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朝陽裡欣欣綻放的
菖蒲之花
隱沒在背後的真正意義:花為何會復甦呢?
又為什麼苑田非復甦不可呢?
我想了好久,最終才明白了真相。
房間裡的菖蒲花只有兩個花蕾,卻開了三次。
如果女傭的記憶沒有出錯。
那麼真相就只有一個。
苑田把那支枯萎的花,換成了另一支第二朵花蕾快要開的花。
為什麼苑田要這麼做?
因為苑田希望自己甦醒過來時,能和花一樣恢復生命,復甦,重生。
……
在我得知真相後的三十年後。
我最近聽說,有一位偵探小說家一直打算在自己的偵探小說裡,哂迷诽锏母琛�
應該是類似“童謠殺人”這種類別吧?
兇殺案的發生和歌緊密相連。
聽了這個訊息,我認為這位作家在做徒勞無功的事。
如果是“童謠殺人”那麼早在三十年前,苑田自己就已經幹過了。
“桂川殉情案”,“菖蒲殉情案”本身就是某一類的“童謠殺人”。
在這場“童謠殺人”中。
苑田是一位天才歌人,他在大正十五年,以三十四歲的壯年自戕而死前,創作了近五千首歌。
這三十四年的生涯,也是他作為歌人的生涯。
他不是以一個人,也不是以一個男子,而是以一個歌人,活過了三十四年的歲月。
年輕時,他的歌以才氣盛,但卻因沉迷技巧卻缺乏靈魂而飽受詬病。
然後因其才氣勝而引以為苦的,以他自己為最。
其師秋峰,最終也因為追逐技巧,被時代洪流吞噬消失。
畢竟當時的歌壇,歌人輩出,舊的時代落幕,新的時代揭幕。
苑田早就發現了這個情況。
但卻發現自己的作品缺乏靈魂。
苑田渴望在自己的作品中,也有人的生命與靈魂。
然而,不幸的他是個燃燒不起熱情的人。
後來,他享有了天才歌人的稱號,不過沒有人瞭解他天才的真正意義。
他……只是技巧方面的天才,是他用技巧在自己作品裡,塗上了人生陰影與漆黑靈魂的色彩。
他光憑藉著自己的技巧與想象,竟創造出了歌詠與兩個女人的殉情案的作品。
《桂川情歌》百首和《復甦》五十六首。
當然,他必然為了塗改自己的個性盡了最大的努力。
就像要填滿自己的空白般,犯了與師母的逆倫,與髮妻的爭執,並躍入了放蕩的生活。
他這麼做,並不是喜歡這樣的生活,而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帶上虛無的影子!
他簡直是在拼命!
對師母的思慕之情確實是有的,然而把他驅向與師母的不倫事件,與其說是思慕,倒不如說是對其本身的熱愛。
苑田他……他就是想要藉此機會,來給自己的人生塗上不義的漆黑色彩。
在塗鴉裡寫“我是柏木”是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個因不義的情火而焚身的人。
把自己畫成悲劇畫家梵高,是因為他雖有熱情,但卻仍然保有一顆冷徹的心。
就桂木文緒而言,情形亦是如此。
苑田與文緒的愛是事實,遭到雙親反對也是事實。
但更重要的是,苑田在文緒的身上,找到了作品的靈魂。
苑田以此基礎,寫下了《桂川情歌》百首。
為此,他還創造了一個架空的故事——男女因雙親反對而殉情,隨即男子將殉情未遂的心理變化,全部以歌的形式誦詠了出來!
在這種情況之下,寫出的歌必然是完美的,互愛的。
男女內心的每一個轉折,都是細膩的,令人想到若無親身經歷,絕對寫不出來的。
就作品而言,那種至高無上的幸福境地是真實的,藝術性也是無懈可擊的。
但這個藝術性,卻缺少了一件事物——唯一的一件事物,那就是現實發生的事件。
光憑想象來創作歌並不稀奇,非寫實的歌,也可以寫成寫實的。
但是,苑田創作的歌,若缺少現實的殉情事件作為基礎,那麼必然會降低讀者的興趣。
如果沒有現實為本,讓《桂川情歌》直接問世,那麼世人儘管會誇讚自己的技巧,才氣,從而驚歎不已。
但是……他們能讀出歌裡的真實歌興嗎?
苑田從年輕時就嚐遍了因才氣引來的譏笑滋味,所以才千方百計的想要脫離這種境況。
所以,只能這樣做了——照著自己的作品,編造出事件不可!
騙文緒易如反掌,因為文緒愛他勝過生命。
只要裝出沒有她自己便活不下去的樣子就夠了。
苑田把一切都照歌裡寫的執行!
他先在桂川的旅店寫了信,然後又將其燒掉,這是因為《桂川情歌》中有這麼一首歌。
他在桂川的旅店盯著窗外的郵局看,也是因為《桂川情歌》中有這麼一首。
至於他一直牽掛著郵差送信時間的緣故,也是因為歌都已經寫好了,郵差萬一不照《桂川情歌》的順序來,豈不是失誤?
