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791章

作者:御綾御影

  姐姐的信,有男人的味道,我能察覺得到。

  雖然你可能不願意聽,但姐姐你有個壞習慣,你總想使人墮落,或者說,透過使人墮落,而讓自己變得墮落。

  這不太好。

  前不久我想起來,在學校黏土課上時發生的事了。

  我做的黏土因為太熱融化了,侵蝕了周邊的黏土,兩個黏土融在了一起,這樣的黏土只能扔掉了。

  但當其中一個,也就是我的那個黏土,被丟進垃圾箱的時候,我覺得它笑了,另一個什麼表情我不知道。

  姐姐,你絕對不會一個人墮落,你一定會把別人捲進來。

  別不高興,沒有其他人可以讓我撒嬌了,我這是在向姐姐撒嬌。

  姐姐,你的心生病了,我聽律師說,都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

  但當姐姐丟掉我的照片,我就知道姐姐一定覺得我拍的照片很噁心。

  我很難過,不過姐姐你清理的並不乾淨,我還有一張,我把它還給你,和這封信一起還給你。

  姐姐,你是我最愛的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想要獲得幸福的人,沒關係,我不會再嫉妒姐姐的男人了,我希望姐姐幸福。

  我和姐姐,都被這個世界所厭惡,但是我不甘心,所以,姐姐,請獲得幸福,連同我的那一份,給那些人看!

  姐姐的風評很差,第一個受害者那時,姐姐對受害者說了很過分的話,我知道那是姐姐愛我的證明。

  那時候的姐姐精神上已經出現了疾病,雖然姐姐一直說,我是無辜的,但並不是那樣的。

  那也是我乾的。

  我解釋過很多次,真的希望姐姐你能原諒我。

  你和律師一直讓我上訴,但我的事已經無所謂了,請你幸福,這張照片就是我的訣別。

  拍的很不錯。

  好像姐姐的全部都在這裡。

  穿著白色連衣裙,看向照相機的不安的少女。

  那時候的姐姐很不安,那是因為世界本就如此。

  在這個表情下的姐姐是最真實的,我拍下了這樣的瞬間。

  真實可怕的照片,拍下這樣的照片的我,真是殘酷無比。

  姐姐,你和我一樣,都搞錯了和這個世界相處的方式。

  ——

  電話裡有雪繪的未接來電,還有一封留言。

  “我不能接受,請聯絡我,你不覺得不接電話太卑鄙了嗎?”

  我沒有回信,必須要和她徹底了斷才行,像我這樣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和她扯上關係。

  我來到了咖啡廳,等待加谷。

  那是木原坂雄大唯一的朋友。

  很快,他來了。

  加谷原本在研究生院研究數學,卻突然退學了,考取了證書後,開始在汽車零件製造商做會計,他留著短髮,下巴帶著鬍子,個子很高。

  “其實我很猶豫要不要來,你要寫那個人的書嗎?我的名字也會被寫進書裡?”

  我思考了片刻,做出了回應:

  “我會用假名替代,出版時也會邀您檢查,如果您不能接受可以指出,另外,我可以錄音嗎?”

  加谷拒絕了錄音的請求,這並不讓我意外。

  “您是在小學的時候認識雄大的吧?那時候的他怎麼樣?”

  加谷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問道:

  “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要寫有關於他的書啊?是因為被他吸引了嗎?”

  女服務員從一旁走過,我瞥向了她潔白的雙腿:

  “因為已經決定好了。”

  加谷看著我,臉色變得有些可怕:

  “真的被他吸引了嗎?他可是燒死了兩名女性啊!吉本亞希子小姐,小林百合子小姐,兩位都是年輕的女性,雄大可是把她們燒死了啊!為什麼要寫關於這種人的書呢!”

