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483章

作者:御綾御影

  寺田兵衛本來就不會照顧人,也無法和妻子有效溝通,讓他了解妻子的心情,或者是傳達自己的心情,難於登天。

  對於竣公,寺田兵衛是這樣形容的:

  “我覺得孩子很可愛,但也覺得他煩,但沒辦法置之不理。”

  寺田兵衛沒錢請奶媽,只能自己努力的照顧。

  但……太累了。

  阿里一直把自己關在客廳,也就是現在的祈妒也还芘龅绞颤N事,都喊著好想死,好想死。

  寺田兵衛覺得那是抑鬱症吧?

  但卻無能為力。

  寺田兵衛想要賺更多的錢,於是借錢買了機器,開始製作金屬箱子,因為在寺田兵衛看來,自己不幸福,是因為自己不夠有錢。

  只要有錢了,這些問題就能夠解決了。

  所以陷入了被箱子附體的狀態。

  我當時聽到寺田兵衛的話,覺得很難過。

  因為我學生時期,也患有嚴重的抑鬱症,阿里……她只是病了,但卻沒有得到好好的對待——

  她缺乏一個能理解她,幫助她的環境。

  寺田兵衛看似不差,其實也是陷入了精神異常的狀態之中,嘴上說想要的是錢,其實,就是用製作箱子逃避現實罷了。

  寺田兵衛開始瘋狂製作鐵箱子。

  不管醒著還是睡著,都在意著箱子。

  除了做飯以外,不再照顧妻兒。

  竣公在這種環境之下,沒人給他洗澡,沒人給予他關愛,他在近乎被遺棄的環境之下成長。

  變成了只會跟母親兩個人,靜靜地呆在客廳的孩子。

  竣公沒有玩具,也不愛開口說話,所以只能看父親的箱子製作圖。

  竣公五歲時,不知是什麼原因,阿里突然變得正常了。

  阿里開始外出,開始照顧竣公。

  她跳出了那段失落的時間,以當時的狀態面對竣公,但那時候的竣公已經五歲了。

  對於阿里來說,竣公成為了阿里難以理解的存在。

  與孩子無法相處,阿里把這股鬱悶之情發洩在了寺田兵衛身上。

  自己的孩子變成了沒有喜怒哀樂的怪物,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阿里如此對寺田兵衛說道。

  竣公還是上了學,隨即戰爭爆發了。

  懦弱的寺田兵衛在戰場上什麼都做不了,只會東躲西藏,等到回到家的時候——家裡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空蕩蕩的箱子。

  客廳裡,擺放著一個孤零零的鐵製箱子。

  裡面放著四根幹掉的手指。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老婆和孩子去哪了?

  避難還是死了?

  寺田兵衛感到好可怕,一直過著一個人的生活。

  不斷的製作箱子。

  兒子竣公再度出現,是在昭和二十五年十一月。

  當年還未滿十歲的兒子竣公,已經成為一名英姿風發的青年。

  “我是你兒子,快,把我的手指還給我。”

  這是竣公見到寺田兵衛後說的第一句話。

  阿里在寺田兵衛離開後,再次病發了。

  ——那女人很可怕。

  久保竣公對寺田兵衛如此說。

  女人後來上吊自殺了。

  那女人臨死之前,不斷的說著——箱子很可怕,女人怕箱子怕的不行,所以從這裡逃了出去。

  因為這裡充滿了箱子。

  你們夫婦,都是這樣,裡面空空如也。

  都是笨蛋。

  ——幫我製作箱子,爸爸。

  不知道是阿里的過失,還是發生了意外。

  竣公的四根手指,右手的無名指與小指,左手的食指與中指被的那個鐵箱子夾斷了。

  阿里陷入了瘋狂的狀態,沒有幫竣公包紮,弄得客廳裡到處都是血。

  只會嗚嗚嗚的吼叫。

  任由竣公的手指放在箱子裡面。

  阿里十分害怕箱子,或者說,阿里認為一切的不幸災難都是箱子造成的。

  所以阿里將家裡所有的箱子都破壞掉就帶著竣公逃走了。

  阿里帶著竣公朝著南方跑去,最後在上吊自殺了。

  竣公被修驗道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婦人收養了。

  她帶著竣公積極的參加祭拜和宗教活動。

  但是……竣公失去了四根手指,失去了言語,失去了情感,遭到了同齡人的孤立。

  即便如此,還是逐漸的長大了。

  竣公很聰明,很快就在中學擬補了自己的不足。

  後來,老婦人去世了。

  竣公獲得了一大筆遺產,回到了東京,找到了父親。

  竣公每天都來和寺田兵衛訴說自己的生活。

  但不是為了找回親情。

  反而像是在施虐。

  我很不幸嗎?爸爸?

