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86章

作者:御綾御影

  夜空翻轉,每一次旋轉都伴隨著劇烈的撞擊。

  血淋淋的男人們在車廂內四散飛撞。

  忽然車頂裂開,我們被丟擲巴士外。

  我在灌木叢中滾了幾圈,鼻腔灌滿泥土,嗆得劇烈咳嗽。

  世界終於停止了翻轉。

第693章 天使之子

  橫溝正史聽到舞城鏡介給他念書,感覺就是一種享受。

  因為舞城鏡介讀起這篇作品來,有種說不出的溫潤感,彷彿故事不是假的,而是真實發生在世界的某一個時間線上一樣。

  土屋隆夫在一旁聽的也十分開心,雖然《天使與怪物》的背景,顯然是在歐美,但聽起來並沒有那種濃重的翻譯味道,一看就知道。

  這是曰本人自己寫的小說。

  海堂尊已經用對講機,找了醫院裡的朋友,幫忙頂了班,因為自己絕對不能錯過,舞城鏡介這位“推理巨擘”講他最新創作的故事。

  尤其是被他自己稱之為,迄今為止最好的故事。

  ——

  “真是嚇死了……”

  聽著遠處傳來的刺耳聲響,我和姐姐躺在地上,十分的寂靜,視線裡,只有月亮和幾顆星星。

  “沒事了哦。”

  我試圖掙脫姐姐抱住我的手臂,但她毫無反應,我撐著地面挪動身體,發現……

  姐姐的頭,少了一半。

  本來就有些缺失的右面,現在也徹底被壓癟了,像是個缺了蓋子的鍋子,原本腦袋該在的位置,塞滿了泥土和枯草,像是用血煮成的燉飯。

  “姐姐?”

  沒關係的,只是少了個頭罷了,怎麼會死?姐姐可是“天使之子”啊!

  我這麼想著,搖晃著姐姐,但她只是呈現著一種怪異的姿勢。

  四天後,姐姐的葬禮在伍德布里奇社羣教堂舉行。

  “我們無法看見主的身影,主那雙看不見的手,有時候會引導我們進入苦難的驚濤駭浪,‘天使之子’已經被召喚回天國了,但我們仍不知這其中的意義。

  但這並非黑暗,荷莉為我們留下了希望,她的弟弟沃特。

  荷莉奮不顧身,保護了弟弟免於災難,他一定擁有著和姐姐相同的力量,他同樣流淌著‘天使之子’的血。”

  諾曼伸手抱住了我,現場掌聲雷動。

  大約兩百多名參加者,在唱完了讚美詩後,將棺木抬上了靈車。

  接著到達了墓地,把姐姐埋進了地裡。

  所有人都離開了,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墓前一動不動。

  “荷莉·歐爾森”姐姐的名字在雨裡變得模糊不清。

  “會感冒的哦,就算你死了,那個牧師也只會去找另外一個‘天使之子’。”

  少女遞過來一把傘,不……不算是少女,只是一個只有孩子身高,但臉卻蒼老很多的女人。

  “你怎麼會?”

  美麗的精靈——小小希薇踮起腳尖,試圖要把傘舉過我的頭頂,她的臉被雨水浸溼,金髮也變得溼淥淥的貼在額頭上。

  “對你姐姐的事情,我深表遺憾。”

  阿爾夫·洛克威爾舉起了傘,擋在了我的頭上:

  “我不會收回之前的話,你姐姐沒有預見未來的能力,她連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無法看穿,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她的勇氣卻是真實的,放棄孤兒院溫暖的床,選擇將自己賣給馬戲團,這不是一般孩子能夠做到的,更何況,這是為了她的弟弟。”

  “現在再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我甩開雨傘,既悲傷又憤怒。

  “解說員跑了,表演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要多收費,那傢伙一直都瞞著我,偷偷賺外快,我把他拖到了拖車上質問,他只罵了句‘你們這群怪物’,然後直接就跑了。

  沃特,要不要來我這裡工作?”

  ——

  尖叫聲驚醒了我,我從床上一躍而起。

  “不要過來!”

  那個聲音是希薇的聲音!

  我慌忙的衝出寢室,就在那一瞬間,我一時都無法判斷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世界真相博物館”的團員們,平時都睡在拖車的雙層床上,然而從五天前開始,我們來到了“道森與佐拉的瘋狂馬戲團”演出,這裡難得給附屬表演的成員,都準備了住宿。

  我們住在表演場地後面的小宿舍。

  我揉了揉眼皮,來到了隔了兩間的——小小希薇的房間,朝著門上的小窗往裡看去。

  一隻栗色的怪物騎在希薇的身上,那是“道森與佐拉的瘋狂馬戲團”的動物表演明星,長臂猿布魯。

  “我說了!你不要過來啊!”

  希薇手中亮出了戶外刀,在空中劃出了一個“X”,但布魯輕鬆的閃過了,隨即用大腳壓住了希薇的喉嚨,希薇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布魯探出脖子,撿起了那柄戶外刀。

  “遭了!”

  我猛地推開門,衝進了寢室,拼命的抓住布魯的手,打掉了它手上的刀,布魯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瞪著我,把我推翻在地。

  “不要再來了,求求你……”

  希薇試圖爬向走廊,然而布魯卻猛地撲向她的背,扯掉了她的睡帽,抓住了她的頭髮。

  “住手!”