第608章 扭曲人物關係

  井伏鱒二揉搓著下巴,開始對舞城鏡介這本《去年冬天,與你分別》感興趣了。

  雖然從一開始,他對這部作品,並不是很感興趣,而且開篇的謎語人敘事手法,讓人覺得有些難以代入。

  但從木原坂雄大的朋友加谷出現,故事的主要脈絡就已經顯現了出來。

  主線應該是圍繞木原坂雄大展開,他因為某種病態的疾病,導致對某些東西異常的痴迷,為此,他燒死了兩名女性。

  支線的話,就是所謂的K2組織,還有木原坂雄大的姐姐,木原坂朱裡。

  與今日出海對於這種敘事手法厭惡相比,井伏鱒二非常喜歡這種敘事手段。

  且,井伏鱒二可以百分百的確定,這部作品中間穿插著的信,一定會有比較有趣的伏線。

  比如,木原坂雄大對姐姐木原坂朱裡說,姐姐你不會獨自墮落,一定會拉著別人一起。

  這是不是昭示著?木原坂雄大的犯罪,與他的姐姐木原坂朱裡有脫不開的關係?

  井伏鱒二越是想越是有趣,喝了口服務生剛剛泡的茶水,進入了《去年冬天,與你分別》的故事之中……

  ——

  “為什麼要為那種男人寫書?因為我有疑問。”

  加谷疑惑地問道:

  “疑問?什麼疑問?”

  我點起了煙,想要說些什麼,卻遲遲沒有開口,加谷則皺著眉頭緩緩開口:

  “我覺得,雄大把對姐姐的執念轉移到了蝴蝶上,這沒有問題,從蝴蝶轉移到人偶的身上,這也沒有問題,但從人偶轉移到人的身上,這很危險,他總是對拍攝的人或物投入過多感情,這雖然會讓他成為優秀的藝術家,但有一條一旦跨越就會很危險的線,你……讓我來猜一猜你的疑問吧?”

  加谷不再看我,視線低垂:

  “為什麼木原坂要殺害如此珍愛的拍攝物件?甚至還要將其燒燬,不!不對!雖然這很可怕,但你真正的疑問應該是,為什麼木原坂沒有拍下燃燒時的場景對吧?明明已經燒了,為什麼他沒有拍攝?”

  我屏住呼吸,感到背後在流汗,加谷繼續追問:

  “你知道芥川龍之介的小說《地獄變》吧?為畫痴狂的畫師,目睹了女兒被燒死的過程,將其畫了下來,雖然畫師不久後就自殺了,但地獄變的屏風留了下來,展露著駭人的藝術性,你聯想到了這個故事對吧?若是這樣的話,到可以說是為了藝術發瘋了,從某種角度來看,很好理解,但木原坂不同,他只是燒了,但身為藝術家的他,卻並沒有拍攝任何照片!”

  加谷沒理會我,繼續開口:

  “我原本研究數學,之所以會懂這些,是因為他曾說過,寫小說需要具備數學的能力,所以我對他產生了興趣,關於危險的一線,我記得,數學很美,看起來條理分明,但內部卻存在著壓倒力的渾沌,雖然在混沌中美麗的向走是很有趣的,但我知道那是有界限的,那是大腦的界限,並非才能的界限,你明白嗎?大腦的本身能力的界限嗎?”

  加谷停頓了片刻,繼續開口: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裡,只是感覺知道了,但卻無法意識到,這多麼恐怖啊!大腦自身,在拒絕這種界限,然後,數學就變得異常的抽象,我發現了不存在於數字中的公式,這並不偉大,因為我知道那是錯的,但在錯誤之中得到了快樂,讓我感到愉悅,可惜,愉悅之後,我發現我不得不放棄數學,但有時候回鄉,那個公式正確的應該是什麼樣子呢?”

  加谷突然沉默了,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

  我主動開口,希望他能再說些什麼。

  “木原坂的那張照片《蝶》,我被它吸引了,契機是雜誌編輯問我有沒有想要寫有關於他的書,我本來是為了應付工作,但是看到那張照片後,卻病態的陷了進去,所以,我想要寫有關於他的書,已經超過了工作本身。”

  加谷不再說話,我則繼續開口:

  “我對拍下那張照片的男人感興趣,於是我開始調查他,他殺了兩個人,第一個案子當時被當成了火災,按照意外處理了,但第二個人死後,一切都明瞭了,一次是意外,一次是殺人,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兩個都是他乾的,你剛剛說的沒錯,我有多疑問,其中一個就是他為什麼沒有拍攝燃燒的屍體?向他這樣的獵奇藝術家,應該會拍攝才對。”

  加谷突然開口:

  “你有點偏題了,你似乎在刻意迴避,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寫有關他的書,你說是因為被照片吸引,這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卻沒有說到本質,你需要告訴我,你為什麼會被照片吸引?”

