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43章

作者:御綾御影

  就在這時候,走在街上的綠小姐停下了腳步。

  “要,你看這裡。”

  一間小小的獨棟房子,圍牆上嵌著對講機。

  對講機下面用黑色的小字寫著“WSB20”。

  “這是空房子的標記嗎?”

  綠小姐點了點頭。

  因為這是闖空門的手法,會事先在各家各戶做上標記,闖空門不是漫無目的的潛入,而是仔細調查住戶回家時間,防範意識後,才進行的潛入。

  標記的作用就是小偷和共犯的共享資訊。

  “WSB20是什麼意思呢?”

  “我覺得是‘woman’,單身,有嬰兒,二十點回家的意思吧?標記根據入室盜竊的團伙風格,有不同的含義……”

  聽到綠小姐的話,我突然想到:

  “畫上‘X’會不會是入室盜竊的標記呢?”

  綠小姐否定了這個說法,因為標記是不露聲色的,像“阿拉拉特”那種塗鴉,已經沒有標記的意義了。

  另外,“X”這種標記,大多表示“不可入侵”。

  “這一帶可能比較窮,道路很窄,住宅密集,如果發生地震火災,有整個一帶都被燒燬的可能,公寓也很少……我們應該重點調查這裡一下,抱歉……那個,要,我有點不好意思讓你陪著我。”

  我沒想到綠小姐會說出這種話,但我很懷念這種感覺。

  “沒關係的,我陪你去!”

  結果,我們在貧困地區,並沒有什麼進展。

  雖然找到了許多如實行竊的標記,但沒有一家人被塗鴉“X”。

  綠小姐歪著頭說:

  “我好像是錯了。”

  阿扎德似乎在這一帶發了很多傳單,當我們問到這一帶居民對庫爾德人印象時,得到了兩極分化的結果。

  一部分人,完全不瞭解庫爾德人,另一部分人對庫爾德人印象很差,尤其是年末便利店傷人事件,讓很多人討厭庫爾德人。

  而阿扎德發傳單引發的騷亂,讓氣氛變得更糟糕了。

  “我覺得便利店的案子很過分。”

  我聽到大家討厭庫爾德人,感到異常的憤怒。

  “本來就是說‘庫爾德人混蛋’的一方不對吧?雖然打人也不好,但是說歧視性言論的人,就是無罪的嗎?”

  綠小姐無奈的回應道:

  “根據法律是這樣的。”

  “綠小姐,難道語言不也是暴力嗎?他們是因為在自己的國家生活不下去,所以才來曰本的,這是全世界的問題,其他國家應該包容才對吧?”

  我說完話就立刻閉嘴了,因為這個言論很幼稚。

  可是啊,我越是瞭解他們的歷史,越是覺得這個想法是正確的。

  他們自古就沒有國家,很大原因是山把他們分裂了,住在山裡的人,無法和外界進行有效交流,甚至出現了同為使用庫爾德語的庫爾德人,還會出現因為方言無法溝通的情況。

  正如羅哈特所言,他們的個人力量被分裂了,因為沒有國家,所以不得不選擇去其他國家,來到曰本這樣毫無關係的國家,他們又遭到了被人罵“庫爾德混蛋”。

  “要,你最近學習了很多嘛……”

  吃過午飯,我們開始了下午的工作。

  證詞突然出現了。

  我們來到了稍遠的六丁目地區。

  一位四十歲左右,坐輪椅的名叫杉木的男性說道:

  “兩週前,我家被畫了‘X’,那是很讓人不快的惡作劇,所以很快就擦掉了,後來發現其他地方也有畫,真是太過分了!”

  杉木遭遇了交通意外後,走路不便,住在無障礙公寓裡。

  “杉木先生,這附近還有其他畫‘X’的房子嗎?”

  “你們在找犯人嗎?我直接告訴你好了,畫‘X’的就是一個庫爾德少年!”