  葛雷格衝進了房間,抱住了布魯,粗壯的手臂緊緊勒住布魯的喉嚨,硬生生的將它從希薇的身上拉開。

  布魯扭動身體,一躍抓住了天花板的吊燈,像是盪鞦韆一樣飛出了窗外,希薇立刻關上了門,關上了窗戶。

  “別再來了。

  謝謝你們兩位。”

  希薇看向了我和葛雷格,隨後將目光對準了一旁的鏡子。

  “這樣,真像是個怪物呢。”

  希薇的身上到處都是蚯蚓狀的紅色抓痕,這不是希薇第一次被襲擊了。

  三天前,布魯也潛入了宿舍,咬了希薇的胸口,這一切都是馴獸師所為,馬戲團裡的人,從來都看不起副秀,甚至把我們當做發洩物件。

  馴獸師甚至以“希薇究竟能撐多久”為樂……

  “真是沒用,明明是大人,卻保護不了自己。”

  “別說這種傻話,我們會一直保護你的。”

  葛雷格拍了拍希薇的肩膀。

  我感到很慚愧,低下了頭。

  兩年前,阿爾夫·洛克威爾和“世界真相博物館”的團員們,曾經救我脫離那名被妄想纏身的牧師,這次,應該輪到我報恩了。

  我發誓會幫助她,但很顯然,我沒有做到……

  早上八點,我們來到了用餐處,其實這裡原本是舞臺展廳,但已經廢棄了。

  “請告訴馴獸師,如果再發生這種事情,我們就殺了那隻長臂猿!”

  葛雷格一邊吃著貝果,一邊看向了阿爾夫:

  “你聽見了嗎?!!”

  阿爾夫冷淡的點了點頭:

  “好,我會在早會上和道森說的。”

  阿爾夫說完話,就將目光放在了客人遺落的東西上——一份兩週前的《星期六晚郵報》。

  團員被襲擊,臉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疤痕,,但阿爾夫的態度卻異常的冷淡,完全沒有兩年前那副冷峻果敢。

  如果說他為什麼變了?答案只能是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意識正在悄然改變。

  這兩年裡,對怪人秀的風評越來越差,甚至有些洲已經開始禁止怪人秀,雖然這種規定,並不影響怪人秀演出,但如果遭到別人舉報,必然就會被馬戲團拒絕。

  不管有多少觀眾支援,這樣的環境之下,很多馬戲團已經不再與怪人秀團體合作了,阿爾夫的“世界真相博物館”也演出減半,收入下滑。

  相反,一直被阿爾夫鄙夷的“尼古拉斯·費伯的十大奇蹟”,這種完全是造假的表演,近兩年卻大受歡迎。

  這樣一來,阿爾夫整天垂頭喪氣也就不難理解了。

  “誒……誒……梅根伸手戳了戳凱西的肩膀,你說……這一切會不會和沃特的姐姐預言的災難,有關啊?那個災難,指的就是布魯?”

  凱西聽到梅根的話,險些嗆到了:

  “那不是災難吧?而是襲擊。”

  “但對於希薇來說,這就是災難吧?”

  “那麼帶來災難的人是?”

  “馬戲團的馴獸師?”

  “災難景象中包含的是?”

  “長臂猿的尾巴?”

  這對姐妹無論什麼時候,都吵吵鬧鬧的,尤其是吃飯的時候,更顯得慌亂,她們有兩個頭,但卻只能使用兩隻手,凱西負責左邊,梅根負責右邊,她們輪流將食物送進嘴裡,像是猴子用雙手吃飯一樣。

  不過……這個比喻並不恰當,有一個時常被忽略的點,就是她們的分界點,實際上是在腰部的上方,她們並非雙頭女,而是兩半身女,因此,她們雖然有著兩條腿,但卻有著四條手臂。

  只要她們願意,她們可以用各自的雙手吃飯。

  據說她們在伯明翰,與養父母居住的時候,上半身各自穿著自己喜歡的上衣,但逃離了可怕的義兄弟後,她們就穿起了寬大的襯衫,把身體輪廓遮蓋起來。

  這是希薇的主意,因為觀眾難以理解兩半身女的結構,不如直接裝扮成雙頭女更好。

  “沃特,姐姐的信封,你還留著嗎?”

  “當然。”

  我不可能把那個信封丟掉,那是姐姐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記得第一次擔任解說的時候,希薇就把它交給了我,為了絕對不把它弄丟,至今還放在包包的最底層。

  “開啟看過了嗎?”

  “沒有。”

  我曾無數次想要開啟它,但我至今無法將它徹底開啟。

  未來是無法預測的,“天使之子”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那天姐姐大概是因為事情發展的太過順利,一時之間得意忘形了,於是才會玩占卜的把戲。

  理智上,我是這麼說服我自己的,然而,心裡某處卻仍然希望這是真的。

  因為姐姐是為了保護我,才來到了這邊,我不願意相信,姐姐是個騙子。

  我害怕開啟了信,姐姐施的魔法會消失。

  “所以?沃特,要不要來對答案?帶來災難的人是馴獸師嗎?災難裡面包含的東西,會是猴子尾巴嗎?

  或者說?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希薇粗暴地放下杯子,臉上滿是一道道鮮紅的抓痕。

  “別說傻話了!我們可是『世界真相博物館』的團員!預言全都是謊言!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魔法,別說這種無聊的話!”

  希薇像是在尋求支援般看向阿爾夫,然而,阿爾夫只是抬了抬眼睛,又將視線移回雜誌。

  在老闆的活力早已消磨殆盡的如今,毫無疑問,支撐著“世界真相博物館”的,是希薇!

  雖然她的只有僅有一百一十六公分,但對“世界真相博物館”的熱愛,卻比任何人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