  我覺得加谷比我想象中要非同一般,我能感覺到他的氣場,總覺得他內心深處藏著什麼,總有一天會爆發。

  “為什麼會被吸引?我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想要撥開,撥開那些礙事的蝴蝶,我想要讓它們感受絕望,因為我覺得自己的本質就在那裡,一直以來,讓我的人生不斷歪曲的是……因為我是K2的成員。”

  深呼吸,我儘可能的深呼吸:

  “但是我沒有經歷過親近之人的死亡,所以我不明白,那個人偶師為什麼要製作一個和真人一樣的人偶,追求理想的女性形象什麼的,對我來說很無趣,我也沒有毆打人偶的XP,但是我沉迷那個房間。”

  加谷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我和他的聯絡,直到他沉迷蝴蝶為止,當他的興趣轉移到K2的時候——也就是人偶,我們已經疏遠了,其實我們頻繁聯絡的時候,也幾乎沒有深入聊過那些話題,你要是想知道那些,為什麼不去問那些成員?他因為沉迷於拍攝蝴蝶而住院的事,你應該知道吧?雖然那個時候的他已經很奇怪了,但真正開始脫軌,還是成為K2成員以後的事,他以前說過的,照片即是模仿。”

  加谷深吸了一口氣:

  “拍照一定要有物件,一定要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拍出來的照片,不就是對那個物件的模仿嗎?但既是模仿,又是超越模仿的東西,藝術啊,就是一種暴露,所謂文學就是世界。”

  加谷突然笑了:

  “他莫名地知道很多東西,他就是那樣的人。”

  ——

  ——資料4

  你的內面真是無聊。

  原因是你隱藏在自己懦弱的背後,你不肯將真實的自己告訴我。

  你打算穿著很多的衣服,穿著鞋進入我的世界?

  和你這樣的人聊,我不如隨便找本書看好了。

  上次,我寫到了蝴蝶,還有住院的事,希望你將你的本性給我看。

  但你沒有做到,不過沒關係,我還是願意給你再寫一點點,因為什麼?因為我很孤獨。

  我住院的時候,有個叫R的男人,他妹妹去世後,他便精神崩潰了。

  我從他的口中得知了K2的存在,他說有一個天才的人偶師,幫他製作了他妹妹的人偶,但他的家人不讓他和人偶待在一起。

  為了讓他和人偶分開,家人幫他安排了住院。

  他說能夠聽到人偶和她說話。

  “抱我。”

  我覺得很噁心,人偶怎麼可能挑逗別人?這純純就是臆想吧?

  不過該怎麼說呢?他算是變態裡比較有原則的人,他拒絕了人偶的挑逗。

  結果人偶又說,把爸爸媽媽殺掉就好了,這樣就能夠永遠在一起了。

  還好他住院了,就住在我隔壁的單間。

  我覺得有趣,出院以後便拜訪了那個人偶師,我本以為那個人偶師也應該是個變態樣子。

  結果又親切又明朗,但那只是表面現象,因為他是天才,天才都是危險的,所以我對他有提防。

  不過……他的能力確實是頂尖的。

  但他在製作人偶的時候,有一個讓人惡寒的傾向,他並不是復原物件,而是根據顧客的需求,適當的強調某個部分。

  那個人偶師追求的不是完美,而是不完美,為了保證不完美,而不安地歪曲某些事實。

  而這卻恰恰是顧客認為的生命。

  因為我是攝影師,所以對他的工作很感興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都是從事“模仿”的藝術。

  我給他看了我的照片,又給他拍了好多照片,讓我感到無比的舒適。

  你為什麼是K2的成員?K2……這個名字也是經過考量的吧?

  為了儘量減輕購買人偶的人,的牴觸感,那個人偶師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不止你一個人買了,不止你一個人在做這樣的事,還有很多成員,所以你就安心了。

  被稱為“成員”反而會有人表現出牴觸的情緒吧。

  你是為什麼成為K2的成員的?

  你一定要在下一封信中告訴我。

  你有殺過人嗎?

  或者你有愛過卻無法得到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