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179章

作者:御綾御影

  雖然舞城鏡介的《不夜城》,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尼羅河上的慘案》無論從故事,還是設定都完全不同。

  但權田萬治確實在舞城鏡介所著的《不夜城》中,感受到了極大的悲傷。

  這種悲傷中,有新宿這個城區的冷漠無情。

  有劉健一這樣的混血兒,像是老鼠一樣的苟延殘喘。

  但這些事情,只佔了權田萬治悲傷中的百分之一不到。

  真正讓權田萬治感到極度悲傷的源頭,是夏美的存在。

  舞城鏡介利用他超高的文字技巧,用極長的故事作為鋪墊,描繪出了劉健一和夏美的一段糾結扭曲的愛戀。

  明明夏美這個人,底色就不乾淨,又是酒家女,又是卷錢跑路,又是謊話連篇。

  換在現實裡面,就是一個純粹的爛人,是誰都會想要遠離的存在。

  但舞城鏡介偏偏就寫出了她的逼不得已。

  寫出了她的形勢所迫。

  寫出了她也想要被愛,和她不相信劉健一的顧慮。

  同樣的,舞城鏡介也確實把劉健一塑造成了冷酷無情,即便是親人也會出賣的人渣。

  在這種情況之下,當夏美在故事裡說出:“我什麼都知道,只要這次的事情一結束,健一一定會丟下我,我只不過是想要有一筆錢,讓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活罷了。”時。

  就連權田萬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猜不透這個女人。

  但可怕的事,不是你猜不透一個人的心。

  而是即便你看穿了對方在騙你,你卻依然願意相信。

  權田萬治此刻就陷入了這樣的一個怪圈,和劉健一一樣的怪圈。

  自己明明清楚的知道,遇到夏美這樣的女人,就該快點遠離她,因為她遲早會害死自己,但大腦能發出訊號,身體卻就是做不到。

  甚至還會自我洗腦,堅定的認為,夏美是迫不得已才這麼做!

  權田萬治一方面覺得,舞城鏡介真是一個有著惡趣味的人。

  寫出了《一朵桔梗花》“為愛殺人”的鈴繪小姐還不算完。

  現在居然又寫出了《不夜城》這段怪異的,扭曲的,令人感到迷茫互相欺騙的愛戀,屬實是黑暗扭曲到了極點!

  但另一方面,權田萬治卻又嫉妒舞城鏡介的才華。

  因為縱觀整個世界的推理史,似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是夏美這樣,讓人又愛又恨的壞女人!

  權田萬治喝了口威士忌,看著已經快要見底的威士忌酒瓶,不由的苦笑了一下。

  因為《不夜城》不是一本讓“主人公”喝威士忌的書,卻是一本會讓讀者喝威士忌的書。(注:歐美系“冷硬派推理”中的偵探,都喜歡喝酒,其中主打威士忌和白蘭地,所以歐美系“冷硬派推理”的一大重要元素,就是喝的爛醉如泥的主人公。)

  權田萬治嘆了口氣,心中已然清楚落魄記者遠澤帶來的訊息會很沉重,不過他卻完全沒想到,《不夜城》接下來的故事,竟會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

  “喂,健一!我是遠澤。”

  “我有重要的情報要告訴你。”

  遠澤的聲音中透著疲憊,看來他真有在賣力的為我做事:

  “調查到什麼訊息了?”

  “健一,實在是麻煩透了!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富春的老媽坂本香子嗎?”

  “那老太婆是個死酒鬼,曰語也不會說,只會說家鄉的方言,跟她溝通差點要累死我。”

  “不過,從我和坂本香子溝通得知,坂本香子這十幾年來都沒見過吳富春,還說什麼那個畜生不是自己的兒子。”

  “吳富春的父親死於肺癌,長女早就病死了,坐過牢的長子應該在某派系當小嘍囉……”

  “遠澤,你上次不是說,富春還有個妹妹嗎?”

  “健一,你說到重點了哦,坂本家中的孩子,除了死掉的長女以外,各個都是頂尖的人渣,尤其是小妹吳富蓮,她的曰本名字叫做坂本真智子。”

  “我一問起這女孩子的事,她老媽就方寸大亂,完全不想說一句,甚至都不願回憶起,就把我轟出了家門。”

  “不過幸好,我問了周圍的鄰居。”

  “坂本真智子在那一代可是個名人,經常和附近的不良青年搞在一起,蹺的像是個女王。”

  “進了高中以後,就幹些順手牽羊,偷竊,打劫,擄人恐嚇,出賣身體……只要你想象的出來的壞事,她全都幹過!”

  “相比之下,健一你反倒像是個乖乖仔,惡的不如她的萬分之一。”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坂本真智子和他兩個哥哥也都關係混亂……健一,你懂我的意思吧?”

  遠澤的聲音好像在一瞬間變得不清楚了,但並不是因為訊號不好,而是我的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起來,蓋過了遠澤的說話聲。

  “這種事情,街坊鄰居都知道,最開始是和大哥在一起的,在大哥進了監獄,就輪到了富春……”

  “而且大家都知道,是真智子主動的,她為了讓兩個兇狠的哥哥給他撐腰,就搞這種違背天理的事情……”

  “如果有人比她的兩個哥哥還要強,她就又會依附到更強的人身上……”

  “總之,這使得整個村子的男人都和她有關係。”

  我的手心出了汗:

  “遠澤,這個真智子現在人在哪裡?”

