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時,趨吉避凶 第515章

作者:不落骨

  許青看著畢恭畢敬的田猛,臉色依舊不悲不喜,淡然的說道:

  “田堂主,深夜來找我所為何事?”

  聽到許青對自己的稱呼,田猛心頭一緊,心中又驚又慌,直接單膝跪在地上說道:

  “屬下有錯,特地來向君上請罪,還請您責罰。”

  許青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淡漠的看著田猛,像是在看死人一樣。

  田猛低著頭不敢言語,在許青這冷漠的眼神注視下,更加慌張了起來,額頭和後背冒出冷汗來,心中是萬分的懊悔。

  他知道許青這是因為他白天心裡生出不該有的心思,而故意敲打他的。在來拜見許青之前,他心裡其實想過自己會面對這樣的情景。

  只是他覺得自己對許青還有用,對方並不會將他怎麼樣。

  可在許青這如同冰窟一般的眼神注視下,田猛心中的僥倖直接破滅了,他突然明白自己對許青的價值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高,而許青也真的可以隨手捏死他,像是捏螞蟻那樣。

  寂靜,房間中除了田猛那跳動的越來越快的心跳聲之外,便再無其他的聲音。

  可就是這死一般的寂靜,讓田猛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之中,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懼怕,甚至心境都要出現裂痕了。

  許青見田猛如此模樣,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和威勢。

  田猛本就是野心勃勃之輩,如果他不對其白天的表現敲打一番的話,以後指不定要揹著他做出什麼事情來呢。

  “起來吧。”

  許青聲音平淡的說道。

  聞言,田猛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但並沒有站起來,跟著繼續低著頭沉聲說道:

  “屬下有罪,還請君上責罰。”

  見狀,許青也沒有再要求田猛起身,而是看著對方說道:

  “你是擔心有了農政全書之後,農家一改往日頹勢,等到農家入秦之後,朱家威脅到你的地位是嗎?”

  田猛心中暗自叫苦,他就知道許青絕對是看透了他這些小心思,既然已經被許青戳破了心中所想,便也沒有想著狡辯。

  “是,屬下險些壞了君上的大事,實在是罪該萬死。”田猛說道。

  他先前敢對田虎說,只要農家能夠入秦,他甘願將農家俠魁的位置讓給朱家,這是因為農家文脈不興,門內除了九流之輩外,沒多少有學問的人。

  所以農家對於想要混跡秦國朝堂的他而言,根本沒有多大的作用。

  以沒有多少價值的俠魁位置,換取朱家放棄田光,全力支援自己帶領農家入秦,從而得到許青的另眼相看,這對於他而言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許青能夠拿出改變農家現狀的《農政全書》。

  若是農家得到完整的《農政全書》,便意味著農家重新有了治國思想和具體的策略,也意味著農家有了與其他門派爭奪朝堂話語的資格。

  所以這時候的農家便不再是他心裡那個沒多少價值的農家,而是有足夠政治潛力的學派,所以他從對農家俠魁可有可無的態度,變成了必須拿下。

  這就導致他之前的計劃和種種安排全部被打亂了,他需要重新制定計劃,所以白天對農家入秦的堅定態度出現了動搖,想要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時間。

  爭取自己坐穩農家俠魁,剪除朱家等外姓人的威脅後,再帶領農家入秦。

  不然的話,朱家等人在農家一天,那他在秦國的地位和價值就隨時有被人取代的一天。

  只是白天他剛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就被許青直接發現了。而今晚在許青那強大的威勢之下,他直接掐滅了心中這些小九九。

  畢竟他若是再有這些不該有的想法,許青是真的會殺了他的。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我並不會怪你。但你想要因此而動搖本君的計劃,作為下屬,你的命根本不夠彌補的。”許青冷聲說道。

  聽到前半句,田猛本以為自己躲過一劫了,但在聽到後半句話,田猛頓時面若死灰,眼睛無措的四下看去,心中一陣驚慌,想著該如何才能活下來。

  反抗?這個苗頭剛冒出來,便被田猛按下去了。

  田猛對自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別說動手反抗了,估計自己剛有動作,就可能被許青直接一掌斃命了。

