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52章

作者:御綾御影

  但……好在父親給了“綠小姐”希望,讓她清楚的知道,雖然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很糟糕。

  說實話,江留美麗是很想要給“綠小姐系列”每一篇都繪製一套“推理六維表”的,但是如果把他們單獨看成獨立的篇章,卻又有一種失衡的感覺。

  而如果給整個作品評分,又因為有整整十篇,其整體涵蓋了太多的元素和故事,而且每一篇都很好看,每一篇都有前後串連的味道,不打滿分根本說不過去……

  所以,江留美麗最終覺得,自己不做評分系統,這種費力氣的活,交給“雜誌編輯部”的下屬來做,會更好。

  “美麗妹妹,你看完了嗎?”

  就在江留美麗思考著的時候,丸田知佳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自己的身邊,好奇的看著自己。

  “看完了啊,知佳姐,你呢?”

  丸田知佳晃了晃手中的兩本稿子,笑著應答:

  “一字不差!”

  江留美麗知道丸田知佳過來找自己,顯然是想要交流一下閱讀心得,這是推理小說圈子裡,比較流行的讀後交流。

  這種讀後交流,甚至要遠遠高過文學作品交流,一來推理小說涉及的方面比較雜,二來推理小說不像文學小說那樣,異常的考驗所謂的文學素養。

  光是從推理小說的圈子討論,就能夠聊出許多的不同花樣。

  比如,談論一本小說的文筆,敘事,結構,佈局,詭計,社會性,歷史地位,作家藏著的彩蛋,這些元素,隨便找出來一項,都能讓人聊上個幾天幾夜。

  不過丸田知佳的討論,並沒有深入到那種地步:

  “美麗妹妹,‘綠小姐系列’的好看,毋庸置疑,舞城老師也絕對沒有自誇自擂,‘綠小姐系列’,無論是上冊還是下冊,都是隨便斬獲‘曰本推理作家協會賞’的神作,不過,我想要聽聽你的看法,在十部作品中,你會給它們怎麼排序呢?”

  江留美麗反問道:

  “排序?從最喜歡開始的排序?”

  “嗯,就是這樣,我想要看一看,我心目中最喜歡的作品,在你的心裡會排第幾位?”

  丸田知佳說話的時候,剛看完書的宇山日出臣也湊了過來:

  “一定會有很大區別吧?感覺舞城老師這十篇作品,風格各異,喜歡的會很喜歡,但是不喜歡的可能就會很無感,比如說《虛假的女孩》和《程式碼》這兩篇,我就不是很喜歡,雖然我知道,《虛假的女孩》這篇故事,代表著‘偵探思想的萌生’,但是啊,總體來說,我就不是很喜歡這篇作品,總覺得有些許的惡毒,當然,我說的是女二號本古憐,為了自己,所以犧牲別人,雖然這符合大部分人的思維邏輯,並覺得這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但我接受不了,我沒辦法這樣做,也不接受有人這樣做。”

  喝了口酒的宇山日出臣,話變的多了起來:

  “至於《程式碼》,這個詭計,真的是相當不錯啊,就算是我不喜歡這個故事,我也不得不誇一句,算的上是在‘日常系推理’之中,的巔峰詭計之一了吧?利用一個小小的案件,扯出了一個超能少年,最後在超能少年的線索分析下,搞定了整個故事的脈絡,想要當老虎的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之下,變成了斑馬,想吃人的傢伙,變成了被吃的人,從而揭開了恐怖的一角……不過,那個臭小鬼也太討人厭了,我不喜歡這個故事,我不想看到這種討厭鬼小孩!”

  宇山日出臣發表完了自己的看法,惹得江留美麗和丸田知佳都笑了起來。

  可能是聲音太大了,吸引了剛剛看完書的池上遼一:

  “現在到什麼階段了?評價自己最喜歡的作品?那來先看看我的怎麼樣?”

  池上遼一像是炫耀似的,開啟了他的筆記本……

  江留美麗一看到池上遼一的筆記本,立刻就把自己的筆記本緊緊抱在了胸口,彷彿裡面藏著什麼秘密。

  但事實上,裡面根本沒寫什麼東西,江留美麗會抱緊筆記本,只是單純的因為……

  自己的筆記和池上遼一的相比,真的是不值一提。

  ——相形見絀。

  江留美麗從來也沒想到過,自己第一次使用這種詞,是輸給一位四十多歲的男性,本以為這種詞,是要等自己五十歲以後,人老珠黃才用的……

  “哇!池上老師的手也太巧了吧?不光看的速度和我們相差不多,畫的東西也超乎了我的想象,看來啊,舞城老師真的沒有選錯人啊。”

