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落骨
見穩住了眾人後,渭陽君稍微鬆了一口氣,但心裡更加急切找許青商議應對的辦法。
。。。。。。。
天色漸漸變晚,涇陽君等宗室也從渭陽君府邸離開了。
暗中盯梢的探子見狀,左右觀望了一下發現沒有其餘人後,便快速撤走了。
就在探子離開之後,其原本站著的地方,一個頭戴斗笠,手背上紋著黑色蛛網的羅網殺手出現。
看了一眼遠處正在離開宗室又看了看探子離去的方向,羅網殺手冷漠的目光中閃過了一抹不屑。
探子並不知自己被人發現了,在咸陽城內左拐右拐,最終回到了昌平君府邸中。
昌平君府邸,
探子敲響房門之後,便錯開房門走了進去,反手又將門關上。
“君上,事情有了結果了。”
探子對著昌平君熊啟和昌文君拱手行禮道。
昌文君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微光,微微起身開口詢問,想到這裡是熊啟的府邸,便又坐了下來。
“情況如何?宗室那邊什麼動靜?”
熊啟看向探子,神色平靜的問道。
“涇陽君等宗室之臣自從入了渭陽君府邸後,一直到黃昏才離開,也沒有前往王宮,而是各自朝著府邸而去。”
探子緩緩說道。
“宗室沒有任何動靜?不應該啊,他們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忍耐功夫了?”
昌文君有些意外的說道。
熊啟看了一眼昌文君,便對著探子點了點頭,示意其下去。
“屬下告退。”
探子行了一禮後,便轉身出了房間,只留下熊啟和昌文君兩人。
“兄長,您說這宗室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在得知鄭國是間者之後,竟然沒有任何動作?”
昌文君看向熊啟,沉聲問道。
包括渭陽君在內的宗室之人是什麼成色,昌文君心知肚明,這些人空有對秦國的一腔熱血和忠心,但自身的能力不能說多麼精明能幹,但也能說是酒囊飯袋了。
除非對方是知曉了他和熊啟的算計,否則不可能無動於衷。
熊啟神色有些凝重,臉色滿是沉思之色,宗室毫無動靜也出乎他的預料了。
按照宗室的脾性以及今天許青和嬴政刻意保護呂不韋派系人的人事調動詔令,宗室得知鄭國是間者的話,怎麼也不可能毫無動靜。
至於說宗室會不會察覺到什麼,熊啟覺得不可能,要是宗室真有這樣明智之人,也不可能被壓制這麼多年,淪為朝堂邊緣了。
“別急,讓事情再發酵一會兒。派人去將這鄭國洩露軍政的證據,以合理的方式讓宗室得到。若是有實質性的證據,宗室絕對是無法再坐得住的。”
熊啟神色平靜的說道,整個人給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好。”
昌文君點了點頭,其剛準備去安排人去給宗室送證據之際,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熊啟微微蹙眉,有些好奇的問道
“兄長,您是怎麼知道鄭國是間者的?還掌握著他洩露我大秦軍政情報的證據呢?”
面對這突然的問題,熊啟抬頭看向昌文君,神色平靜的說道
“當初大王與鄭國親近,將其引為近臣。姑母擔心此人心思不純,便讓我暗中調查了一番。”
“就在今年大王私下從韓國回來黃子恆,我的人發現鄭國不僅事先知道,竟然還暗中修書一封向韓國相國張開地告知此事。”
“由此,順著這條線我調查出了他是間者的身份,以及洩露軍政給韓國的證據。”
“礙於關中千里水渠即將完工,我便一直壓著證據沒有公佈,等著水渠通渠沒有任何問題之後,再上報大王。”
聽到自己兄長的解釋,昌文君心中微微一動,但並沒有多說什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
“原來是這樣,幸虧姑母讓您先盯著鄭國了,不然我們恐怕都要被矇在鼓裡了。”
他們嘴裡的姑母,便是華陽太后,楚國外戚真正的精神領袖。
“是啊,鄭國此舉的確辜負了大王和大秦的信任。”熊啟也感慨了一聲。
“哎,世事無常,我先去安排人手了。”
昌文君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對著熊啟行了一禮後,便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等到昌文君離開之後,熊啟眼中閃過思慮,看著桌子上沒來得及交給許青的竹簡,低聲說道
“是懷疑我了嗎?應該不是,看來今後還要更加小心一些了。”
鄭國是間者這件事,自然不是他說的那般被他發現的,是張開地主動告訴他的。
當初鄭國入秦,嬴政下詔其修建水渠這件事,他沒少在暗中用力。
知曉他真實身份的人不多,而張開地這位明面上的仕秦派,實際上的反秦派也是其中之一。
張開地也是其反秦的盟友之一,他暗中沒少幫助對方,否則每次韓國和秦國和談,只有張開地都能夠順利的完成呢?
