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97章

作者:御綾御影

  於是艾瑪想到了用浴缸代替盤子,那麼“生命之滴”該用什麼來替代呢?

  就算把冰箱裡的所有雞蛋都拿出來,也不一定夠用的。

  有沒有什麼能量能夠支撐我變大呢?

  “希薇需要的生命之滴”

  艾瑪這樣思考著,然後她看到了被意外電暈昏迷不醒的長臂猿布魯。

  於是,艾瑪在浴缸裡面裝滿了水,倒入了大量從布魯身上收集到的血液,然後,把我推了進去,想要以此來讓我變大。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吧……

  為什麼艾瑪要我摘掉黃銅手錶?

  原因很明顯了,在艾瑪的思想裡,把我推入水中,最後會讓我變大,成為正常人。

  而如果我的身體變大了,那麼此時我瘦小的身體……所帶著的黃銅手錶,一定會卡住我的手腕,讓我受傷。

  ——危險。

  艾瑪是因為擔心我,所以才要我摘下手錶。

  艾瑪並不是想要殺害我。

  她只是想要對我施展魔法。

  意識到這一點,我又想通了另外的一件事。

  葛雷格,他為什麼要做假自白?

  他為什麼承認自己就是殺人兇手?

  原因很簡單,在那天餐廳裡當諾曼發表推理的時候,葛雷格確實被邏輯推理逼入了絕境。

  即便他不認罪,諾曼也會憑空捏造線索和胡亂的用證據往他身上栽贓。

  但是……葛雷格完全不反駁,實在是過於反常,尤其是,他還自己說出了不存在的犯罪動機。

  不反駁就算了,編造動機是為了什麼?

  我在思考這些的時候,想到了一種可能。

  接下來……

  我要對葛雷格說幾句話。

  葛雷格,你其實早就明白了艾瑪做了什麼對吧?

  身為那個魔法的創造者,你在進入了浴室以後,應該立刻就明白了艾瑪想要做什麼……

  當你看到浴缸裡的血和艾瑪的遺體……

  深刻地意識到了,自己無心的表演,卻讓艾瑪最終喪命,即便你沒有惡意,這份罪惡感也無法抹去,所以,你選擇接受諾曼那份荒唐的推理,將一切都當做是贖罪。

  這個世界……沒有魔法。

  預言也好,通靈也罷,都是騙人的。

  但艾瑪想要實現我的願望那份心意卻是真的。

  我是個大人,必須要對自己做的事情負責。

  還和大家一起生活七年,我真的很幸福。

  謝謝各位,再見了。

  祝你們好摺�

  希薇亞·海莉·柯曼

  ——

  橫溝正史,土屋隆夫,海堂尊三人聽完了《天使與怪物》的故事,都震驚的張大了嘴,一時之間發不出半點聲響。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海堂尊。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力的鼓起了掌,肉眼可見的看到了他的掌心變紅了。

  “太好了!舞城老師的這篇《天使與怪物》寫的實在是太好了!

  四重推理,給出了四種解答不說,最後的浪漫動機,也讓我感到嫉妒,我想不出,為什麼舞城老師能夠寫出這種令人感到浪漫的動機,而我卻怎麼都寫不出來!”

  土屋隆夫臉上露出了苦笑,伸手拍了拍海堂尊的肩膀:

  “想不明白?那就對了,因為,這是天才才能寫出來的東西,天才才能構思出來的東西,別說是你了,就算是我也寫不出來!

  哎……老了老了,別說你嫉妒了,說句有些丟人的話,我也很嫉妒啊,我倒不是很嫉妒那個四重推理的結構,我是真的嫉妒這個浪漫的動機。

  在原來的推理小說之中,殺人犯的動機無論怎麼描寫,無論怎麼演繹,無論殺人犯的設定是多麼悲慘。

  殺人犯就是殺人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人有一絲一毫的共情。

  就算是舞城鏡介老師的《一朵桔梗花》,也依舊會讓人覺得,這種動機無法接受。

  但……哦,事先說好,我不是在為殺人犯開脫,但是能夠寫出一個讓人根本討厭不起來的殺人犯,能夠寫出一個想要為了別人好,而殺人的殺人犯,這何嘗不是一種超級的寫作天賦?

