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落骨
可燕趙鬧翻了,齊國又絕對不可能和其餘五國合作,所以這天下最後會落入誰手,君王后心中明白。
正因為明白天下終將歸秦,所以她才沒有去垂簾聽政,預設了齊王建前往秦國。
“告訴即墨大夫,就說我老了,已經不想要再過問朝政了。”
君王后收回目光,神色有些複雜地說道。
她代替齊王建執掌朝政三十多年了,最初她垂簾聽政是因為齊王建年幼無法掌控朝政,本想著齊王建長大了就還政於他。
可現實是齊王建雖然長大了,但為人軟弱猶豫,毫無主見,根本無法執掌齊國。
為了齊國,也是為了齊王建這個兒子,她選擇繼續垂簾聽政。
一晃便是三十多年,三十年來她老了也累了,也不剩下多少時間了。可齊王建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堪大用,而齊國也習慣了在她這個老嫗的庇佑下,維持虛假的繁榮和平穩。
君王后很清楚自己剩下的時間根本無法改變齊國,而齊王建乃至齊王建的孩子也根本無法重振齊國。
既然無法改變齊國滅亡的結局,那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為齊國留下一個體面的退場,最起碼要保全齊王建以及自己的孫子和齊國宗祀。
所以她默許了齊王建入秦,寄希望秦國滅亡齊國的時候,能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下齊國的宗廟。
“諾。”內侍拱手說道。
“昭明君遠道而來,去府庫中挑選一些貴重的寶物和一些道家經典孤本送去,也算是哀家聊表心意了。”
君王后長嘆一聲說道,言語中滿是疲憊,甚至還帶著一絲哀愁。
“諾。”
內侍看著眼前的君王后,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對方的身軀佝僂了一些。
這位執掌齊國三十多年,為齊國爭取了三十多年平穩的太后,似乎在這一刻真的老了,已經無法再肩負保護齊國的重擔了。
“去吧去吧。”
“諾。”
............
與此同時,桑海小聖賢莊。
後山的竹林之中,荀子坐在石頭之上與伏唸對弈。
伏念看著棋盤,手中捏著的白子遲遲無法落下,最終長嘆一聲將棋子放回了棋簍中,拱手說道:
“師叔棋藝高超,我認輸了。”
“你不是輸給我了,而是輸給了你自己,你的心亂了,因為即將繼任掌門的事情嗎?”
荀子一手撿著棋盤上的黑子,一邊問道。
伏念點了點頭,那張威嚴正直的臉上閃過一抹複雜,開口說道:
“是,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昭明君許青已經到了臨淄。”
荀子撿棋子的手一頓,眼底閃過一抹微光,嘴角微微揚起。
“是嗎?看來不日我就要見到這位忘年交了。”荀子笑著說道。
看著開心的荀子,伏念心情愈發沉重了,他清楚許青來齊國不僅是要覲見齊王,同時也是來給儒家下最後通牒的。
如今儒家不少派系對掌門這個位置虎視眈眈,一心想要將他拉下來。現在許青又要給儒家施壓,這讓他感到心力不濟了。
荀子看著發愁的伏念,也沒了繼續下棋的興致,單手一揮,棋盤上剩下的白子紛紛落入了棋簍之中,同時一顆黑子也不知其是否有意,也落入了白棋的棋簍中。
“侍人不如自恃,人之為己者不如之為人者也,然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或許你所憂愁的事情,往往卻是你所尋求的破局之法。”
荀子留下一句話後,便起身朝著自己的小院子走去,徒留伏念一人坐在原地。
“善假於物嗎?”
