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落骨
儒家的教導之下,儒家弟子說話注重禮儀、謙和和尊重,說白了這就是含蓄內斂。
如此哪怕話說的不合適,談話雙方也有解釋和周旋的餘地,像是伏念這樣直白的闡釋一件事,只有兩個原因。
第一,伏念心中已經做好決定,並且有十足的把握解決意見相左的人。
第二,伏念已經不想要再忍耐下去,準備掀桌子了。
伏念默默觀察著眾人的臉色變化,眼底閃過一抹微光,如今他有利器在手,怎麼可能還繼續謹小慎微的應對儒家入秦這件事呢?
誰要是今日敢一意孤行,就別怪他直接掀桌子了,還有那些意圖攪亂儒家奪取儒家掌門人位置的人,他都不會輕易放過的。
“諸位有什麼意見儘可直言。”伏念沉聲說道。
不少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說話,他們都想要先摸清楚伏唸的態度再發言,但總有人敢為眾人之先,一名身著藍色衣袍的老者緩緩站了起來。
“既然掌門讓我們暢所欲言,那老夫便不客氣了,關於儒家入秦之事,老夫覺得不妥。”老人說道。
眾人見老人反對入秦也都沒有意外,老者是儒家八脈之一孟氏儒的魁首,孟子的後人。
老人無視了他人投來的目光,目光緊盯著伏念繼續說道:
“秦國以法圖強,其國人尚武而輕禮法,以嚴刑峻法而治國,其本質便與我儒家的仁治和禮治相違。”
“法家學說早已深入秦國骨髓,昔孔子西行不入秦,荀卿入秦而鎩羽。今我儒家若附秦,豈非助紂為虐?《論語》雲'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秦連年征戰,非仁政之地啊!”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了反對入秦的派系的應聲附和,頓時有人站了起來。
“孟夫子說的毫無問題,公羊儒本就離經叛道,其在秦國看似風光無限,但實則不過苟且求存。
據我所知,其為迎合秦王以求榮華,更是不惜修改公羊儒經典之義,只為給秦國無端征伐他國提供理由。”
若是我儒家入秦,難道也要如公羊儒一般為求榮華,數典忘祖,篡改我儒家真意嗎?
入秦便是在自掘我儒家根基,主張入秦者,乃是意圖顛覆我儒家正根也!”
穀梁儒的魁首滔滔不絕地怒噴公羊儒,更是想要將公羊儒扣上意圖毀滅儒家根基的帽子。
“先生說的沒錯,我雖不知伏念掌門的態度,但我懇請掌門深思。子思子曰'率性之謂道',秦法嚴苛滅人性,與我儒家仁義根本相悖!我儒家斷不可入秦。”
“若是掌門支援,我等當效仿先祖,守正不阿。”
子思儒魁首站起來,緊跟著便將矛盾指向了伏念。
“《中庸》言'萬物並育而不相害',秦欲吞六國而獨尊,此非王道!”
“所謂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儒家有自己的堅守,絕對不能與公羊儒和其他門派一般,見秦國強盛,願意以高官厚祿待之,便趨之若鶩!”
淳于儒等反對派紛紛站起來,高喊著不能入秦。
隨著反對派發表意見,尤其是穀梁儒的那番話,直接讓本來屬於中立派的一些動搖了。
儒家入秦與否跟他們關係不大,若是因為入秦而導致他們需要修改學派經典和理念,這是他們斷然不能接受的。
哪怕穀梁儒這番話沒有證據,但是他們也不去賭。
於是一些中立派的派系也開始反對入秦。
伏念默默看著這些反對入秦的人,他很清楚這些人之中很多人並非真的反對秦國這個國家,而是因為學術之爭,擔心入秦之後自己學術會被打壓。
穀梁儒和公羊儒都有春秋之說,但雙方對春秋註釋卻大相徑庭,而公羊儒先入秦得到秦國重視,穀梁儒再入秦定然害怕會被公羊儒瘋狂打壓。
孟氏儒和淳于儒對公羊儒沒有敵視,但他們對法家以及法家根源的子夏儒卻是死敵。至於曾氏儒和子思儒,二者反對入秦不是目的,目的是奪取儒家掌門人的位置。
當年孔子死後,儒家內部因為對孔子思想的理解不同,導致七十二聖賢直接變成了七十二反伲颊J為自己才是儒家正統,紛紛爭奪儒家掌門人以及儒家經典的解釋權。
反觀孔子嫡系而出的孔脈則是直接被排擠而出,也幸虧有孔伋孔子思這一脈存在,才讓孔脈延續了下來。
而後孟子橫空出世為儒家引入了義的概念,這才重新穩定了儒家內部,讓儒家沒有像是墨家那樣分崩離析。
而後小聖賢莊建立,儒家掌門人便成為了各家各脈公推出來的,但各家各脈都默契的阻攔了子思儒也就是孔府的人擔任掌門。
不過子思儒和曾氏儒等部分派系,卻一直想要將儒家重新奪回孔姓一脈手中。之前他們一直沒有機會,而這次因為儒家入秦之事搞得儒家內部分裂,這讓他們看到了機會,並與孟氏儒等合作想要亂中取利,重新推舉孔府之人擔任儒家掌門。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如今的儒家,是該正本清源了。”
伏念看著各懷鬼胎的眾人,滿腦子都是自家的蠅營狗苟,絲毫不為儒家未來發展而考慮,這讓他更加堅定了入秦的決心。
一些支援入秦的派系見反對派在大放厥詞,當即便準備站出來反駁,但他們尚未站起來便被左丘儒魁首用眼神攔住了。
“左丘公,為何不讓我等反駁?”一名儒家姓氏儒魁首不甘心的低聲問道。
左丘儒魁首微微努嘴,示意眾人去看伏念。
幾人疑惑的看向伏念,只見伏唸的左手正對著他們壓了壓手,示意他們不要上。
當即幾人心裡先是一驚,隨即便是大喜。
第164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雖遲但到!二合一!)