  丸田知佳的誇讚,不是敷衍了事,而是真心佩服。

  因為此刻池上遼一的筆記本上,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手稿。

  有一臉對所有事物,都提不起任何興趣的高中版榊原綠,有帶著畫家帽,與調香師對峙的大學版榊原綠,有被鎖拷住雙手,初入社會的,不顧危險的調皮版榊原綠,還有和指揮家對談的青年榊原綠。

  池上遼一翻開了下一頁。

  這次的畫面中,不光有榊原綠一個人了,她的身邊,還站著一位人高馬大,英姿颯爽的少女,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偵探,反而像是邉咏ⅰ�

  若是沒有看過原著的人,肯定不知道這少女是誰,但作為通讀過“綠小姐系列”的幾人,一眼就看出了這就是“綠小姐系列”的女二號,須見要!

  “須見要的形象,比我想象中的要可愛許多啊,在我的想象中,須見要應該是那種,長的比較男人婆的感覺,雖然這樣說,似乎有些歧義,但是隻有那樣外貌的她,才比較能夠凸顯出堅韌不拔的性格……”

  丸田知佳指著須見要的形象設定圖,如此評價,很顯然,她不是很喜歡這種形象。

  甚至可以說,丸田知佳因為須見要,被池上遼一畫的太好看,而感到些許的憤怒。

  池上遼一聽到丸田知佳的話,看到丸田知佳的表情,也明白了丸田知佳在想些什麼。

  很顯然的……這種事情,要結合時代來看的,現如今是一九八零年,此時的社會,女性力量實在是太過薄弱,大部分的女性,想要在一個行業裡出人頭地,都少不了要靠男性的支援。

  而正因為如此,女性時時刻刻都會感受到,職場歧視,是如丸田知佳……實際上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對推理小說,漫畫的鑑賞能力很高,就算其不靠著與野間源次郎社長的愛人關係,也應該能夠成為講談社的核心人物之一。

  但是,大家似乎完全忘了她的能力,只記住了,她是野間源次郎社長的情人。

  這種歧視,會讓曰本女性感到極端的壓抑,而社會風氣也漸漸的朝著,女性雄性化而去。

  因為好看,漂亮,可愛,這些本該是女性的優勢,都慢慢的變成了一些職場女性的軟肋,隨著歧視變得嚴重,職場女性越是覺得,這些詞彙,或者說,這種長相,充滿了不靠譜,不牢靠……

  因為這種連鎖遭遇,讓她們壓抑的太久了,所以面對歧視,或者說只要和這種話題沾邊,都會變得異常敏感。

  敏感到了——只要提及,就一定會第一時間進行抵制。

  池上遼一最開始沒說話,但心裡卻憋著一團火,這倒不是說,他想要吵架,只是他覺得,事情不能這麼算了,自己的畫明明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卻被曲解了。

  思考良久,池上遼一組織好了語言,終於開口說道:

  “其實,我最喜歡‘綠小姐系列’的作品,應該是這一篇……”

  池上遼一翻開了筆記本的後面一頁,指著其中的一幅畫。

  一個身材高大,年齡雖然有些大,但依舊英姿颯爽的女性,坐在一個庫爾德人的對面,他們的背後,用紅色的筆,畫著異常醒目的“X”型塗鴉。

  “我很喜歡舞城老師這篇《撕裂的太陽》,因為他打破了一種禁錮,一種歧視,同時讓人對這個世界有了另一種看法。

  或許,丸田小姐會覺得我囉嗦,會覺得我多嘴,但是我想要說的是,須見要為什麼一定是男人婆?為什麼須見要不能有她獨有的美?

  她因為家庭貧困,所以去練鉛球,因為沒有繼續練習的條件,主動前往建築工地,變成了鷹架工,結果因為工傷,導致了身體受損,無法繼續擔任鷹架工的工作,被迫成為了一名偵探……這樣被生活錘鍊的人,這樣堅韌不拔的人,這樣對生活充滿了希望的人,最後還幫助自暴自棄的女人,被錯誤認知迷住雙眼的少年,找回自己的人,為什麼就不能是一個長得好看的人?”

  丸田知佳……或者說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剛剛看完了書的野間源次郎,以及在書房裡寫作的舞城鏡介,都趕了出來。

  因為在他們印象裡,池上遼一一直都是那種話很少的漫畫家,不善言辭,他們似乎還從沒有聽過,池上遼一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

  “怎麼了?吵架了?”