伏念看著那顆落入白棋中的黑棋,陷入了沉思之中,眼底滿是糾結之色。
第158章 ,前往桑海,帶給儒家的大禮
一場宴會在歡快的氛圍中結束,許青在宴會上和齊王建私下商議了前往桑海小聖賢莊的事情,而齊王建本著許青是道家天宗高徒便同意了。
天色漸晚,有著幾分醉意的許青帶著姚賈、李信乘坐馬車回到了秦國使館中。
臨淄,秦國使館。
齊國作為富庶之國,不僅王宮修建的奢華大氣,就連使館也不是燕國所能比的。
雕樑畫棟、樓閣臺榭,塘和露臺,綠蔭覆蓋,盆景簇簇,看起來不像是用來辦公的使館,反而像是某個權貴家的宅院。
真剛見到許青回來,將準備好的熱茶送了上去。
許青坐在軟墊上,接過熱茶喝了一口,將酒意壓了下去後,便看向了站在身前的真剛、姚賈和李信三人。
“我和齊王已經商議好了,他允許我帶人前往桑海拜訪小聖賢莊,不過使館這裡也得留下人和齊國協商齊王入秦的事情。”
許青看著三人沉默了片刻後繼續說道:
“姚賈和李信兩人都留下,真剛你陪同我去小聖賢莊拜訪儒家,馬車用使臣團的馬車,但拜帖以我的名義。”
聽到許青的安排,李信和姚賈二人自然是沒有異議的。
他們畢竟是來出使齊國的,若是三人都不在使館,這面子上過不去,容易讓齊國以為他們輕視齊國。
況且他們和許青不一樣,許青還有道家天宗的身份,去拜訪小聖賢莊很合理。若是他們一個秦國將軍一個秦國典客令去小聖賢莊,這很不免讓人多想。
“諾。”真剛拱手說道。
“沒有其他事情了,你們回去休息吧。這段時間也辛苦大家了,臨淄這邊沒有其他事情了,你們安排士卒們好好休息。”
“若是他們想要出去逛一逛,花費從使臣團這裡出。”
許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對著三人擺了擺手。
“諾。”
真剛、姚賈和李信拱了拱手,便前後離開了。
等到三人離開之後,許青放下自己揉著眉心的手,眼中露出思索之色,開始盤算自己接下來去拜訪儒家的計劃。
他讓真剛以他的名字送拜帖,便是打算用道家天宗未來掌門以及褐冠子之徒去上門,而不是秦國相邦或者昭明君,如此他便能夠以百家弟子的身份參與儒家內部的事情。
雖然天宗和儒家沒太大關係,但以百家的名義總比秦國更合適。而用秦國使臣團的馬車,則是提醒儒家他拜訪小聖賢莊真正的目的。
如此面子裡子他都給了,算是對儒家格外客氣了。
“伏念是聰明人,哪怕沒有我的幫助也能坐穩儒家掌門人的位置,不過等拿出準備好的東西以後,我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在確定自己的計劃沒有漏洞,許青便從軟墊上起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了。
明日他要趕路去桑海,還要和伏念、荀子以及儒家那些人精們見面,必須要保持一個好的狀態。
他許某人雖然好色,但好色有度,絕對不會沉溺在溫柔鄉之中。
............
一夜無話,轉眼間便來到了翌日。
初升的陽光地刺破晨霧,臨淄這座繁華的城池剛剛甦醒過來,一輛秦國使館的馬車便在數十騎兵的護衛下出了臨淄城,城外等候進城的百姓們紛紛讓開道路。
馬車之中,許青坐在雪女和少司命中間,雙手輕扶著眼前的四四方方的木盒子。
“青哥,這是什麼東西?從上車你就一直盯著它。”
雪女美眸狐疑地盯著許青,清冽的聲音中滿是好奇。
少司命也看向了許青,如同紫水晶一般的眸子中滿是好奇。
當初許青得到和氏璧以及幻音寶盒也沒有這樣認真和小心翼翼,這個木盒子中難道是比這兩者都要貴重的東西嗎?
許青看了看雪女,又看了看少司命,語氣認真地說道:
“這裡面的東西足以改變整個天下格局,也是這次說服儒家入秦的關鍵,可不能大意了。”
雪女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許青手中的盒子,有些懷疑的問道:
“真的?這裡面的東西有這麼厲害嗎?”
“等到了小聖賢莊後你們就知道了。”
許青故作神秘的一笑,看向車簾外駕車的真剛開口問道:
“真剛,拜帖送過去了嗎?”
“君上,昨晚已經安排人送去了桑海。等到小聖賢莊開門便會第一時間送上,預計現在應該已經送到了。”
真剛頭也不回地回道。
桑海距離臨淄很近,大概只有半天的路程,按照羅網的速度絕對能夠在第一時間將拜帖送上。
許青點了點頭,便不再出聲,開始閉目養神。
雪女和少司命見許青不願意多說,二人看了對方一眼便也不再多問,只是看向木盒子的眼神依舊充滿了好奇。
馬車外,數十個騎兵拱衛著馬車,真剛一手抓著砝K,一手揮舞著馬鞭,驅動著馬車朝著桑海小聖賢莊而去。
...........