伏念能夠給他們發訊號,這說明對方是支援入秦的。加上伏念先前的表現,以及他們聽到的許青拜訪小聖賢莊的事情。
他們便明白了今日這突然召開的議事的目的了,這哪裡是議事,分明是伏念聯合昭明君許青對反對派下的最後通牒呀。
穩了!
支援儒家入秦的人也不再著急,安然的坐在原位上,只不過他們看向反對派的眼神變得戲謔了起來。
他們倒要看看這些反對派該如何收場。
伏念見左丘儒等人讀懂了自己的意思,眼神便變得銳利了起來,他準備親手收拾了這些人。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哪怕他是儒家各個派系公推出來的掌門人,但也需要透過某些事情來證明自己的權威。
今日他便拿這些反對派開刀,來樹立自己作為儒家掌門人的威嚴!
“諸位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不過我有不同的看法!”
伏念看著沸反盈天的反對派,微微調動真氣,沉聲說道。
被真氣加持的聲音瞬間壓下了其餘人的聲音,孟氏儒、淳于儒和子思儒紛紛不再言語,目光詫異的看著伏念。
伏氏儒在儒家內部也屬於保守派,先前伏唸對於儒家入秦猶豫不決,他們以為伏念是偏向他們的。
但現在伏唸的態度卻是支援入秦,這超出他們預料了。
幾人不由得看向其餘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心中的驚訝很快便褪去了,轉而信心十足的看向了伏念。
反對入秦的派系本就佔據多數,而他們剛才的一番發言又說動了一些中立派,就算伏念說出花來,也不可能改變儒家不入秦的結局了。
“掌門,您莫非是想要支援入秦嗎?您也看到了,我儒家大多數人都不願入秦。若是入秦,導致我儒家不得已修改經典理念。”
“如此之罪,哪怕您是掌門也無法承擔!”
子思儒為首沉聲說道。
“子元夫子,剛才諸位的話我也都聽到了,自是不用你重複,我正式表明一下我的態度,我支援入秦!”
“至於原因,你們聽先聽我細細道來。”
伏念說完環顧了一圈在場的眾人,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等待著下文。
“《易傳》雲:窮則變,變則通。孔子周遊列國,何曾固守一隅!衛靈公昏庸無道,所行之政難道符合我儒家理念嗎?”
“但孔子依舊帶領弟子前往衛國,所為何事?乃是為了匡俗濟時。子曰:學而優則仕,德配其位,方為君子之道。”
“秦國被稱為虎狼之國,其國重刑罰而輕仁禮,我等作為儒家弟子,豈不是更應該入秦而改變秦國,為秦國百姓智蟾玫某雎穯幔俊�
“孟夫子斥秦‘危邦不入’?然《孟子·盡心》明載:‘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今秦擁四海之民,若因畏難而棄之,豈非背離亞聖民本之訓?!”
《孟子·離婁》有云:‘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秦法之弊,正因缺儒家仁德為筋骨!”
伏念聲如金玉相擊,真氣激盪震得樑上塵埃簌簌而落。
“諸公只見公羊儒修經之表,卻不見其‘通權達變’之實!昔孔子作《春秋》而亂臣僮討郑袢展蛉逭晕⒀源罅x重塑秦法——此非篡改祖訓,實乃‘損周文用殷質’這有何錯!?”
“至於子元夫子說的,我儒家..........”