  杉木先生叫來了兩個人,一個是住在隔壁的牧,也是坐在輪椅上的男性,另一個叫做小鳥遊,住在杉木先生的無障礙公寓裡。

  “我和牧的玄關門被畫上了‘X’的時候,管理員貼了附近有惡作劇的告示,小鳥遊看到後聯絡了我。”

  小鳥遊女士接著杉木先生的話:

  “我家是老舊的獨棟小樓,牆上畫著‘X’我覺得很噁心,擦掉了,結果這附近到處都是,我報了警,但警方沒怎麼重視。”

  小鳥遊拿出了拍下的照片給我們看,圍牆上的“X”比阿扎德店裡的稍微小一點,缺乏魄力。

  杉木先生家的“X”比小鳥遊家的大一些。

  “這一帶的問題相當嚴重,阮家,清風莊,水野家,到處都是……”

  “等一下,你們說犯人是庫爾德少年的證據是?”

  牧從包裡掏出了一個綠色的飾品:

  “就是這個,畫‘X’的那天,這個東西掉在了玄關前,一個只有土耳其人才會擁有的手工藝蕾絲花邊,這東西可以當做耳環,或者是項鍊,手鐲。”

  “這和庫爾德人有什麼關係?”

  “這是土耳其人的手工藝,但庫爾德人也經常做,大概是庫爾德人惡作劇的時候,不小心掉下來的。”

  綠小姐聽到牧的話,冷靜的說道:

  “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光憑這一點,不能證明犯人就是庫爾德人,而且哦,庫爾德人的店也被畫了‘X’。”

  “那是自導自演吧?因為罪行快要敗露了,所以搶先給自己畫上,然後裝模作樣發傳單。”

  一旁的小鳥遊開口了:

  “抱歉,那個蕾絲花邊並不是唯一的證據,我看到了,犯罪現場有一個庫爾德少年,大概是三個星期前吧,我在二樓打掃房間,從窗戶往下看的時候,看到了街上站著一個庫爾德少年,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圍牆,我覺得很噁心,就觀察了一會,他在那裡站了五分鐘,等他走後,牆壁上畫著‘X’。”

  “這算看到了嗎?你不是沒看到那個少年塗鴉的瞬間嗎?”

  綠小姐的表情嚴肅,我也覺得荒謬。

  但小鳥遊卻說:

  “我沒看到,但這有區別嗎?現場還有蕾絲花邊,那個庫爾德人就是犯人吧?”

  綠小姐打算繞過這個話題:

  “你們剛剛說還有其他人被畫了‘X’?”

  “嗯,阮是越南學生,清風莊是一間決定要拆掉的公寓,但是有一個人不同意拆除,造成了問題,不過那人是很窮的老爺爺,所以他不同意也是正常的,那個水野,就住在前面的房子裡,已經過了花甲之年,他父親腦梗,水野一直照顧著他,妻子也離世了很辛苦。”

  綠小姐聽到了小鳥遊的話,似乎確信了什麼:

  “不好意思,我可能會說一些失禮的話,這次畫‘X’的家庭,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社會弱者’,庫爾德人,菲律賓人,越南人,聾啞人,殘疾人,靠生活保障生活的老人,照顧老人的年輕人,這些人,都是在社會上處於弱勢群體的人……”

  杉木先生似乎早就意識到這一點,帶著痛苦的點了點頭。

  小鳥遊沮喪的說道:

  “我家裡也有患有老年痴呆的母親,有一次半夜離家出走,引發了很大的騷動,很麻煩大家。”

  “這是生病了,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你說的沒錯,但這個犯人瞄準了‘社會弱者’,畫了‘X’,如果是庫爾德少年覺得有趣做了這種事情,那就不可以原諒!如果有確鑿證據的話,就應該讓他進監獄!”

  我知道他們為何如此憤怒,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社會的弱者,在這種情況之下,還畫上“X”被羞辱,是個人都不能接受。

  但是呢……這一切都是庫爾德人做的嗎?

  在生活中受到壓迫的人,為了尋求發洩,所以攻擊其他弱者。

  這種暴力本身很常見,但是那個直接表達憤怒的阿扎德,那個在便利店毆打曰本人的人,那些看起來表裡如一的庫爾德人。

  那麼直率的人,會犯下了如此惡劣陰險的罪行嗎?