  舞城鏡介因為在書房裡面,並沒有聽到剛剛他們的溝通。

  野間源次郎將胖胖的手按在了舞城鏡介的肩膀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搖了搖頭:

  “放輕鬆啦,舞城老師,沒有吵架,他們似乎只是因為對您書中的角色形象,產生了一點小小的爭議。”

  舞城鏡介看到野間源次郎一臉的輕鬆,但自己可輕鬆不起來……

  “野間社長,真的只是一點小小的爭議?我可從沒有聽到過,池上遼一老師,一口氣說這麼多話的……”

  池上遼一見到舞城鏡介出來以後,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開口說道:

  “正如我剛剛所言,須見要是一個非常傑出的女性偵探,理應不會被任何現實所束縛,她出場的時候乾淨純淨,到了臨近三十歲的時候,依舊保持著那顆乾淨純潔的,猶如水晶般的心,所以,她理應這麼好看!

  至於丸田小姐,我想表達的話,實際上就在舞城老師《撕裂的太陽》中,女性的容貌不應該被汙名化,想要地位可以,那就付出和男性相同的努力,但沒有必要非要讓所有女人都變成男人婆,才能夠凸顯出女性想要爭霸職場的野心。

  而你越是想要讓歧視不存在,歧視就越是存在,因為這些歧視不一定都是男性創造的,你們女人,也會在本不存在歧視的地方,創造歧視!”

  池上遼一的話,讓丸田知佳愣了好一會。

  池上遼一本以為,丸田知佳會因此遷怒於自己,畢竟自己剛剛的那番話有些過激,尤其是在這個時代……

  但丸田知佳並沒有生氣,笑著拍了拍手:

  “池上遼一老師說的好,別的不敢說,但光是從故事的理解深度上,我就不如你……在本不存在歧視的地方,創造了歧視,這麼說起來,我們職場女性,還真的被困在這種可怕的怪圈裡呢。

  謝謝你,池上遼一老師,點醒了我,這麼一說的話,我倒是覺得須見要這個形象越發的討人喜歡……”

第662章 橫溝正史的期待

  短暫的“歧視論”結束,江留美麗,宇山日出臣,丸田知佳,野間源次郎,池上遼一五人,每個人對十篇“綠小姐系列”作品,進行了一次投票。

  投票結果如下:

  第一名《陸橋的對面》,能夠斬獲第一,只因為其故事是整個“綠小姐系列”中最豐富的,其所蘊含的思想,也是最鮮明的。

  我本可以救下那個人,我本可以干涉這件事,我本可以不讓這種事情發生,因為某一件事,讓綠小姐心中產生了刺,無法被拔除,為此,她決定依靠挽救面前的人,給過去的自己贖罪,結果,險些將自己帶入地獄……

  倒不是綠小姐的做法錯了,但這個故事,至少說明了,性惡論的哲學思想,雖然這種思想不值得被廣泛推崇,但讓人清楚的知道,萬事都防範一手,保護自己的生命安全,也是必不可少的責任。

  投票獲得第二名的,不出意料的是《撕裂的太陽》,那句——歧視本不存在,但你在沒有歧視的地方創造了新的歧視,甚至可以說是,整部“綠小姐系列”故事裡,最知名的金句了,雖然這話是由須見要說出來的,但是,這也增加了主要配角須見要的人物形象,讓她變得更飽滿了。

  投票獲得第三名的《開鎖的聲音》,和投票第四名的《圓舞曲》只差一票之差,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大家相比起“敘述性詭計”而言,更喜歡具有行動力的偵探,比如說《開鎖的聲音》就很像是《送葬列車》的翻版,區別只在於一個沒死人,另一個兇手死在了列車之下。

  《偵探之子》和《時之子》並列在了第五名,這兩篇,一篇講了“綠小姐”的孩子,另一篇講了鐘錶師的孩子,可能是他們的母題相似,所以投票的時候,也都覺得他們應該獲得相似的票數。

  第六名給到了《程式碼》,雖然宇山日出臣,因為太討厭這個到處散播“千里眼”的孩子,所以給這篇投了意想不到的零分,但是其他人卻對這種詭計,非常的喜愛,所以《程式碼》拿到了第六名。

  第七名給到了《龍有餘香》雖然這篇的推理濃度很低,甚至可以說,都完全沒有推理了,硬要說的話,有點像是警察小說的味道,“倒敘推理+審訊技巧”這種感覺,不過,透過龍涎香來恢復自己嗅覺的調香師,以及心口不一的心理描寫,還是讓人覺得趣味十足。

  第八名依舊是並列,因為一共就只有十篇,所以這就是最後一名……

  《虛假的女孩》,《消失的水滴》雖然這兩篇的質量並不是很差,但是……這兩篇的故事,以及詭計,都沒有之前的八篇那麼有趣……不過,若是放在其他作家的短篇集裡面,這兩篇依舊可圈可點。