苑田想要讓同在旅店的文緒看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和自己在《桂川情歌》中寫的歌一模一樣。
文緒顯然是上當了吧,她察覺到了苑田的冰冷,和奇怪的舉動,所以誤以為苑田愛上了另一個女人。
於是在一年後,那麼巧合的在苑田第二次殉情事件的同一個晚上自殺身亡。
“桂川殉情案”事件發生後,《桂川情歌》果不其然的成為了苑田的畢生傑作,受世人所歡迎。
然而,苑田的才氣還沒就此告終。
他以虛構的“桂川殉情案”為藍本,創造出了“桂川殉情案”的續篇,“菖蒲殉情案”!
因為連殉情失敗被救活的事,他都提前寫出來了。
所以為了讓現實發生相同的事。
苑田必須要根據歌裡所寫,造成第二樁事件不可。
這樣想來,“菖蒲殉情案”中的諸多疑點都能迎刃而解了。
首先是開往千代浦火車上的腹痛,這是由於河川決堤,火車延誤。
因為火車延誤會讓自己到達千代浦的時間,和歌裡的時間對不上。
為此,他假裝肚子痛上了火車,在別處度過了一夜。
然後改乘天明時分抵達千代浦的火車。
因為當他到車站的時候,必須要有黎明的梵鍾之聲把殘下重疊的雙影砍斷不可!
掛軸背後的名字,也是苑田他自己寫上去的吧。
這麼說來,那個塗鴉與文緒的名字極為相似,便也不算偶然了。
換了房間,一來是為了《復甦》的創作,二來是因為他很久很久以前,曾來到這裡過,而且,朝陽比什麼都重要。
因為《復甦》裡提到過,“仍在一瞬即逝的朝陽裡,欣欣綻放”。
為了和《復甦》中的歌一樣,苑田非要在朝陽裡綻放不可。
至於那朵復甦的花,應該是苑田看到房間裡的花快要枯萎了,所以在第二天早上外出,在河邊折了一朵花,替換了本該全部枯萎的花。
因為只有這樣才符合《復甦》裡自己想要重生的意境。
旅店老闆說苑田回來的時候,眼神茫然若失,即便外面下著大雨,手上拿著傘,卻沒有開啟。
想必,那傘裡藏著折來的花。
苑田不想讓老闆看到,更不想讓朱子看到。
朱子的死,應該是不測的。
苑田想要創造作品的決心很強,但還不至於壞到這種地步。
更何況,朱子實際上是《復甦》誕生的重要證人。
至於最後一點,就更不用說了。
實際上,苑田在偽裝“菖蒲殉情案”後的自戕。
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完成《復甦》後,苑田作為一個歌人,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在《復甦》五十六首後,再也寫不出更好的作品。
自己作為歌人的生命已經燃盡在了《復甦》五十六首之中!
作為一個歌人,苑田完成了《復甦》五十六首這部傑作,已經心滿意足。
剩下的就是給《復甦》五十六首,附上“菖蒲殉情案”這個現實,同時也是為了讓自己的名字能夠以一個悲劇歌人的稱號流傳後世。
為此,苑田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死,來為自己的歌人生涯畫上句點!
然而,殉情未遂後,苑田還需要三天的生命。
他為了讓人們相信,《復甦》五十六首確實是在“菖蒲殉情案”發生後所寫,所以他必須讓人們認為,他一連三天,都在旅館著了魔一樣苦苦的寫作。
但事實上,苑田那三天無所事事,什麼事都沒做。
只是站在窗戶前,茫然的看著車站那邊。
所以當旅店老闆進來的時候,苑田才像是怕被旅店老闆發現似的。
苑田不想旅店老闆看到自己在窗前,並不是因為擔心旅店老闆看到自己在等別人。
而是因為苑田不想讓旅店老闆認為,自己在這三天的時間裡無所事事。
至於為何是三天呢?
因為菖蒲花的花期,大約只有三天。
苑田想要效仿花的生命,來讓自己的死變得更有戲劇性。
我從一朵菖蒲花中,推理出的真相,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我沒有辦法斷定。
這一晚,我僱了船家,到了“水返腳”乘舟。
在黑暗和燈换鸸庵校x了苑田和朱子乘舟的相同時間,相同方向而去。
兩年前,在這條河上,苑田和朱子的矯情了,真的是一個歌人以自己作品為藍本,演出來的戲嗎?
即便答案是對的。
苑田的生命也依舊擺脫不了空虛吧。
那種寂寥感,就算作品是空想出來的。
也還是有個人意識摻雜其中。
在不同意義上來說,《桂川情歌》,《復甦》縱然是苑田在紙上虛構的,但它卻是靠著一個歌人的空虛感支撐而成的傑作,這一點應該無可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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