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時,趨吉避凶 第69章

作者:不落骨

  張開地看著許青微微點頭,許青的話已經很清楚了,風寒只是表象,而真正傷及他的是權力。

  是韓國波雲詭譎的朝堂爭鬥,如今朝堂新出現了許青這一股勢力,舊有的秩序開始變動,在迎來新的秩序之前,自然少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屹立朝堂數十年的他,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許青肯冒險直言他身體的問題,而非是明哲保身,已經是盡了最大的能力,這讓他對許青也改觀了不少。

  先前許青行掮客買官之事,讓他很是氣憤,認為韓國朝堂又出了一個蟲豸小人。

  但今日許青的表現,卻稱得起神醫之名,醫術如何不好說,但醫德絕對是值得稱讚。

  “師父,藥材都準備好了。”

  一道俏麗的聲音在從門口傳來,打破了屋中的有些沉悶的氛圍。

  許青循聲看去,只見一個扎著細馬尾,頭戴藤紫色與白色相間的頭巾,身著藏青色長裙,容貌俊麗的少女正站在門口。

  少女既然是叫念端師父,那定然是今後的鏡湖醫仙,墨家統領之一的端木蓉了。

  在許青看向端木蓉的時候,端木蓉也在悄悄的打量著許青。

  不為別的,就因為許青如今的名頭太大了,就連她的師父都為此改變行程,專門來到韓國新鄭見一見許青。

  看著許青俊美的面容和恬淡悠然中帶著一絲冷漠的氣勢,小小的端木蓉心中冒出了大大的疑問。

  “這真的是韓國的太醫令嗎?怎麼看起來和太乙山上的那些老前輩們一樣?”

  “蓉兒,暫時不用煎藥。太醫令拿出了更好的方子,你按此重新準備......”

  念端將大青龍湯的藥方告知了端木蓉。

  端木蓉重複了一遍後,又看了一眼許青才離開。

  端木蓉的視線,讓許青不由得看了看自己,他衣著也沒有問題啊,臉上也沒有髒東西啊。

  “奇怪的師徒,難怪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後來能夠變成‘怪女人’,有其師必有其徒,師徒倆都不正常。”

  許青心中暗暗想到。

  “念端先生,太醫令,多謝二位能夠百忙之中幫我治病。子房,你替我招待一下。”

  張開地臉上露出一抹疲倦之色。

  “是祖父。”

  許青和念端見此對著張開地微微拱手,便跟著張良離開了。

  張良帶著二人前往了一旁的客室休息。

  看著安頓好的二人,張良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之色,隨後拱手問道

  “念端先生,太醫令,我祖父的病情是否很嚴重?”

  許青看向了一旁的念端,他雖然知道張開地的病情有問題,但具體如何他也不清楚。

  念端身為醫家家主,真正的醫家宗師,肯定能夠看出什麼來。

  如果她也看不出來,那麼張良可以考慮提前繼承張氏族長的位置了。

  不等念端說話,房門便被敲響,奴僕的聲音在外響起。

  “少君,相國請您過去,說有事情要交代。”

  張良遲疑了一下,對著許青和念端說道

  “請恕子房怠慢了,等到祖父那邊處理好了,我再來招待二位。”

  “少君不必多禮,且去照顧相國吧。”

  張良轉身離開了房間,客室內便只剩下許青和念端兩人。

  看著身旁神色淡然的念端,許青心中是有些犯嘀咕的,他雖然改換門庭入了道家天宗,但對外還是醫家之人。

  面對醫家真正的大佬,心中難免緊張,他擔心念端看出了他的真實水平來。

  “太醫令不必緊張,我在趙國之際,便聽說了你在新鄭為百姓免費看病之事。”

  “治病救人,救死扶危,是我醫家所主張。你身在朝堂,卻依舊掛念黎民百姓,這份醫者仁心,當屬不易。”念端微笑著說道。

  “念端先生言重了,我只不過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反倒是您,周遊天下,行醫救人,守護天下眾生,真正踐行了醫家宗旨,您才是我醫家之人學習的榜樣。”

  許青客氣的回捧,心中卻提高了警惕。

  雖然不清楚念端的性格,但看樣子應該也是清冷之人。對他這般熱情,這讓他不免懷疑對方的目的。

  聽到許青的回捧,念端神色有些暗淡,搖頭說道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我所行之事,與醫家宗旨相去甚遠。”

  “嗯?念端先生何必妄自菲薄?若是連您都沒有踐行醫家宗旨,那麼這天下何人就沒有人真正的踐行了。”許青由衷的說道。

  不提念端自身的矛盾,就單憑對方周遊天下,到處行醫救人,救困扶危的舉動,就足以引得世人稱讚了。

  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念端是本著什麼樣的心思去做這件事的,但最終卻惠及了數不盡的百姓,挽救了數不盡的家庭。

  單論對這世間百姓的貢獻,念端可以稱得上是百家前列,甚至第一的存在。

  看著許青發自內心的認可,念端臉上的笑容消失,神色嚴肅的看著許青問道

  “那太醫令認為醫家就該如此嗎?或者說,你心中的醫家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看著如此嚴肅的念端,許青緊張的握住了手,下意識的身子向後縮了縮。

第102章 ,一品機緣,醫家傳承

  念端神色嚴肅,周身散發強大的氣勢,目光銳利如劍的看著許青。

  許青頓感壓力倍增,在唸端的目光下,他只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的病人,全身上下被其看的一清二楚。