  就在田猛驚惶無措之際,許青繼續開口說道:

  “不過你也並未影響到本君的計劃,念在你又是第一次,所以這次便與你所立下的功勞功過相抵了。”

  田猛聞言緊繃的神經頓時鬆了下來,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立刻表忠心道:

  “多謝君上饒命,今後屬下定然收起不該有的心思,全心全意聽從君上的命令。”

  “起來吧,跟我說一說我走後,你們商議的結果。”許青說道。

  “諾。”

  田猛這才站了起來,神色恭敬地說道:

  “司徒萬里回來之後,我與朱家等人商議入秦之事。因為農政全書,朱家明顯是有意入秦的。只不過先前農家內亂以及田光讓其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而作為田光另一心腹的陳勝雖沒有明確反對,但表示他支援朱家的決定,想來不過是藉此委婉表達反對的態度。”

  “我與二弟田虎表達支援入秦,而司徒萬里為了潛伏在朱家身邊,也是表示支援朱家的決定,最終導致不歡而散。”

  田猛將商議的細節又和許青說了一遍,許青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和他猜測的差不多。

  “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司徒萬里會說服朱家的。”

  許青說著停頓了一下後,便繼續說道:

  “你不用擔心農家得到農政全書之後,會有人影響你的地位,農家俠魁是你的,帶領農家入秦的人也只能是你,其他人奪不走的。”

  打一棍子,再給一把甜棗,這是最基本的馭人之術,也是最好用的。

  棍子是讓田猛明白自己的地位和身份,甜棗則是給他希望和利益,讓他能夠安心執行他的計劃,幫他掌控好農家。

  得到了許青的許諾,田猛眼中迸發出一道精光,看向許青的眼神充滿了激動。

  有了許青這一句話,那就意味著今後他就是農家的掌權人,哪怕朱家想要跟他爭,他也不用再擔心了。

  當即,田猛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完成農家入秦,從而在許青面前表露足夠的價值。

  “多謝君上,屬下願為君上效死。”

  田猛單膝跪下,雙手舉過頭頂,神色嚴肅的說道。

  “起來吧,今後不要再有其他的小心思了。”

  許青見自己的敲打完成了,也從床榻上下來了。

  “諾。”

  田猛站了起來。

  “田光離開農家之後,他可曾暗中聯絡過你?”許青詢問道。

  “回君上的話,最初田光暗中派人聯絡過我,但隨著屬下在農家內培養自己人,打壓田光死忠之後,我們之間的聯絡便少了。”

  “而在外姓人之中,他與朱家、陳勝都有聯絡。不過相較於朱家,陳勝才是田光真正的心腹。”

  田猛思索了一下後,開口回覆道。

  許青點了點頭,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田猛的舉動顯然引起了田光的猜忌,甚至其已經確定農家內投靠他的人就是田猛了。本來他還打算利用田猛這條線釣熊啟呢,現在只能放棄這個想法了。

  不過這也無傷大雅,田猛帶領農家入秦之後,其身份就註定無法掩藏了。

  “既然如此,你也無需偽裝了,全力負責農家入秦的事情。”

  許青說道。

  “諾,只是田光雖然被逼遠走燕國,而且如今下落不明,但他畢竟還是農家俠魁,屬下擔心他活在世上一日,便有可能會影響到您的計劃。”

  田猛擔憂地說道。

  “此事你無需擔心,不日這個問題就會解決了。你只需要等到田光的問題解決後,拿下農家俠魁即可,我想這對於你沒什麼問題吧?”

  許青目光深邃地看著田猛。

  “請君上放心,屬下絕對沒有問題。”田猛拱手說道。

  只要許青不用農政全書扶持朱家,那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農家俠魁的位置。

  “有信心就好,不過在你成為俠魁之後,我希望你不要過度打壓外姓人。農家百年來由田姓與外姓共同組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少了任何一個都不是完整的農家。”

  許青提醒道。

  “諾。”

  田猛記住了許青的話,他將朱家和外姓人視為眼中釘是為了爭奪俠魁,既然俠魁必然是他的,那他又何須趕盡殺絕呢?