  “健一,我是人啊,不是牲口,哪裡可能這麼快求證?不過,我聽鄰居說,在名古屋見過她。”

  遠澤無所謂的口吻,好像是一顆致命的子彈,貫穿了我的心臟。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扭過頭看向含著可樂吸管,朝我露出天真笑意的夏美。

  王莉蓮,這是夏美告訴我她的本名。

  小蓮,富春是這麼叫她的。

  不管是王莉蓮還是吳富蓮,都是小蓮。

  我想起了富春曾和我說過的話,富春拙劣的謊言和夏美不甚明瞭的謊話,在這一刻,總算連在了一起。

  夏美就是坂本真智子,是吳富蓮,也就是吳富春的妹妹。

  那個和哥哥在一起,被鄰居當做茶餘飯後談資的女人。

  ——

  “啊?怎麼會這樣!”

  舞城鏡介正和宇山日出臣,在貴賓套房的主臥裡,對《不夜城》的稿子進行二次校對。

  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了女人的驚呼聲!

  舞城鏡介和宇山日出臣對視了一眼,隨即立刻衝出了主臥。

  只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江留美麗也捧著《不夜城》的稿子,從一旁的客房中走了出來。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發出聲音的劍崎光希。

  此刻劍崎光希正將不夜城的稿子緊緊的抱在胸前。

  臉色通紅不說,穿著白色長襪下的腳指,也在襪子裡不住的扭動,彷彿要將地面挖穿。

  “劍崎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舞城鏡介作為房間的主人,見到劍崎光希如此扭捏,只能開口詢問道。

  劍崎光希被一眾人盯著,感覺有些難為情,但心中的鬱結卻不吐不快。

  “那個,夏美……”

  “舞城老師,您為什麼要把夏美寫成這樣的人!”

  “雖然我承認故事很精彩,但是如此殘酷的事,我還是有些接受不能啊!”

  舞城鏡介聽到劍崎光希的話,抬起了手錶,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不過,距離約定的六個小時,還有一段距離:

  “劍崎小姐?你只用了四個多小時,就把《不夜城》全部看完了?”

  劍崎光希聽到舞城鏡介的問話,用力搖了搖頭:

  “沒有,我只是才看到夏美身份的真相。”

  “太黑暗了,這種情節,讓我一時恍惚才發出了情難自禁的聲音。”

  “對不起各位!我為我的失禮,向大家道歉,耽誤你們閱讀了……”

  劍崎光希朝著在場眾人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不過在場的眾人並沒有怪罪劍崎光希,反而認為劍崎光希的反應很真實。

  因為在場的眾人,除了成羿之外,閱讀速度都不差,開始的時間也都是接近。

  自然清楚劍崎光希所說的“不能接受”的事,是吳富春和夏美是兄妹這件事!

  對於這個殘酷驚人的劇情設定,可能在場的眾人中,也就只有喜歡“變格派推理”的平山夢明,以及在新宿歌舞伎町這個爛人堆裡,看慣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腌臢人性的成羿才能夠勉強接受。

  舞城鏡介見到眾人都將目光,從劍崎光希身上,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一副想要拷問自己,為何要寫這種殘酷劇情?

  早就已經領略過《不夜城》故事的宇山日出臣,反倒笑著開口解答道:

  “哦?原來劍崎小姐才看到那裡啊?”

  “那倒也不用太過震驚,因為後面可是還有比這個還要震驚的劇情設定。”

  “雖然我是很想洩底的,但是為了不影響大家的初次閱讀體驗,大家還是去《不夜城》的書裡尋找答案吧。”

  宇山日出臣笑著給眾人的心裡埋下了疑問,隨即便拉著舞城鏡介返回了主臥,繼續對《不夜城》的稿子進行校對。

  面對這種情況,眾人自然對《不夜城》後續的故事更加好奇,紛紛開啟了《不夜城》的稿子,想要快點看到故事的最終章……

  ——

  我抱著夏美坐在沙發上。

  夏美的過去並沒有給我任何打擊。

  她的過去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也不在乎夏美到頭來還是在撒謊。

  因為我在第一次看到夏美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就是一個無藥可救的騙子。

  對於她和富春之間的事,也並不讓我感到驚訝。

  因為這件事,讓我想到了我的老媽。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差勁的母親,每天都會往家裡領不同的男人。

  說一些什麼“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的瘋話。

  當然,她每一次喝醉了,也會告訴我:

  “在這裡只有你能保護我了,健一。”

  “假如你拋棄了我,我只有死路一條。”

  我一開始是真的相信母親說的話,就像是相信楊偉民一樣信任著她。

  結果,母親和別的男人私奔了。

  消失的悄無聲息,沒有再見,也沒留下一封信,更沒有任何徵兆,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知道她那種人啊,雖然看似隨便,但實際上小心謹慎的很,她絕不會是因為被人殺掉了才不要我的。

  她就是單純的想要拋下我而已。

  從那開始,我知道,世界上沒有任何人靠的住,而教會我這個道理的人,就是我老媽。

  所以我更能清楚的明白,夏美和富春之間不會有愛情,夏美只是一個狩獵者,在馴服她的奴隸。

  對她而言,這種決定是正確的,因為她不是人,她和我一樣,是一個靠盤算苟活的動物。

  “我已經知道了,小蓮。”

  “你是要我叫你真智子呢?還是叫你小蓮呢?”

  夏美——也就是小蓮的身子一震,裝出了害怕的表情,用那雙像是老鼠一樣轉來轉去的眼神,窺伺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