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時,趨吉避凶 第388章

作者:不落骨

  “方廷尉似乎是誤會什麼了,大王只是讓本君來詢問結果,並不是急著結案。嫪毐在什麼地方?讓我去見一見他。”

  “這......”方廷尉有些猶豫的看著許青。

  “放心,本君手上有大王的詔令。”

  許青說著便掏出了嬴政的手令來,方廷尉接過手令後看了一眼,確定是嬴政允許許青見嫪毐之後,才點頭同意。

  “既是如此,昭明君且跟我來。”

  “方廷尉,你隨意安排一個帶著我去就好。嫪毐的罪證既然已經清楚,你先去向大王彙報一下吧。”

  許青看著廷尉,笑了笑說道。

  “這...這樣也好,那就讓廷尉丞帶您去吧。”

  方廷尉看了一眼廷尉丞,廷尉丞上前對著許青恭敬的說道

  “下官姚賈拜見昭明君。”

  聽到姚賈的話後,許青眼中閃過一抹微光,姚賈這個名字可不一般啊,尤其是還是秦國朝堂中叫姚賈的人。

  “嗯,勞煩你帶著我去一趟大獄。”

  “請跟來。”

  許青又掃視了一眼眾多屬官,便跟著姚賈朝著關押嫪毐的大獄走去,跟在其身後的除了兩個隨從之外,還有兩個小吏。

  或許是對自己未來的擔憂,亦或者是對朝堂局勢的擔心,一路上姚賈等人都沒有和許青搭話,而許青也樂得清閒,自顧自的觀察著廷尉府的佈局和裝飾。

  廷尉府不愧是秦國掌管刑獄律法的最高部門,從裡到外無不透露著莊嚴肅穆,整體便是黑色佈置,路上遇到的小吏也抱著各種卷宗忙碌著。

  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了廷尉大獄外。

  入眼的便是青銅大門之上的狴犴獸首,高聳堅固的圍牆之上十幾個甲士正在站崗巡邏,哪怕還有一段距離,許青就聞到了一股難聞的血腥味。

  “昭明君,牢獄之地不乾淨,還請見諒。”姚賈說道。

  “沒什麼,這樣的地方我也來過。你們就留在外面吧,我跟著廷尉丞兩人進去就好。”

  許青微微搖頭,毫不在意的說道,當初在韓國他被韓非拉著去驗屍的地方,可比這牢獄更加髒亂。

  “諾。”

  兩個隨從和小吏便留在了外面,目視著許青和姚賈走入了大獄之中。

  走入廷尉大獄中後,許青便感到一股陰寒,渾濁的空氣中瀰漫著腐爛和血腥味道,幽深空蕩蕩的甬道之中只有數盞油燈提供著微弱的光線。

  獄卒見到姚賈帶著衣著華貴的許青到來,雖然他們不認得許青,但也明白能夠讓廷尉府二號人物親自引路定然不是什麼普通人。

  獄卒的管事上前對著姚賈和許青行了一禮,和姚賈說了兩句話後,便拿著一串鑰匙在前面帶路。

  “汙濁之地,昭明君多注意腳下。”姚賈笑著提醒道。

  “我早就聽聞廷尉丞為人細心,擔任廷尉丞以來從未有過過錯,今日看來所言不虛。”

  許青邁步走入了大獄之中,邊走邊調侃道。

  姚賈先是一愣,臉色微微動容,但還是保持著恭敬的神色,謙虛道

  “昭明君說笑了,不過是外人過譽罷了,大王讓下官擔任廷尉丞,自當盡職盡責,不敢有絲毫疏忽。”

  “文信侯說的難道也是過譽嗎?”