  “念端先生,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許青勉強露出一抹笑容問道。

  “我想聽聽你對醫家的看法。”念端說道。

  許青臉上的笑容消失,神色認真的看著念端。

  念端不會無緣無故的詢問他這個問題,考慮到念端身為野派領袖,卻來為張開地治病,愈發肯定這個問題背後另有深意。

  再考慮到二人先前的這對話,又想到籤咦屗麑彆r度勢,必須做出正確選擇才能化險為夷。

  雖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選擇,但仔細思慮一番之後,許青說出了自己對醫家的看法

  “醫家無論朝堂派還是野派,都早已丟失了本心。”

  “繼續說下去。”

  許青看著神色不變的念端,繼續開口說道

  “當年醫家祖師扁鵲周遊各國,所到之處為百姓治病,為權貴續命,為君主進言。”

  “所求既不是聲望,也非權貴賞賜,也非君王看重,而是想要為天下生民求一條生路。”

  聽著許青的話,念端眼底閃過一抹精光,繼續示意許青說下去。

  “周天子式微,鄭莊公一箭將天子從神壇之上拉下,諸侯從此無懼天子威嚴,開啟爭霸兼併。”

  “由此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百家先賢著書立說,遊說各國,”

  “各家雖學說不同,手段不同,但所求的都不過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我醫家也不例外,但天下眾生何其之多,僅靠人力根本無法匡正天下。”

  “所以祖師扁鵲,才周遊各國,以看病為名,挑選真正能夠匡扶天下的君主。”

  許青神色感慨,百家學說無論立意如何,但本質都是為了求得天下太平,讓百姓能夠安居樂業。

  道家的小國寡民、無為而治,儒家的仁愛、周禮,墨家的兼愛非攻.......他們醫家的為天下眾生守護者。

  “那你為何又說如今醫家兩派早已偏離本心?”念端問道。

  她袖口之下的手微微握住,心中對許青的回答充滿了期待。

  許青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一樣。

  “朝堂派,本意為入仕為官,輔佐君主,傳言醫家學說。”

  “但如今又如何?醫家學說斷絕,醫官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阿諛諂媚,追求名利,早已忘記初心。”

  “至於野派,本意為行醫救人,解困扶危,行善天下。”

  “可如今呢?一句醫者救得天下,不可救自己。便安心隱世,遠離紛爭遠離恩仇,又怎麼不是忘記初心?”

  許青說完微微搖頭,醫家本意是好的,但他們忘記了一件事,人力有限,想要靠醫家手段拯救世間,無異於痴人說夢。

  迅哥兒曾經就說過,學醫救不了......所以憤然棄醫從文。

  而如今的時代又何其不是如此?想要真正消除戰亂,還天下一個安穩,單純的學醫是做不到的。

  念端聞言閉上了眼睛,袖口之下的雙手微微顫抖,但還是極力壓制了心中的激動。

  醫家自從祖師扁鵲之後,終於再度出現了一個真正的救世醫者,這讓她如何不激動?

  醫家宗旨真正的含義,她身為醫家家主又如何不懂呢?只是面對這樣宏偉的目標,她無能為力。

  所以她選擇周遊天下,佈施行醫,儘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想要將醫家的希望延續下去。

  他們醫家雖然沒有成為百家第一的野心,但也要做出選擇,為即將到來的亂世之中尋求自保的能力。

  許青身為太醫令,卻為百姓看病,這讓念端看到了一點希望,看到了一個真正能夠踐行醫家宗旨,匡扶世道,成為天下眾生守護者的醫家弟子。

  所以她違背了野派的規則,來為張開地看病。

  幸叩氖撬龥]有選擇錯,許青正是她所要找的人。

  “太醫令此言大善,點出了醫家如今現狀,你可有解決的辦法?”念端問道。

  “沒有,醫家只能救人,不能救世。”許青果斷的說道。

  “是啊,醫家只能救人,不能救世。”念端神色複雜的重複道。

  許青看著念端的神色,心想這一關他應該是過了,雖然不明白念端為何詢問他這些,但他回答的沒錯就是了。

  “不知太醫令的師承是誰?”念端問道。

  “我曾經跟家父學過醫術,又跟太醫院上一任太醫令學過一些時日,之後便是自己自學。”許青實話實說道。

  “難得你竟然有如此天賦,非名師指導便有如此成就。”

  念端看著許青,眼中帶著些許的欣賞又有幾分惋惜。

  說著便從隨身攜帶竹簍中掏出了一卷厚重的竹簡,將其放到了許青的眼前。

  “這是我醫家歷代家主所積累而成的醫書,內容包含萬千,尋常疾病和各種疑難雜陳都有所記載。”

  “太醫令的天賦不應該如此浪費,我會在新鄭停留一個月,這一個月太醫令若是有什麼醫術上的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

  看著眼前的竹簡,許青恍然明白這次的一品機緣是什麼了。

  這哪裡是竹簡啊,這分明是醫家傳承啊!

  有念端親自指導他醫術,哪怕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他相信他的醫術絕對會大漲。

  雖然不明白念端為何突然就教他醫術,但是這不重要了,對方肯教,自己肯學就是了。

  就像是念端說的,他的天賦實在是讓人見獵心喜,不忍心看他這塊璞玉,被王太醫這種笨拙的工匠毀壞了。

  “那就多謝念端先生的厚愛,在下厚顏收下了。”許青笑著說道。

  “嗯,你可以先翻閱一番,我先去看看徒兒熬製的藥劑如何。”念端起身說道。

  “恭送念端先生。”許青起身行禮說道。

  念端看了一眼許青便轉身離開了,許青也毫不客氣的開啟竹簡開始看了起來。

  ......

  念端離開客室之後,便在廚房找到了正在熬製藥劑的端木蓉。

  看到自己的老師走來,端木蓉眨著眼睛好奇的問道

  “師父。您見過他了?他是您所要找的人嗎?”

  “他就是為師要找的人,一個真正能夠做到救世的醫者。”

  念端撫摸著端木蓉的頭頂,臉上帶著一抹輕鬆釋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