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女賦
……
……
同一時間。
雨勢稍歇，位於東京郊外的“御殿場皇家高爾夫俱樂部”。
這裡是會員制的頂級社交場所，入會費高達千萬日元，是真正的名利場。
雖然天空依然陰沉，但這裡的草坪卻被維護得翠綠如茵，彷彿與世隔絕的桃源。
三井製藥的董事長——三井隆一，穿著一身昂貴的白色定製高爾夫球裝，站在發球臺上。
他今年六十二歲，但保養得極好，紅光滿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此刻，他正眯著眼睛，眺望著遠處的果嶺，神情愜意。
“好球！”
隨著一聲清脆的擊球聲，白色的小球劃出一道高挑的弧線，遠遠地飛了出去。
旁邊立刻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恭維聲。
鼓掌最起勁的，是一個有些禿頂、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他一直躬著身子，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手裡還拿著一條熱毛巾。
他是日本獵頭協會的會長——田中正和。
一個手裡掌握著數萬名高階人才簡歷，平日裡被無數職業經理人奉為座上賓的實權人物。
但此刻，在三井隆一面前，他卑微得像個拎包的小弟。
“三井會長，這一杆真是寶刀未老啊！”
田中正和滿臉堆笑地遞上毛巾，“那種氣勢，簡直和當年您吞併御嵐製藥時一模一樣。穩準狠，一擊斃命。”
三井隆一接過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田中君，你太會說話了。”
他將毛巾隨手扔回托盤，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那個神代集團的小子，最近怎麼樣了？”
“哎喲，別提了。”
田中正和立刻換上一副嘲弄的表情，像是說起什麼笑話一樣，“聽說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我這邊的訊息，神代醫藥的研發中心已經停擺了。”
“至於那位藤原老師……採”
田中正和嗤笑一聲，“畢竟是年輕人，沒見過世面。這兩天連門都不敢出，估計是躲在辦公室裡發愁呢。”
“哼。”
三井隆一冷哼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與厭惡。
“現在的年輕人，仗著手裡有點現金流，就以為可以無視規矩。”
“他以為給那幫技術人員開兩倍工資，就能把人挖走？幼稚。”
三井隆一重新拿起一支球杆，輕輕揮動著，像是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晩輩，“他不懂，每個行業，都有行業守則。”
“如果讓他把價格炒起來了，下面的人都想著跳槽，都想著要高薪，那我們的成本還怎麼控制？利潤怎麼保證？”。
第178章為我工作吧，黑澤陣（5/4）
說到這裡，三井隆一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田中君，力度還不夠。”
“光是封殺還不夠讓他長記性。”
“你再去通知一下。把各大藥企核心技術人員的違約金，再提高三倍。同時，給現有的研發骨幹全員加薪10%。”
田中正和愣了一下：“這……全員加薪？”
“很驚訝嗎？”
三井隆一瞥了他一眼，“只要把人鎖死在蛔友e，只要神代那邊招不到人，他們的專案就會黃，幾十億的投資就會打水漂。”
“等到神代破產了，這幫人還不是得乖乖回來？到時候，想怎麼降薪，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記住了，只要給這幫工具人餵飽了飼料，再把鎖鏈鎖死，他們就不敢造反。”
“神代那個小子想做救世主？想打破壟斷？”
“我就要讓他看看，在這個行業裡，誰才是天，誰才是規矩。”
“是！高！實在是高！”田中正和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臉上的表情更加諂媚，“您這一招甕中捉鱉，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神代這次是死定了。”
“藤原账灸莻�小毛孩子，估計到現在還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三井隆一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高爾夫球場上回蕩。
他看著遠處那陰沉的天空，心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在他看來，這場戰爭已經結束了。
神代集團的沉默，就是屈服的前兆。
或許明天，那個年輕的社長就會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地請求原諒，並雙手奉上神代集團的控股權。
這就是挑戰舊秩序的下場。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此時此刻。
多輛轎車正駛離東京，前往神戶。
……
……
神戶，長田區。
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被厚重的積雨雲吞噬，整個街區陷入了一種渾濁的灰暗中。