與此同時,桑海小聖賢莊。
早課的鐘聲在小聖賢莊內響起,身著素雅長袍的儒家弟子們緊張的朝著課堂快步走去,邊走嘴裡還不斷嘟囔著什麼。
“快走快走,今天早課是大夫子的課,要是遲到了那就糟糕了。”
“我可不想要抄寫尚書,前面的別擋路。”
“快快快!”
十幾個儒家弟子慌張的朝著課堂跑去,在來到課堂門口的時候眾人紛紛停下,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著準備進入課堂,但他們抬頭看向課堂內的情況後,一個個面露詫異之色。
此時的學堂中已經坐下了幾個人,但身為老師的大夫子伏念卻不見身影。
“大夫子呢?他這個時間還沒有來嗎?”
“難道夫子遲到了嗎?不可能的啊,伏念夫子怎麼可能會遲到?”
一時間,十幾個弟子聚集在門外低聲議論了起來,他們太瞭解身為小聖賢莊大夫子的伏唸了。
作為最為嚴厲的夫子,伏念不僅對他們這些弟子嚴格要求,對自己的要求更為嚴格。每次上課伏念都是早早就到,從來不會出現晚到或者遲到的事情。
今日伏念沒有按時來上課,這讓他們這些弟子怎麼能不驚訝呢?
而被這些弟子們所議論的伏念,此時正與小聖賢莊負責大小事務的四個夫子坐在一起,而伏念坐在首位上,其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張拜帖。
見所有人都到齊之後,一臉嚴肅的伏念環顧了一眼眾人,將桌子上的拜帖拿起來說道:
“今日召集諸位師叔議事,乃是因為秦國相邦昭明君許青,派人送來了拜帖,言今日要來拜訪我小聖賢莊。拜帖中說,其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很快便能夠抵達桑海。”
“而且他並沒有用秦國相邦的名義,而是道家天宗的名義前來拜訪。”
此話一出,原本神色或疑惑或雲淡風輕的儒家夫子們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齊齊看向了伏念手中的拜帖。
“昭明君許青?他要來拜訪我小聖賢莊!?無德而祿,殃也。”一名長鬚夫子有些擔憂的說道。
其餘三人也都認同的點了點頭,許青這個名字在近期的儒家之中,代表的可不是什麼好的事情。
自從公羊儒以許青為公羊弟子入秦之後,儒家內部便因為是否允許弟子入秦展開了辯論,將這個本是水面下的事情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由此在儒家內部引起了不少亂子,甚至因為這件事影響了儒家掌門人的交接,所以在場的四個夫子對許青沒多少好感。
“忠信謹慎,此德義之基也;虛無詭譎,此亂道之根也。如此敏感之時,我看還是回絕了比較好,或等到掌門交接之事結束,再讓昭明君上門吧。”
一名鬍鬚黑白分明的夫子沉聲說道。
“不可,他畢竟是秦國相邦,又是天下有名的賢者。其出使齊國的間隙來拜訪小聖賢莊,若是將其拒之門外,定然會引起外界之人猜測。”
“屆時流言四起,恐對小聖賢莊更為不利。”
另一個頭戴玉簪高冠的夫子搖了搖頭,說著便看向了伏念。
許青以天宗高徒的名義拜訪小聖賢莊,若是他們將其拒之門外,這是主動將不韙送到不滿伏唸的人手中,到時候這些人定然會藉機生事。
此話一出,四個夫子又陷入沉默之中,許青是真會給他們出難題。
“伏念,你是小聖賢莊如今的大夫子,也是儒家的掌門人,你覺得該如何做?”身著藍白袍的夫子看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伏念,摸著自己的鬍鬚說道。
其餘三人也都看向了伏念,說到底伏念才是小聖賢莊的掌門人,是否接待許青是他說了算的。
伏念迎著四人的目光,又看向了手中的拜帖。
拜帖上許青說是主要是來拜訪荀夫子的,順帶著來恭賀他繼任儒家掌門人。這兩個理由無論是哪個,他作為儒家掌門人都無法拒絕,否則必然會導致儒家和天宗關係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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