只不過如今為了他能夠更好的隱藏身份以及削弱秦國,他只能出賣鄭國,用其激化宗室和士人的矛盾,讓秦國再度陷入內亂之中。
另一邊,昌文君離開熊啟的府邸之後,便坐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之中,昌文君回憶著剛才熊啟的話,神色有些低沉,目光轉動不停,雙手緊緊握著。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兄長應該是為了楚國外戚的未來,所以才斟羊以私敗國,矇蔽君上的。應該是我想多了.......”
昌文君在心裡安慰著自己,逐漸將緊握的拳頭鬆開了。
。。。。。。。。
夜色逐漸徽窒剃枺谙喟罡戳艘惶煳臅脑S青也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只是許青還沒來來得及吃飯,便被渭陽君找上門來,商議鄭國的事情。
昭明君府邸,招待客人的偏房之中。
“昭明君,大事不好,涇陽君發現了鄭國是間者,今天又對你和大王庇佑呂不韋派系官員感到不滿,糾集宗室準備以死相逼,逼大王........”
渭陽君神色焦急,將今日他府邸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許青看著惶惶不安的渭陽君,神色十分淡然,彷彿渭陽君所說的能夠影響秦國根基的大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渭陽君,您先別急,坐下喝一口茶。”
許青將茶水推到渭陽君面前,不急不慢的說道。
“都什麼時候了,我哪裡還有心思喝茶。當初是你和大王讓我帶領宗室反對士人,如今鄭國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哪裡還有心思喝茶呢?”
渭陽君看著絲毫不慌的許青,用力了一下衣袖,急切的說道。
“您不必著急,鄭國是間者,以及有人將這個訊息暗中透露給宗室的事情,我之前便已經知曉了,應對之策已經有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許青輕笑一聲,又將茶水朝著渭陽君推了推,緩緩說道。
“嗯!?你早就知道了!?”
渭陽君驚愕的看著許青,不可置信的說道。
“對。”
許青點了點頭,鄭國是韓國間者這件事,他從一開始都知道,畢竟這件事在歷史上相當有名了。
鄭國是張開地臥底不假,但其也是真心給秦國修建關中水渠的,盡職盡責,將畢生絕學施展出來,沒有絲毫折扣。
張開地拖延秦國東出的目的達到了,但這日後的鄭國渠,也正如鄭國入秦時說的,將關中平原化為了沃土。
從而讓秦國對外征戰再也沒有缺少過糧草,不必再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從巴蜀呒Z到關中了。要是長平之戰之前,秦國便有這條水渠,哪裡還用和趙國賭國吣兀�
至於楚國外戚給宗室洩露這件事,昌文君的確是做的極為隱秘,但羅網也不是吃乾飯的。
早前,他就呂不韋命令羅網盯著熊啟和昌文君二人了。在昌文君派人洩露訊息的第一時間,真剛便將這件事告訴他了。
本來他還想著該用什麼化解宗室和士人的矛盾,並讓宗室和楚國外戚鬥起來,沒想到熊啟和昌文君直接給了他現成的辦法。
第29章 ,以大局為重
“昭明君,您到底在和大王算計什麼呢?”
渭陽君滿心疑惑的看著許青,開口問道。
雖然他的才能不怎麼樣,但最簡單的政治嗅覺還是有的。許青提前知曉鄭國是間者,卻一直隱忍不發,哪怕是有人故意用這件事挑起宗室的不滿,許青也還是不管不顧。
這讓渭陽君察覺到,許青坐視旁觀的背後,定然是在下一盤大棋。
“在回答您這個問題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一問您,您覺得秦國內部真正不穩定的因素是什麼?”
許青收起臉上的笑容,神色平靜的問道。
真正的不穩定因素?