  一篇描繪了少女本古憐的惡毒,榊原綠的機敏,一篇描繪了在家庭氛圍中苦苦掙扎的少女,以及想要拯救少女的須見要。

  無論怎麼說,都稱的上是“日常系推理”類別中的精品,只不過在這兩本集子裡面,實在是比不過其他的作品……

  排名結束,野間源次郎和丸田知佳見天色晚了,便打算離開,宇山日出臣喝了不少的酒,擔心被老婆罵,便打了個電話,聲稱工作忙,在舞城鏡介的客房裡睡下了。

  江留美麗因為明天還要忙工作,給“綠小姐”,“須見要”定製“偵探徽章”不能留在這裡,便打算離開。

  這時候,她卻發現池上遼一竟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池上遼一老師?您不回家嗎?不嫌麻煩的話,您可以坐我的車走?”

  池上遼一大咧咧的擺了擺手,用手指了指舞城鏡介的另一間客房:

  “謝謝江留部長的好意,不過,我想要住在這裡完成我的工作,靈感這種東西,你們應該清楚的吧?舞城老師也應該會同意的吧?”

  池上遼一看向了一旁的舞城鏡介。

  舞城鏡介臉上露出了笑意:

  “這有什麼的,池上遼一老師想要在這裡住多久就住多久,食物飲品管夠,如果不喜歡這裡的環境,可以自己到長命之湯訂房間,都算在我的賬上。”

  池上遼一當然不需要那些,雖然此刻的他,還沒能成為漫畫大師,但光靠著《不夜城》的漫畫版,池上遼一就能過上一般人過不上的富裕生活。

  更不用提還有《赤村崎葵子的分析是瞎扯淡》以及《鶴的反倒敘》這兩部作品,只要自己能更新,就絕對不缺錢。

  不過對於舞城鏡介的慷慨,池上遼一能夠感到非常開心,因為自己能否出人頭地,全要仰仗著舞城鏡介才行,舞城鏡介能對自己這麼好,日後只要是緊抱著舞城鏡介的大腿,就不愁後半生的榮華富貴……

  ——

  一九八零年,七月十六日。

  雖然直木三十五賞的入圍名單,才剛剛釋出了兩天。

  但這兩天整個文藝界的產生了巨大的波動。

  第一件事,便是舞城鏡介的新作《名偵探的犧牲》,因為《名偵探的犧牲》本身作品質量過硬,再加上作品剛剛一發布,同時間就傳出了,深作欣二聯手野村芳太郎,黑澤明,邀請到了西爾維斯特·史泰龍,肖恩·康奈利,哈里森·福特,傑克·尼克爾森,謝莉·杜瓦爾,以及北野武與伊佐間鶯共同出演《名偵探的犧牲》電影版。

  因為這是在80年代罕見的美曰合拍,而且請的全部都是重量級好萊塢巨星,所以這又給《名偵探的犧牲》鍍上了一層厚厚的金。

  從發行日一號開始,到十六日,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名偵探的犧牲》便狂銷了三百五十萬份!

  一躍成為了舞城鏡介銷量排行前五的作品!

  創造了曰本推理史上新的銷量神話。

  著名推理評論家笠井潔,專門透過“曰本推理評論家協會”從三大報社討來了頭版頭條的位置,對舞城鏡介大肆吹捧,稱其為“即將成為下一個推理大師”的人。

  當然,能夠吹的時候,笠井潔從來不會藏著掖著,他不光稱舞城鏡介是“下一個推理大師”,還故意將《名偵探的犧牲》“狂銷三百五十萬份”這件事,稱之為不值一提的小事,以此彰顯這件事,對於舞城鏡介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其他人如此狂妄的吹捧,推理界立刻就會有評論家站出來批評,但是……笠井潔吹捧的可是舞城鏡介啊,這個被“曰本推理評論家協會”會長,都稱之為“新時代旗手的男人”,想要批評他?不就是跟會長作對?

  至於笠井潔?誰都知道他的背後,有“推理評論大師”權田萬治,而權田萬治的身後站著會長,中島和太郎,和他對峙,根本就自討苦吃。

  釋出瞭如此有爭議又狂妄的言論,笠井潔沒又遭到任何人的抨擊,這不免讓笠井潔感到有些寂寞,他倒開始懷念起了曾經“舞城大爭辯”的時刻……

  而第二件撼動整個曰本文藝界的事情,則是直木三十五賞中,出現了極為年輕的入圍者,更重要的是,這位入圍者,本身就不平凡。

  “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推理巨擘!”

  光是這麼一個頭銜,甚至都要比“最年輕的直木三十五賞入圍者”還要讓人感到震撼!

  要知道,“推理巨擘”,可是兩本作品銷量達到三百萬,總銷量達到兩千萬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