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時,趨吉避凶 第408章

作者:不落骨

  “還有治粟內史,水渠開墾事關農耕,也少不得治粟內史府的支援。”涇陽君再度說道。

  士人派手中除了許青這位相邦之外,只有御史中丞和治粟內史這兩個位置曾經在士人派手中掌握,要想降低士人派在朝堂的影響,最好的辦法便是從這兩個部門開始。

  嬴政沒有直接同意,而是看向了許青。

  “臣沒有意見,正好治粟內史目前還在空缺,涇陽君如果想的話,可以先去接替。”許青說道。

  “大王,臣沒有為自己謾嗟南敕ǎ际窍胍e薦渭陽君擔任治粟內史,臣來負責關中水渠。”涇陽君看向嬴政說道。

  “好,那就讓渭陽君擔任治粟內史,你來負責關中水渠。但寡人必須要提醒你,水渠之事事關重大,如果你處理不好可以提前說,寡人自會派人接替你。”

  “若是到最後水渠出現意外,導致我秦國十年耗費毀於一旦,你便是我大秦的罪人!”

  嬴政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目光銳利的看著涇陽君說道。

  涇陽君雖然死板容易衝動,但其對秦國的忠心無可挑剔,所以嬴政心裡還是不免有些不忍,不忍心看著涇陽君葬身在這個火坑之中。

  “臣明白,臣定然不會辜負大王和關中父老。”

  涇陽君神色認真的說道。

  關中水渠只剩下最後這一段,而且現成的圖紙也有,他們宗室之中又不是沒人在將作少府擔任過官職,他相信自己足以帶領宗室建造好關中水渠。

  見涇陽君堅持,嬴政也不再多言,直接對著外面的蒙毅下令道

  “既然是如此,那寡人不再多言,蒙毅,啟程回咸陽。”

  該提醒的他都提醒了,該給的機會他也給了,既然涇陽君自己的選擇一條路走到黑,那他也不必再說了。

  為了平息宗室和士人的矛盾,許青的這場棋局中需要一個壞人,而涇陽君自己選擇當了這個壞人,那就不能怪其他人了。

  “諾。”

  馬車外的蒙毅得到命令,當即高聲喊道

  “啟程,回宮!”

  散開的護衛再度回到王輦旁,停留了不到一個時辰的隊伍再度踏上了返回咸陽的道路。

第37章 ,嬴政的腦補,許青射日

  在黃昏時分,嬴政和許青等人才返回咸陽。

  在回到章臺宮的第一時間,嬴政便下達了詔書,先是抓捕鄭國,而後讓涇陽君接替鄭國修建關中水渠,又將治粟內史交於渭陽君擔任。

  這道詔書下達之後,咸陽上下一片譁然,不等群臣探究其中原因,鄭國是間者的事情便傳開了,隨之而來的還是宗室跪諫章臺宮,請求驅逐六國士人的訊息。

  前後兩個重磅訊息丟出,讓剛剛平靜下來的咸陽再度被激起千層浪,同時剛剛慶幸自己躲過一劫計程車人派,再度陷入了惶恐不安之中。

  相較於宮外的風雨飄搖,章臺宮內則是一片歲月靜好。

  勤政殿的偏殿之中,許青和嬴政二人正在喝著熱茶,漫不經心的聊著接下來的事情。

  “先生,您讓涇陽君取代鄭國修建關中水渠,是想要藉此讓宗室明白,他們的能力並非他們想的那般強大,想讓他們切身實地的明白秦國離不開六國士人。”

  “只是寡人不明白,您為何又要同意將治粟內史交於渭陽君?”

  嬴政放下手裡的茶杯,裹了裹身上的毯子,不解的問道。

  聽到嬴政的疑惑,許青也放下了手中的熱茶,組織了一下語言後說道

  “朝堂需要宗室,雖然宗室之人良莠不濟,但他們對大王和秦國的忠心天地可鑑。對於有些人,有些位置,能力並不是最重要的,忠詹攀亲钪匾摹!�

  “所以您是將治粟內史當做過渡,等到鄭國這件事結束之後,順勢將渭陽君推到衛尉之上,讓其負責咸陽戍衛。”嬴政若有所思的說道。

  “沒錯,儘管宗室掌握衛尉不合適,但目前最適合擔任衛尉的人就是渭陽君。”許青有些無奈的說道。

  衛尉掌握咸陽禁衛,屬官一巴士司馬令,凡吏民上書、四方貢獻、朝廷徵召等,按法律要使用公家的車馬,巴士司馬令即掌其事;屬官二衛士令,統領諸宮門衛兵。

  可以說負責咸陽以及王宮安全的衛尉,必須是心腹中的心腹才能擔任,而且一般都是外臣擔任。

  “宗室擔任衛尉,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嬴政沉聲說道。

  在咸陽讓宗室掌權,這跟主動逼著對方造反沒有什麼區別,但是縱觀如今的朝堂,他還真挑不出其他適合擔任衛尉的人來。

  有資格的王翦等人都需要帶兵,外戚倒是可以,但熊啟已經是右丞相了,再擔任衛尉也不適合,而剩下的就是士人派了,這個關頭更不能讓他們擔任了。

  仔細想來,嬴政也沒有發現其他更適合擔任衛尉的人選了。

  “特殊時期特殊行事,日後再排程就是了。”

  嬴政也面露無奈,隨即看向許青,繼續問道

  “先生,那這件事您打算怎麼收場?”

