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極巨苔蘚衝鋒者
“要我陪你嗎?”
“不用,你陪陪你父母。”
玄夜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輕,沒有驚動正在興頭上的楊皓涵等人。
他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走出了喧鬧的宴會廳。
外面的夜風很涼。
驅魔關的夜晚,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玄夜深吸了一口這冰涼的空氣。
臉上浮現出了絲絲……笑容。
他沒有回房間。
而是轉身,走向了城主府最偏僻、最陰暗的角落。
那裡是地牢的方向。
有些人。
有些賬。
呵呵。
該清算了。
今晚,是個適合敘舊的好日子。
不是嗎,父親?
第381章 兩代人的相交
玄夜離席後,主位旁的那張椅子空了下來。
採兒獨自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紫色長裙的裙襬。沒了玄夜在身側,被人群包圍的不適感又如潮水般湧了上來。她微微垂著頭,紫色的長髮遮住了半邊側臉,顯得清冷而孤寂。
但她的餘光,卻始終不受控制地飄向不遠處的那一桌。
那裡坐著白玥。
那個給了玄夜生命的女人。
採兒咬了咬嘴唇,內心深處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是曾經那個封閉內心、充滿殺意的刺客,叫囂著不要理會任何人;另一個卻是渴望溫暖、想要替玄夜守護一切的少女。
良久。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少女站起身,提起裙襬,在周圍將領和官員們略顯詫異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了白玥所在的位置。
越靠近,心跳越快。
剛才在城外,她為了“宣示主權”,對待白玥的態度並不算好,甚至帶著幾分敵意。現在回想起來,那種行為幼稚得讓人臉紅。
白玥正在發呆,手中握著酒杯。
直到一片紫色的陰影投下。
白玥抬起頭,有些愕然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少女。
“那個……”
採兒的聲音很小,細若蚊蠅。她那雙握慣了匕首、收割過無數魔族生命的雙手,此刻卻不知該往哪裡放,只能尷尬地背在身後。
“阿……阿姨。”
白玥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總是帶著淡淡哀愁的眼眸裡,泛起了溫柔的漣漪。
她放下酒杯,主動伸出手,拉住了採兒有些冰涼的小手。
“好孩子,快坐。”
白玥像是一陣拂過心田的春風。
採兒只覺得手背上傳來一股暖意,那種溫度順著血液流淌,讓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她順從地在白玥身邊坐下,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
“嫂子好!”
旁邊傳來一聲充滿活力的招呼。
龍皓晨正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白牙,笑得一臉燦爛。他那雙澄澈的金色眼眸裡,沒有半點雜質,全是善意。
聽到“嫂子”這個稱呼,採兒的臉更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卻並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嗚嗚……”
一直躲在桌子底下的皓月,這時候也探出了三個腦袋。
小火那一顆紅色的腦袋討好地蹭了蹭採兒的小腿,嘴裡發出類似小狗般的嗚咽聲。
它雖然怕那個黑甲煞星,但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的氣息,是那個煞星在意的東西。
討好大嫂,等於保命。
這是作為一頭高智商魔獸的覺悟。
採兒低下頭,看著腳邊賣萌的三頭蜥蜴,原本冷若冰霜的眼角眉梢,終於徹底融化。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火的頭頂。
皓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在地上輕輕拍打。
原本因為玄夜離席而有些微妙的氣氛,變得無比融洽。
白玥靜靜地看著採兒。她看著少女眉宇間那化不開的依戀,看著她提到玄夜時眼底閃爍的光芒。
作為母親,她缺席了那個孩子太多的時光。
但眼前這個女孩,似乎填補了那份空缺。
“採兒。”
白玥輕聲喚道。
採兒抬起頭,對上那雙充滿慈愛的眼睛。
“阿姨?”
白玥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採兒的手背,她的目光望向宴會廳的大門,那是玄夜離開的方向。
“能跟我說說嗎?”
白玥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說說……你和玄夜的故事。”
她沒有叫“龍玄夜”,也沒有叫那個曾經的名字。
她只是叫他,玄夜。
這是尊重那個孩子的選擇,也是作為一個失職母親,唯一能做的退讓。
周圍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將領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停下了話頭。
龍皓晨放下了手中的雞腿,坐直了身體。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大家都很好奇。
那個以一人之力逼退魔神皇,神秘莫測、冷酷強大的年輕強者,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
燈光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明亮溫暖,柔和地灑在這一桌人身上。
採兒看著白玥那雙充滿懇求的眼睛。
她點了點頭。
“好。”
少女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在安靜的宴會廳中迴盪。
“那是在我剛見到玄夜的時候……”
……
驅魔關地下,地牢。
這裡沒有溫暖的燈火,只有牆壁上插著的火把,燃燒時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陰冷,潮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稻草味和陳舊的鐵鏽味。
靜心室位於地牢的最深處,也是防守最嚴密的地方。
厚重的精鐵柵欄將這裡與外界隔絕,即便是六階強者,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破開這些加持了魔法符文的鐵條。
龍星宇坐在石床上。
他身上的神印鎧甲已經被剝奪,此時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落魄或焦躁。
相反,他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詭異。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龍星宇從衣袖上撕下一塊布條,正以此為布,一下,一下,緩慢而有節奏地擦拭著劍身。
“滋——滋——”
布料摩擦金屬的聲音,在地牢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擦得很認真。
從劍柄,到劍鍔,再到劍鋒。
進入地牢前,玄夜看他的那個眼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龍星宇的手頓了一下,隨後又繼續擦拭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平靜。
或許是因為這一巴掌打醒了他?又或許是因為荒謬的感應在心底生根發芽?
但他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坐在這裡,擦劍。
即使這扇鐵門對他這個神印騎士來說,脆弱得像是一張紙。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破門而出,去質問,去戰鬥,甚至去殺戮。
但他不會。
他是騎士聖殿的殿主,是人類的守護神。
服從命令,是騎士的天職。
哪怕這個命令是要將他囚禁。
如果他越獄,那就是背叛了楊皓涵,背叛了聖殿,背叛了他堅守半生的榮耀。
所以他只能坐在這裡。
等待。
至於等待什麼,他隱隱有所察覺。
“嗒、嗒、嗒。”
清脆的腳步聲,從甬道的盡頭傳來。
龍星宇擦劍的動作沒有停。
緊接著。
“撲通。”
“撲通。”
兩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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