伏念目光銳利的盯著反對派們,周身氣場開啟,其言辭激烈沒有絲毫往日沉穩之態,反而像是一個衝鋒計程車卒一般兇猛。
面對氣場大開的伏念,孟氏儒、子思儒、淳于儒等魁首面色一白,他們不是被伏唸的話駁倒了,而是被伏念這樣的姿態嚇到了。
儒家分為文武兩派,他們反對派中多數為文派,面對伏念這天人宗師的氣場壓迫,他們自然心顫。
孟氏儒魁首緊緊握著手中的柺杖,儘管在伏念威嚴下讓他感到窒息,但目光卻依舊緊盯著伏念。
“掌門.....”
孟氏儒剛想開口反駁,卻見伏念直接將身旁的盒子開啟,緊跟著便看到類似布帛一般的白色物品被其丟了出來。
在場的眾人目光也被紙張所吸引,好奇的盯著半空中落下紙張。
伏念見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目光也從孟氏儒魁首身上收回,他既然選擇發動進攻,那自然不可能再給反對派開口的機會。
“這是什麼?”
左丘儒魁首立刻站起來發問道,開始配合伏念。
他雖然不知道被伏念丟出來的東西是什麼,但他確定這就是伏念敢掀桌子的底氣,也是他推動儒家入秦的底氣。
“這是昭明君送與我儒家的禮物,此物乃是秦國尚方所研製出的書寫材料,名曰紙張。”
伏念一甩衣袖,半空中飛舞的紙張便被真氣推送到了各個魁首面前,這些魁首們伸手接住了飄來的紙張。
“書寫材料!?”
魁首們疑惑的看著手中紙張,面露好奇之色。
他們手中這潔白如雪,軟軟的類似布帛的紙張是書寫材料嗎?
“沒錯,諸位若是不相信的可以親自試試,我與荀師叔都親自使用過,其書寫起來極為方便,既不同於竹簡那般需要篆刻,又不需要布帛那般造價昂貴......”
“最關鍵的是其成本甚至只有竹簡的十分之一!”
伏念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露出震驚之色,一個書寫方便,容易儲存,便於攜帶,成本低廉的書寫材料意味著什麼,他們很清楚。
尤其是成本低廉,這意味著紙張可以批次製作,這也意味著其可以大量供給給所需要的人!
“這是昭明君送與我儒家的禮物?秦國願意將紙張送與我儒家!?”有一個魁首嚥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地問道。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投來看白痴一樣的目光。
都活這麼大的年紀了,怎麼還在做這種白日夢呢?紙張造價雖然低,但其價值可不低啊。
秦國怎麼可能將紙張送給儒家呢?
說話的人當即也意識到自己的言辭有誤,低頭閉嘴不再言語,專心看起手中的紙張。
孟氏儒、淳于儒和子思儒等人愣愣的看著手中的紙張,感受著紙張傳來的柔軟光滑的觸感,他們心裡出現了一股巨大的危機感。
伏念深深看了一眼已經愣住的反對派眾人,隨即又拿出雕版繼續說道:
“紙張的出現意味著什麼,我想諸位不用我多說吧。秦國沒有明確說要將紙張製作方法交給我儒家,但是昭明君說了,紙張會優先供給給秦國朝堂,以及入秦的百家學派使用。”
當即支援入秦的派系以及中立派目光灼熱的看向了伏念。
反對派們也回過神來了,孟氏儒魁首連忙看向自己身後的人,只見先前竭力支援反對入秦的魁首們,不少人都動搖了,他們看向伏唸的目光充滿了渴望。
“完蛋了。”
孟氏儒面色發白,單手緊攥著手中的紙張。
淳于儒、子思儒等反對入秦的主力派系此時臉色也不好看,他們萬萬沒想到本來必勝的局會被手中這薄薄的紙張改變。
紙張對於儒家太重要了,或者說對於百家任何一個學派都極為重要。
一個優於竹簡、布帛的書寫材料,這對於學派的發展、弟子的培養至關重要。紙張的出現,秦國可謂是直接捏住了百家的脈門。
“除了紙張之外,昭明君還準備了第二個禮物。”
伏念將手中的雕版舉了起來,繼續說道:
“此物名為雕版,乃是用來印刷經典之物。有了此物和紙張,原本需要數月才能謄抄的經典,只需要不到一個時辰便能夠批次謄抄。”
“當真!?”
“掌門,秦國竟然還有如此神物!!?”
在場的眾人看著伏念手中的雕版,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他們的眼中閃爍著震驚、懷疑甚至還有一絲貪婪。
如果說紙張的存在推動百家學派發展的重要物品,那麼雕版印刷便直接關乎學派生死存亡的關鍵。
大批次的印刷經典,這意味著他們可以更多的招收弟子,甚至可以主動派遣弟子帶著經典前往各國地方教學。
如此不僅能夠搶佔天資優秀的弟子,更能極大地擴大學派影響力,二者可都是關乎學派存亡的關鍵。
“沒錯,這本書便是成品。”伏念將印刷出來的書籍拿了出來,交給眾人傳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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