  “雖然這件事對不起宗室,但為了秦國的穩定只能委屈涇陽君了,希望日後他能夠明白。至於士人派那邊,經過此事之後,臣有足夠的信心將他們徹底收復。”許青說道。

  聽到許青的回答,嬴政眼底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彩,他其實想問的是許青為何要將昌平君熊啟和楚國外戚捲進來。

  其他人看不出許青想要用那封假書信嫁禍給其他人,但他和許青說是知己也不為過,他相信許青大費周章搞這麼一封假的書信當證據,絕對是有其他的打算的。

  否則只是用來解決宗室和士人的矛盾,這封信大可不必。

  “大王,您還有其他的問題嗎?”許青看著嬴政異樣的臉色,疑惑的問道。

  “不,沒有了,只是希望先生能夠多注意休息,寡人和您還都年輕,有些事情可以慢慢來做,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無論是寡人還是秦國,今後都少不得您的輔佐。”

  嬴政看著許青,心裡儘管有很多話想要問,但到了嘴邊只剩下了一句囑託。

  嗯!?

  許青面露詫異之色,嬴政說的這些話要是沒有年輕這兩個字,他都以為嬴政是要託孤了。

  “大王,您為何突然這麼說?臣感覺自己身體挺好的。”許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嬴政疑惑的問道。

  道家天宗、醫家這兩個最擅長養生以達到延年益壽的門派,他都是集大成者,更何況他修煉的還是天宗和醫家結合黃帝內經的修仙功法,真要是擔心身體,也應該是嬴政擔心自己的才對。

  “沒什麼,寡人只是有感而發,如今這秦國是真少不得先生。”嬴政見許青疑惑的神色,搖了搖頭說道。

  他知道許青不願意多說,是不想要讓他知道,從而為難,那他也就沒必要刨根問底了。

  嬴政這沒頭沒尾的話,讓許青心中疑惑不已,不過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他也沒有必要再細究了。

  “大王放心,臣的身體很好,在實現我們理想中的國家之前,臣不會那麼輕易倒下的。”許青輕笑著說道。

  “寡人相信先生。”

  嬴政點了點頭,隨即看了一眼已經暗淡下來的天色,繼續說道

  “現在天色已經晚了,宮門也關了,先生今晚就留在宮中吧。”

  留宿王宮?

  許青臉色微微動容,他是本打算拒絕的,畢竟家中有美嬌妻等著他呢,不過想到在博士宮中也有一個人在等著他呢,便決定留下來,但是面子上的工作還是要做一做的,

  “外臣豈能留宿王宮呢?臣惶恐。”許青拱手說道。

  “先生不必見外,寡人給您的隨意出入宮廷的權力哪怕您現在是相邦,也依然存在。而且王后這幾天就要臨盆了,您留在宮中寡人還心安一些。”嬴政不以為意的說道。

  “既然如此,那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許青說道。

  “現在時間還早,寡人之前讀《道德經》十六卷中老子曰...........”

  許青同意留下,那嬴政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好機會,於是便拉著對方準備探討一下學術。

  雖然心裡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東君,但嬴政向他請教問題,哪怕再怎麼心急,許青也只能耐著性子跟其探討學術經典。

  .........

  夜色漸濃,偌大的章臺宮除了少數宮殿還亮著燈火之外,其餘地方便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許青在和嬴政探討了一個時辰的學術之後,也終於擺脫了對方的糾纏,在趙高的引領下朝著博士宮而去,準備去緋煙那邊留宿。

  嬴政赤腳站在宮殿之內,看著許青離去的背影,神色有些感慨。

  “先生還真是風流倜儻,陰陽家的東君也要為先生的才華所傾倒了嗎?”嬴政打趣道。

  “相邦之姿,百年難遇,東君愛慕相邦也屬情理之中。只是陰陽家反覆無常,如今藉助華陽太后入秦,也不知道相邦那邊該如何交代。”

  蓋聶看感慨的嬴政,聲音平靜的說道。

  “老師,您是想要說陰陽家若是入秦,很可能會選擇加入楚國外戚是吧?而先生又和陰陽家東君交往過密,很可能會導致朝堂失衡。”嬴政看著殿外漆黑的宮宇,緩緩說道。

  蓋聶看著嬴政沒有說話,眼中閃爍著微光,沉默往往代表著認同。

  朝堂之中宗室、士人和外戚三方平衡,如今宗室和許青已經關係過密,若是再以陰陽家和楚國外戚互有往來,恰一看這會讓秦國朝堂上下和睦,不再蠅營狗苟,乃是極為難得景象。

  但過於團結和睦的朝堂,對於身為君主的嬴政而言並不意味著好事。

  最起碼,對於現在的嬴政而言不是什麼好事。

  “寡人相信老師,並不是因為單純的相信他那大公無私之心,更是因為他處處都在為寡人考慮,所行所做之事都是為秦國掷!�

  “今日鄭國之事,表面來看先生是要解決宗室和士人之間的問題,但同時也是想要將宗室的矛頭對向昌平君為首的楚系外戚。如果寡人猜的不錯的話,這件事只是開始。”