  而且他也明白,在農家入秦之後,只有田姓的農家是支撐不起他走的更遠的。

  “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許青看了一眼天色,對著田猛擺了擺手說道。

  “屬下告退。”

  田猛行了一禮後,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

第177章 ,君之視臣如草芥

  等到田猛走遠之後,許青看了一眼皎月之下的神農山後,便重新回到床榻上準備休息了。

  與此同時,司徒萬里趁著夜色來到了神農堂之中。

  走入神農堂主廳的偏房後,司徒萬里便看到了坐在窗戶邊上,雙手撐著臉的朱家,其臉上帶著藍色的沮喪面具。

  “朱家老哥,你這大半夜的叫我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怎麼一臉沮喪的樣子?”

  司徒萬里雙手環抱,笑呵呵地走到了朱家身邊問道。

  朱家抬頭看了一眼司徒萬里,神色憂愁,長嘆一聲說道:

  “司徒老弟,你就別取笑我了,我為什麼發愁你還不知道嗎?還不是昭明君所提出的要求,讓我愁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以才半夜派人請你過來。”

  司徒萬里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故意四下看了看,有些遲疑的說道:

  “這件事我也說不好,還是等陳勝老弟到了之後,我們再細細商議吧。”

  聽到陳勝二字,朱家的臉色低沉了幾分,搖了搖頭說道:

  “我沒有叫他,今夜就你我兩人。”

  “啊!?”

  司徒萬里驚愕的看著朱家,懷疑自己聽錯了一樣。

  朱家見司徒萬里如此驚訝,雙手撐著窗邊跳到了地上,神色凝重地說道:

  “司徒老弟,你我認識雖然早,但相熟也就這一兩年,但在我心裡你是值得我託付後事的兄弟。這接下來的話,我希望出的我口,入的你耳,再無第三人知曉。”

  司徒萬里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猶豫了片刻後點頭說道:

  “老哥哥,承蒙你看得起我將我當做兄弟。有什麼話你儘管直說,我絕對會爛在肚子裡的。”

  “好,我之所以沒有將陳勝老弟叫來,是因為他並非跟你我一條心,他.......”

  朱家話頭一頓,似是無奈又似是無法理解地說道:

  “其實他才是俠魁在外姓人中的心腹,而我只不過是給他吸引仇恨的靶子。若是俠魁沒有離開農家,等到其退位讓賢之後,估計我只能成為他人的墊腳石了。”

  “你還記得南陽的事情嗎?估計從那時候俠魁就開始為其他人鋪路了。”

  話音落下,朱家自嘲地笑了笑,臉上多了幾分悲涼。

  這些話,自從朱家發現陳勝才是田光真正心腹時便埋在他心裡了。曾經他以為田光讓自己去燒南陽的糧草,是因為和田猛相比,他與田光畢竟少了血脈親情在其中,所以這種髒活交給他和司徒萬里。

  可陳勝和田光的關係被他發現後,這件事在朱家看來不僅是如此。

  他、司徒萬里和陳勝三人那時候都在韓國,而田光讓他和司徒萬里去做髒事,這分明是為了等到陳勝成長起來,方便其用這個把柄除掉尾大不掉的二人。

  也正是因為心裡有了這樣的想法,朱家才將司徒萬里當做了親近的人,他覺得自己和司徒萬里一樣不幸,被田光當做了陳勝的墊腳石。

  而眼下沒有其他人,只有司徒萬里這唯一一個兄弟,朱家才敢將心裡的苦水全部說了出來。

  司徒萬里愣愣的看著朱家,他自然明白朱家嘴裡的他人指的是陳勝,而讓他意外的是,朱家竟然將南陽焚燒糧草的事情也算到了陳勝的頭上。

  不過很快司徒萬里便理解了朱家為何這樣想了。

  因為南陽焚燒糧倉的事情,始終是朱家心裡的一根刺。朱家有著任俠之稱,能被稱為俠足以見得其為人如何了。

  田光讓其做出焚燒災民救命糧的事情,必然會讓朱家在心裡記一輩子的。

  如今陳勝真實身份被其知曉,其必然會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