底擺在謎面上。
記憶的理念簡直是逆天。
一旦認同,就上當受騙了。
不止是無漏淨子喪失自我,浮黎是「記憶」星神,世間一切記憶,都會標記上祂的名字,淪為祂的質料。
靜悄悄間,一個獨屬於「記憶」命途的隱患,被埋藏在三言兩語間,使宇宙悄然迫近了「記憶」星神所處的時間點,那終末之後的再創世偉業。
窗外,銀白色的星艦「銀光級」劃破夜空,躍遷時的光亮在空間盪漾波紋,彷彿能幻聽般,聽見鯨鳴般的嗡響,銀光飛射到遙遠的星系,一瞬之間,數萬光年。
姜維在處理貿易條約,與來來往往的行商簽訂貿易協議,互利互惠,日收入能量幣不斷提升。
工作了十幾分鍾,三月七敲了敲他肩膀。
“姜維,本姑娘的宿命疑似有些「黯淡」,你不覺得嗎?”
“此言有理。不止是你,我覺得昔漣也麻煩大了。”
“那你覺得……”
“小事,沒必要管「記憶」命途的世界觀想搞什麼大新聞,我們活在「存續」的世界觀裡,不管浮黎就行了。”
姜維還是挺樂觀的。
不論是「開拓」命途,還是「存續」命途,都可以開闢新可能性,並對抗其他命途的侵蝕,其中就包括記憶命途的惡意。
即使三月七不在帝國,無名客應該也能依靠開拓的偉力,從浮黎的手中奪回三月七。
把無漏淨子當素材,合成大浮黎?別開玩笑了,等浮黎飛昇成神,宇宙已經步入終末,誰也別想活著。
他看三月七一副憂心仲仲的樣子,便把她擁入懷中,曖昧地湊到她香肩旁,含住少女稚嫩的耳垂。
三月七迅速從身世帶來的彷徨中掙脫,一陣紅霞湧現在臉上。
“聽你長夜月姐姐的話,你是「三月七」,你不用成為任何人,只是三月七。”
“好呀,放開本姑娘吧~”
“別急。”
姜維放她玩了好幾天,看樣子小三月心性太青澀,一次都沒主動找過他,這讓姜維很有樂子。
“小三月,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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