  “渭陽君位居九卿,宗室而後雖會遭遇打擊,但並不會徹底沉淪,甚至會因為鄭國之事,與楚系關係惡化。同時和士人關係緩和,但依舊相互抱有戒心。”

  “而士人派在經歷三番四次被宗室針對,心中定然也不會輕易嚥下這口氣,而先生作為士人派領袖,定然會引導士人派疏遠乃至攻訐楚系外戚。”

  “如此一來,朝堂之上士人、外戚以及宗室將會形成穩定的制衡,但是又因為先生擔任相邦,三方又可以齊心協力共同對外。”

  “先生費盡周折設局,為的就是形成新的朝堂格局,讓三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並相互制衡。”

  嬴政轉身看向蓋聶,單手背在身後,不急不慢的說道。

  先前許青還在的時候,他心中想說想問的便是這番話,在他看來許青以鄭國之事禍水東引,為的就是讓朝堂三方派系相互制衡。

  外戚雖然是他的鐵桿支持者,但他也必須承認,楚系外戚的勢力太大了,必須要削弱。

  只是楚系外戚畢竟是他的支持者,又為他立下大功,他的王后是熊啟的妹妹,他即將誕生的孩子也留著一半楚國的血,為他保駕護航的華陽祖母也是楚系外戚的人。

  所以他不能對楚系動手,否則會落得一個刻薄寡恩之名,到時候誰還願意由心的忠心於他呢?

  許青正是看到這一點,所以才主動設局將楚系捲了進來,幫他削弱打壓楚系。

  惡名許青一個人揹走了,給他留下的只有好名聲,這讓嬴政心裡是十分感動的。

  有此友人,此生何求?

  但越是感動,越讓他覺得對不起許青。

  明明他們是約定好一起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理想之國,可一路走來彷彿所有事情都是許青一人在揹負著。

  坐上王位看似大權在握,隨心所欲,但只有坐上來才會知道,這個位置處處是掣肘,很多事情根本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他無法去分擔許青所揹負的惡名,但他唯一能給許青的便是無條件的信任!

  蓋聶看著神色嚴肅的嬴政,心中不由得產生了一個想法,那就是許青真的有嬴政說的這麼高瞻遠矚嗎?他怎麼感覺許青應該不是想要針對楚系外戚,而是單純的想要針對昌平君一人呢?

  至於說為什麼他會有這種感覺,他也說不上來,只是對於許青入秦以來所有的行為的一種直覺理解。

  不過想到許青的品行以及和熊啟的關係,又讓他懷疑自己的直覺是否正確。

  “或許是我想多了,昭明君和昌平君也沒有私仇,二人平日裡也是和和睦睦的。或許這就是我和昭明君的區別,也是為何我只能擔任首席劍術教師,而他卻能擔任相邦吧。”

  “我的眼界和格局太過狹小了,看來今後不能只練習劍術了。”

  蓋聶將心中多餘的想法驅散,心中告誡自己一定要提高格局,讓自己對得起身上鬼谷縱橫的名號。

  “是臣多慮了,沒想到相邦如此深诌h慮。”蓋聶拱手說道。

  “老師不必多想,寡人沒有怪罪您的意思,先生所思所慮深遠,若非仔細思慮,難以看到。”嬴政沒有怪罪蓋聶的意思,神色輕鬆,帶著一抹笑意的說道。

  您這是把自己也誇了是吧。

  蓋聶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聲,不過依舊是拱手說道

  “大王乃是難遇的明主,遠見卓識,非是我等臣子所能企及的。”

  嬴政聽到蓋聶的誇讚之聲,也是笑了幾聲,雖然知道對方這是有刻意在其中,但也只是當玩笑話來聽了。

  .................

  就在嬴政和蓋聶說笑之際,另一邊許青在趙高的帶領下也來到了博士宮外。

  雖然依舊深夜,但博士宮內大多殿宇還是燈火通明,透過窗戶能夠看到不少百家弟子正在秉燭夜讀,孜孜不倦從秦王室藏書樓中的經典中汲取知識。

  “趙高,有時候多看看書,若是有不會的可以來博士宮這邊詢問一二,他們會給面子的。”許青邊走邊說道。

  趙高聞言神色一愣,從隱宮出身的他比任何都知道知識的重要性,聽到許青的提點後,心裡一陣感動。

  許青說會給面子,這不是給他這個秦王近侍面子,而是給許青這位相邦面子。

  “多謝相邦,奴婢謹記於心。”趙高恭敬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