  哎……真的好嫉妒。”

  雖然海堂尊和土屋隆夫嘴上說著嫉妒的話,但看向舞城鏡介的眼神,還是帶著崇拜。

  橫溝正史在一旁開心的拍著手,然後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嫉妒嗎?說實話啊,我也有一點點,不過我也是寫出了《獄門島》,《本陣殺人事件》的人,雖然說不能完全沒有一點嫉妒,但可沒有你們兩個那麼嚴重。

  哈哈哈哈哈……我開玩笑的,有什麼可嫉妒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風格,鏡介寫的出來的東西,你們可能寫不出來,但是你們同樣可以寫出鏡介寫不出來的東西。

  隆夫就不用多言了,能夠將社會派和本格派的作品,融合的那麼好,還那麼有文學性,日後好好發揮就是了。

  尊,你別忘了,你可是一位天才醫生,無論鏡介多麼利害,你都有著他不瞭解的醫學知識,我很看好你的醫學推理!”

  海堂尊聽到橫溝正史的話,臉上露出了開心的表情,用力的點了點頭:

  “有橫溝正史老師的這番話,我還真有點想要加快我作品的進展了……”

  橫溝正史臉上露出了苦笑:

  “誒!這就說對了,你和鏡介的差距,在質量上不好說,但光是速度,你就照人家鏡介差遠了,你寫一本的時間,都夠鏡介寫七八篇短篇,兩部長篇了!

  加快速度!希望我還能撐到那個時候!”

  土屋隆夫顯然不是很喜歡橫溝正史說這種話:

  “橫溝老師……別說這種晦氣的話……”

  橫溝正史擺了擺手:

  “有什麼說什麼,我自己的身體什麼樣子,我自己清楚的很,我都已經看開了,你們有什麼想不開的?

  說回正題,對於《天使與怪物》這篇短篇,你們的看法都在那個浪漫動機上。

  很顯然,鏡介自己也對這個浪漫動機引以為傲,但我覺得,那三個平行的推理,還真是有味道啊。

  第一個從貓玩具身上有沒有沾染到血,編織出了葛雷格用鐵條卡住房門。

  第二個從吸水膨脹的烏龜肚子上的刀痕,來編織出兇手是有著第三第四隻手的凱西與梅根。

  第三個從堵在溢水口裡的戰艦,來編織出兇手是躲藏在浴缸塑膠桶下面的希薇。

  這三個推理,全部都是由諾曼牧師做出的假想,雖然最終的第四個真相,表明了諾曼牧師的部分假設,有合理性。

  但那終究算是第四重推理。

  不過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三重平行推理,居然沒有任何互相排斥,這在整個推理史上都是少見的。”

  土屋隆夫贊同的點了點頭:

  “按照道理來說,‘多重推理’這個概念,應該是從安東尼·伯克萊大師的《毒巧克力命案》來的。

  但是無論是《毒巧克力命案》,還是之後的任何多重推理,所有的多重推理,都是履行如下規則的。

  命案發生——偵探對案發現場進行調查——偵探根據調查出的線索做出推理A——案件出現新的線索(有新的目擊證人),(有新的證物)——偵探推翻推理A做出推理B——再次發現新的線索(有新的目擊證人),(有新的證物)——偵探推翻推理B做出推理C。

  總之,在大部分涉及‘多重推理’的推理小說中,多重推理都是以線性的方式呈現的,最起碼時間軸是必不可少的。

  甚至說,在非設定系的所有小說中,都有著一條隱性的時間軸,即便案件破解的再快,時間都是隨著故事情節而推動的。”

  橫溝正史贊同的附和道:

  “沒錯,時間軸,所有非設定系的故事都是跟隨時間流動的,偵探做完了推理A,無論推理B是或者不是同一個偵探做出的推理,都需要時間的參與。

  比如說鏡介的《無人逝去》,就是這個最典型的例子,無論怎麼樣改變,過去的時間,都是不可逆的,推理B,推理C乃至於後續的推理,全部都是在時間上推翻了推理A。

  而無論是推理A,還是推理B,推理C在它們所處的那個時間線上,或者說他們掌握的線索上,都是最正確的推理。

  不過這個結構,最終還是被鏡介打破了。

  鏡介利用了一段主人公沃特與姐姐荷莉在公交車上,聽乘客的閒聊,交代出了這個奇怪的設定。

  某個世界的真相……這短短的一個關鍵詞,直接打破了‘多重推理’近五十年的古老結構,締造了‘多重推理’的另一種可能!”

  橫溝正史看向了舞城鏡介,臉上滿是讚賞:

  “鏡介,你知道嗎?就算沒有那個你引以為傲的浪漫動機,光是你這個打破‘多重推理’結構的創新,就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推理大師了!”

  舞城鏡介從橫溝正史的眼中,看到了讚賞。

  不知道為何,感到眼中竟然有熱淚滾動……

第703章 天使也可以是怪物,怪物也可以是天使

  橫溝正史強撐著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雖然很憔悴,但一聊到推理,眼中自然而然的露出了欣喜的光:

  “說完了《天使與怪物》,對於‘多重推理’這個類別,做出的結構重大突破後,我覺得這篇稿子的情節設定,也是頂尖中的頂尖!

  雖然我們都是推理作家,但是在我看來啊,推理小說,之所以叫推理小說,其中最重要的除了推理這個核心以外。

  小說這個載體,也是不能隨隨便便割離的!

  你們應該都清楚,我除了是一位推理作家,同樣也是一位推理評論家,還擔任過許多年的推理雜誌主編。

  我看過的稿子非常非常多,肯定要比你們三個加在一起看過的都要多。

  說句實話,想要設計出一個很棒的謎團,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有多容易呢?

  只要你現在拿起筆,寫一個人揹著揹包,在沒有任何人接近的情況之下,揹包裡憑空多出了一顆人頭。

  這顯然是個不錯的謎面,但是如何寫謎底?在非設定系的情況之下,只能寫從天上掉下來,或者是揹包裡面本來就有這種很無聊的謎底!

  很無聊!

  這就是推理小說最致命的問題,而許多人寫的推理小說,都是這種致命的問題,他們沒有一個好的故事來承載謎團。

  也沒有好的解決辦法,讓讀者認為這件事有趣。

  所以我一直推崇,推理小說的故事一定要好看!

  比如說……這次鏡介的故事,我就很喜歡,無論是《姑獲鳥之夏》,《魍魎之匣》,還是《名偵探的犧牲》,都是精采到無以復加的故事。

  就算推理元素薄弱,也依舊讓人能夠沉浸在那個捏造出來的世界中,彷彿忘掉了外界的時間一樣!

  而這次的《天使與怪物》……說實話,剛開始聽到這個標題的時候,我覺得很莫名其妙,聽到故事的開頭時,算是意識到了怪物……為何物。

  怪物……怪人秀嘛!

  天使呢?到了故事的中段,我明白了所謂的天使,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聖潔的天使,而是諾曼自行創造的‘天使之子’,他想要以這種方式,進行傳教。

  不過,到了故事的最後,我才發現,這個《天使與怪物》,並不只是代表怪人秀與諾曼的‘天使之子’。

  那只是它的表層含義。

  其內,還藏有更深層次的含義,那就是身份的互相轉變!”

  海堂尊聽到橫溝正史的話,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疑惑:

  “身份的轉變?更深層次的含義?我怎麼感覺和橫溝正史老師聽的不是一個故事……?我怎麼沒察覺出來?”

  橫溝正史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可不要小看推理評論家!推理評論家這種職業,說穿了,乾的就是過度解讀,拼命解析的工作。

  就算是作者沒有帶有主觀意識去寫,但推理評論家也能透過字裡行間,分析出作者的立場與潛意識!

  這篇《天使與怪物》中,就藏著這種概念,尊,請你仔細回想一下,在這篇短篇故事之中,天使是誰?怪物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