  我和庫爾德人的關係很湥瑑嵐苋绱耍疫是難以把庫爾德人和卑劣的罪行聯絡在一起。

  在我思考的時候,綠小姐問出了我關心的問題:

  “我想問你們個問題,你們怎麼知道那個男孩是庫爾德人,我看到中東人的時候,根本無法判斷土耳其人,伊朗人,庫爾德人,小鳥遊小姐為什麼認為對方是庫爾德人?”

  “很簡單啊,我去過荒川沿岸,那裡有個舉著庫爾德旗,彈奏樂器的少年,看起來和那個少年一樣,具體的樣子是,中等身材,留著茶色的髮型,只要看過他,就知道是他。”

  我的心臟開始越跳越快,那個少年……難道是?

第654章 太陽與七武士

  江留美麗感覺有些傷心了。

  須見要是多麼好的一個人啊,她那麼相信庫爾德人,多麼相信那個庫爾德少年……

  那個庫爾德少年,怎麼可以騙她啊!

  不過……江留美麗倒也沒有完全徹底放棄。

  因為舞城鏡介畢竟是個推理作家,而作為推理作家,最重要的一個技巧,就是反轉!

  求求你,舞城老師,不要讓須見要被騙啊!

  想到這些,江留美麗突然覺得有些毛骨竦然了……

  因為自己先入為主的,沒有絲毫猶豫的,就開始懷疑庫爾德少年了。

  這樣的想法,和小鳥遊那種,對庫爾德人的歧視,對庫爾德人的無端指責有什麼區別!

  該死,自己變成舞城鏡介書裡面的“反面角色”了。

  江留美麗有點受傷,但她依舊看不出,那個蕾絲花邊,和庫爾德少年,和這次的案件有沒有必然聯絡……

  繼續看下去吧,只期望這次的故事不要太過陰暗才好,連著看九篇短篇,約等於一個大長篇了,若是每一篇都是陰暗味道,那還真的有些頂不住……

  ——

  我們道了謝,朝著荒川河灘走去。

  登上了河堤,看到了河面寬廣的荒川湖水,被夕陽染紅的景色對面,可以看到東京塔。

  我和綠小姐走在河堤上,綠小姐一邊看著筆記,一邊開口說道:

  “要,我們來梳理一下事件吧。”

  二丁目周邊被畫上“X”的:

  A:兒島女士,四十歲左右,聽覺障礙女性,郵筒上畫上了小“X”,時間在一個月前(2月14日左右)。

  B:瑪利亞,菲律賓女性,公寓二樓的玄關上寫著“X”,(3月4號左右)。

  C:阿扎德的店,捲簾門上畫著A4紙大小的“X”,(3月5日左右)。

  六丁目周邊的畫著的“X”。

  D水野先生,六十多歲男性,照顧父親,門牌有個小“X”,(2月14日左右)。

  E:小鳥遊小姐,三十多歲女性,有一個老年痴呆母親,小樓牆上畫著“X”,(2月22日),目擊了庫爾德少年。

  F:杉木先生,四十多歲男性,交通事故導致坐輪椅,玄關門上畫著“X”,名片大小,(2月29日)。

  G:牧先生,三十多歲男性,廚師,住在無障礙公寓,玄關門上畫著“X”,和“F”相同(2月29日)。

  H:阮:二十多歲越南學生,公寓二樓門上寫著“X”,(3月4日)杉木證言。

  I:三井,住在清風莊,因為拆遷沒有搬走,接受生活保障,公寓一樓門上寫著A4紙大小的“X”,(3月5日)杉木證言。

  阮出門了,沒有見到,按了對講機,三井也好像假裝不在家,清風莊是個破破爛爛的公寓,門上的“X”,甚至都沒有擦掉。

  見到了水野先生,不知道他撞到了什麼,左臉又紅又腫:

  “上個月確實被在門牌上畫了‘X’,我以為是惡作劇,就擦掉了,大小的話,差不多是指尖這麼大,你們問這附近的騷動?總有人會做奇怪的事情,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吧?你們還有什麼事嗎?”

  水野先生並不歡迎我們,他說完話為難的揉了揉後腦勺,進了房間。

  綠小姐看向了我:

  “要,有什麼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