  你很幸福嗎?爸爸?

  竣公的話猶如惡魔低語。

  一點一點侵蝕著寺田兵衛的內心。

  我有錢,請幫我製作箱子吧。

  沒人責備你,你為什麼要害怕?

  竣公住在了箱屋,每一天都在寺田兵衛的耳邊說個沒完。

  其中大部分都圍繞著宗教。

  不過寺田兵衛無法響應,因為這就是兒子對寺田兵衛的拷問。

  我的手指在哪?

  寺田兵衛將放著手指的箱子藏在了天花板,因為他捨棄不掉,又不敢放在身邊。

  除夕那天,隔壁的鄰居帶來了祖母託付的“魍魎之匣”。

  寺田兵衛因為長期聽久保竣公訴說宗教,莫名的覺得“魍魎之匣”和伊勢神宮箱子一模一樣。

  似乎一切都是註定的。

  第一位御筥神信徒,阿山。

  他害兒子受傷,腳短了三寸,一隻眼睛也失明瞭。

  老婆因此跑掉了,害的他沒辦法專心工作。

  結果阿山遇到了寺田兵衛,向他說了好多好多。

  寺田兵衛安慰了阿山,讓阿山感到幸福。

  於是,寺田兵衛將這件事告訴給了竣公。

  原來這世上還有如此不幸的人啊?

  跟我們比起來,誰更加不幸?

  這世上到底有多少不幸的人?

  還是凡事本就被不幸填滿?

  竣公突然暴怒,打的寺田兵衛體無完膚。

  ——混蛋東西,你有時間安慰別人,為什麼不填補我?

  你為什麼不肯還我的欠缺的手指?

  寺田兵衛被打怕了,也因為愧疚。

  成為了久保竣公的僕人。

  御筥神誕生了。

  鳥口看著京極堂,再度發出疑問:

  “久保竣公為什麼要創造御筥神?理由我不太懂啊,定做大量箱子是為什麼呢?”

  京極堂正在吃第二個紅豆餅:

  “和《蒐集者之庭》一樣吧,寺田兵衛窺視了久保竣公內心的黑暗,被他深不見底的惡業所迷惑,所以創造了御筥神,傾聽他人的不幸。”

  “而久保竣公對這個東西本來就喜歡,於是搬離了箱屋,將有趣的故事寫成小說。”

  “而且,《匣中少女》也是一樣,其內對父母沒有任何描寫,父親之死也只有短短的一行,不過祖母的葬禮卻描繪的很細緻。”

  “顯然,所謂的祖母,就是收養他的老婦人吧?”

  “至於,大量定製箱子的理由,就是為了塞滿空隙以及在箱子裡睡覺吧……”

  我不理解,正常人會在箱子裡睡覺嗎?

  “對了,京極堂,你說久保竣公有性命危險,也是騙人的嗎?”

  京極堂打斷了我隨著性子說的話:

  “不是,我是認真的,久保竣公現在這種情況很危險,繼續下去的話,這幾天內就會丟掉性命,魍魎就是這麼恐怖的東西哦。”

  “寺田兵衛雖然不喜歡竣公,但他畢竟是父親,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京極堂又開始說怪話了,我只能繼續追問:

  “為什麼非死不可?他會自殺嗎?”

  “可是——犯人明明就是久保竣公他自己啊。”

  京極堂沒說話,一旁的鳥口開口問道:

  “我不懂,他為什麼會做出分屍殺人這件事?這是最令我感到疑惑的,這裡面究竟有什麼動機?”

  談論到動機,京極堂沒說話。

  而我則開始了我的分析:

  “久保竣公二十年的人生真的很不得了,他會變的那麼扭曲一點也不令人意外。”

  “幼兒時期雙親不和,性格自閉,患有失語症,身體還殘缺,在這種情況之下還目睹了母親在眼前自殺,受人欺負,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