這裡是關西地區著名的“三不管”地帶，狹窄的巷弄裡充斥著私搭亂建的違章建築，空氣中瀰漫著下水道反湧的惡臭、廉價炸物的油煙味，以及屬於底層的發黴絕望氣息。
四臺豪車駛入，像是誤入垃圾場的貴族，停在了一條滿是泥濘的巷口。
車門開啟。
伊藤常務先下了車。他捂著鼻子，眉頭緊鎖，看著腳下一灘不知是什麼的汙漬，臉色難看。
“社長，您確定情報沒錯嗎？”
常務回頭，看著隨後下車的藤原账荆澳欠N級別的傳奇獵頭，真的會躲在這種……這種豬圈一樣的地方？”
账敬┲患罨疑娘L衣，裡面是剪裁考究的高747定西裝。
他沒有像常務那樣表現出明顯的厭惡，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掃過周圍。
“他不藏在這種地方，那些人怎麼會放棄追索？”
账镜卣f道。
他抬起手，身後的兩名保鏢立刻提著一個銀色恆溫箱跟了上來。
“走吧，這個時間，他應該還在工作。”
……
巷弄深處，有一家名為“赤鬼”的拉麵館。
與其說是麵館，不如說是一個用塑膠布和鐵皮棚搭建起來的違章建築。
店面很小，劣質的豬骨湯在鍋裡翻滾，散發出濃烈的腥羶味。
账就崎_沾滿油汙的門簾走了進去。
喧鬧的店鋪裡瞬間安靜了一秒。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這兩個西裝革履的不速之客。
藤原账緦Υ艘暼魺o睹。
他徑直走到角落裡一張還算空閒的桌子旁，也不嫌棄那油膩膩的桌面，直接坐了下來。
“老闆，兩碗豚骨拉麵。”
藤原账緦χ鴻櫃吅傲艘宦暎会崮抗庠竭^那些食客，鎖定在了半開放式後廚的一個背影上。
那是一個正在洗碗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發黃背心，頭髮很長，亂糟糟地紮在腦後，露出的手臂肌肉鬆弛，乾瘦得不像幹體力活的人。
男人正機械地刷著堆積如山的碗盤，動作麻木而遲鈍。
“還有，讓那個洗碗的出來一下。”
藤原账镜穆曇舸┩噶肃须s的人聲，平靜而清晰，“我有筆生意想跟他談談。”
聞聲，周圍又是一靜。
“找黑澤的？”老闆愣了一下，回頭看向廚房的男人，大聲喊道：“喂，是找你的……真稀奇啊，居然有氣派正經的人找你。”
洗碗的男人動作並沒有停。
“洗碗工不接私活。”
他的聲音沙啞粗糲，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沙子，“要找人幹苦力去外面，我腰不好，搬不動東西。”
態度敷衍，甚至連頭都懶得回。
伊藤常務有些沉不住氣了，他站起來走到視窗前，敲了敲玻璃：“喂！我們在跟你說話！注意你的態度，你知道跟你說話的是誰嗎？是神代醫療集團的社長！”
“神代？”
男人終於關掉了水龍頭。
他在髒兮兮的圍裙上擦了擦手，慢吞吞地轉過身。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滿臉的疲憊和頹廢。
如果不是那道橫亙在眉骨上、如同蜈蚣般猙獰的舊傷疤，常務根本無法將眼前這個落魄的中年大叔，和資料裡那個意氣風發的“鬼手”聯絡在一起。
男人眯著眼睛，目光在账竞捅ｇS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在那個銀色恆溫箱上看了一眼。
“沒聽說過。”
他嗤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廉價香菸，叼在嘴裡，“回去吧，小朋友。這裡只有等待發黴的垃圾，沒有你要找的生意。”
說完，他轉身就要繼續去刷那些永遠刷不完的盤子。
“黑澤陣。”
藤原账緵]有動，只是依然坐在那張油膩的板凳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前泛亞人力資源公司王牌合夥人。代號Gin。”
“從業十二年，經手挖角案六十三起，從未失手。4前，為了幫僱主天際科技挖人，你不僅策反了對手公司的整個研發團隊，還順手查出了對方財務造假的證據，導致一家百年企業一夜之間破產清算。”
隨著藤原账镜脑捳Z，拉麵館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真的假的？”
周圍的食客，以及老闆，都投去詫異的目光。
“這說的是黑澤？”
“這傢伙有這樣大的來頭？”
“怎麼淪落到現在的樣子？”
一片低語聲中。
黑澤陣的背影定住了。
“那一單讓你成了行業的傳奇，也讓你成了行業裡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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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現在的鬼手，已經淪落到連承認自己名字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黑澤陣慢慢地轉過身。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陡然射出一道凌厲的寒光。那是被觸碰底線後的應激反應，就像是一頭沉睡的猛獸被踩到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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