渭陽君先是一怔,隨後眉心緊縮,儘管許青的語氣十分平靜,但他還是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士人?”渭陽君沉聲說道。
儘管在身為士人新領袖的許青面前說士人是不穩定因素,有些不合適,但渭陽君還是選擇了本心。
“您之所以覺得士人是不穩定因素,無非是覺得士人不歸心於大秦,乃是因為名利而來秦的外人。一旦無名也邀,無利可得,便會棄秦而去。”
“除此之外,便是文信侯呂不韋門客充斥朝堂,而這些門客雖為秦臣,卻以門客之身更加忠心於自己的主君。”
“此上,兩個緣由便是宗室敵視士人派的最大原因是嗎?”
許青端坐在桌案前,目光灼灼的盯著渭陽君,彷彿一把利刃一般,將對方胸膛劃開,將其心中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
被看透心中所想的渭陽君臉色有些難看,被許青如此輕易的看出真實想法,這讓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他反對士人,並不是覺得權力理應在宗室手中,而是因為士人忠心不夠,所以大權必須在宗室手中,哪怕宗室之人良莠不濟,根本無力處理國事。
但相較於秦國淪為第二個姜齊,暫時的國力衰退便顯得無傷大雅了。
“是,我的確是這樣想的。”渭陽君沉聲說道。
“其實您這兩個問題完全是多慮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名往。哪怕非六國士人,入朝為官難道不是為了名利而來的嗎?宗室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夠將秦國大局,放在名利之下呢?”
許青看著臉色微變的渭陽君,繼續說道
“名利二字動人心,但也能夠拴住人心。如今秦國乃是天下最強之國,東出一統天下之勢盡顯。六國士人雖不全是聰明人,但大多數人都曉得趨吉避凶。”
“有強國侍奉,又何必去弱國委曲求全呢?更何況今後天下將盡歸於秦,這些士人哪怕再怎麼變心?又能夠變到哪裡去?”
“不過是私心甚重,高於公心罷了,但秦國有律法,而民間有道義,足以讓大多數的人熄滅不該用的想法。哪怕有,我們也能靠著制度和手段,清除這些蛀蟲。”
“至於門客的問題,門客為何會有?乃是天下紛亂許久,各國爭鬥不休,為了強國招收人才,如此有了養士。”
“若今後天下只剩下秦國,天下之主只有當今大王,而無諸侯。屆時就算有“門客“,也得效忠大王啊。”
渭陽君聽著許青的解釋,雖然知道對方說的在理,但多少年形成的認知,怎麼可能會因為許青一兩句話而改變呢?
“您就這般相信這些士人嗎?”渭陽君問道。
“不是相信他們,而是他們的才能值得秦國相信。臣子的忠奸,賢明昏庸,這並不由臣子自己說了算,而是君王說了算。”許青輕嘆一聲說道。
真正做到大公無私的人是極少數的,大多數人都有著自己的私心,尤其是當人有了權力之後,便會不自覺的朝著私心那邊偏重。
所以這既需要君王的馭人之術,也需要律法制度上的防微杜漸。
至於門客,等到秦國一統,中央集權之後,門客制度自然然而的就衰敗了,轉而成為了幕僚。
“大王的馭人之術我自然是相信的。”渭陽君看著許青說道。
許青看著面前的渭陽君,他知道對方聽進去了自己的話,但他給出的理由還不夠,並不能打動對方。
看來他只能拿出最後的說辭了,本來他是想著等矛盾爆發,再拿出來的。
“昔日秦國為邊陲效果,穆公為強國訪求賢士,從西戎得到了由余,從宛地得到了百里奚,從宋國迎來了蹇叔,從晉國得來了丕豹..........”
“昭襄王得到范雎,廢掉穰侯,放逐華陽君,加強國家權力,杜絕權豪之門,蠶食諸侯國家,使秦國成就帝王之業,這四位國君,都是依靠客卿的功勞。”
“若是沒有客卿,秦國當真能有今日的繁榮強大嗎?秦國文德不興,宗室良莠不濟乃是事實。難道秦國要放著現成的能人不用,而用庸人嗎?”
許青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抑揚頓挫的說道。
面對言辭犀利的許青,渭陽君啞口無言,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讓他無力辯駁。
“所以您說了這麼多,若秦國不穩定因素是士人人,那是什麼?”渭陽君岔開話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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