  許青嘴角微微揚起,意味深長的說道。

  姚賈的腳步猛然停下,驚訝的回頭看向許青,眼中帶著幾分錯愕。

  “昭明君,下官曾經擔任過一段時間文信侯的門客,所以侯爺對下官的評價可能多有偏愛。”

  姚賈也摸不清楚許青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能繼續維持著謙虛的神色。

  “呵呵呵~姚廷尉丞你這麼說就是把我當外人了,韓趙魏本為晉,我雖深受大王信賴,但歸根到底也是韓國人,而你我記得不錯的話,應該是魏國人。”

  “往上數個一兩百年,你我也算是同鄉了。”

  許青笑了幾聲,看著姚賈說道。

  “屬下的確是魏國大梁人,只不過下官比不得您。當初下官被人誣陷盜竊才被迫來到秦國,機緣巧合被文信侯賞識,這才有了入仕的機會。”

  “罪人之身,不敢和昭明君稱近。”

  姚賈低頭拱手說道,其眼睛不斷轉動著,心中思索著許青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言語之中,許青表達的親近意思不言而喻,只是如今的關頭,他實在不敢輕易和許青親近,擔心自己會成為許青或者宗室之人攻訐呂不韋的矛頭。

  見姚賈依舊保持著警惕,許青也沒有生氣,從對方的話中,他也確定了眼前這人的確就是他以為的那個姚賈。

  日後的秦國上卿,以一人之力用三年時間,攪亂了楚、齊、燕、趙四國尚未完成的合縱,讓秦國得以東出滅韓,從此開啟了一統天下之路。

  而且這姚賈和李斯也是好友,按理來說這姚賈嶄露頭角的是逐客令後被李斯舉薦的,怎麼現在已經是廷尉丞了呢?

  雖然心中疑惑,但許青還是維持著親和的笑容,拍了拍姚賈的肩膀說道

  “罪人之身,我又何嘗不是罪人入秦的呢?只不過是大王不以我卑鄙,委託重任,我才能有了今天。”

  “何來身份卑鄙,而不認同鄉之情呢?廷尉丞,你覺得呢?”

  姚賈抬頭看向許青,看著許青那在油燈下忽明忽暗,但帶著親和笑容的臉,遲疑了片刻後,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容來。

  “昭明君,您說的對。同鄉之情講的是思鄉鄉土之情,怎麼能夠以身份論遠近呢?”姚賈說道。

第9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

  “廷尉丞認我這個老鄉就好,我很早就聽文信侯說過自己眾多門客之中,只有五人能夠擔當大任,在各自的領域內才能出眾,而你便是其中之一。”

  “不過文信侯說的是你有外交連橫之郑觞N來這廷尉擔任廷尉丞了?”

  見姚賈放下了不少戒心,許青一邊繼續朝著前面走去,一邊和姚賈聊著。

  “說來也是陰差陽錯,本來下官是想要去典客府的任職的,但下官因為律法出眾,所以被調來了廷尉........”

  姚賈無奈的嘆息一聲,開始和許青解釋其中緣由。

  秦國官員的考核最基本的便是秦法,而姚賈初來秦國的時候也專心學習秦法,但這一學就學過頭了,導致自己考試格外的突出,這才讓他陰差陽錯來到了廷尉。

  靠著自身的能力以及呂不韋的舉薦,他擔任了廷尉丞。

  “原來如此,我聽說.........”

  得知緣由後,許青便換了一個話題,繼續和姚賈拉近關係。

  在來廷尉之前,在章臺宮中許青和嬴政商量好了,明天就要將嫪毐明正典刑,同時在渭河河畔的刑場將嫪毐的門客全部斬首,而監刑人就是他。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嫪毐死了,址粗掠辛硕ㄐ裕谑液透鲊馄荻ㄈ粫䦶椲绤尾豁f。

  到時候呂不韋會順勢退位給他,而他擔任上相邦之後,怎麼能夠沒有自己的班底呢?雖然呂不韋願意將手下的門客交給他,但這些人終究是呂不韋帶出來的,是否真心輔佐他還是兩說。

  呂不韋的門客和六國士人對他也多有警惕,為了保證自己在相邦這個位置能夠坐穩一段時間,成功過渡一下。

  他必須化解自己和六國士人的誤會,讓他們再和自己從道家以及百家拉來計程車人組成一個新的班底。

  而姚賈,便是他對六國士人示好的開始。

  面對許青不斷髮起的話題,姚賈也是穩穩的接住,表現出一副相當熱情的樣子。

  雖然不清楚許青要幹什麼,但他能夠看出許青的示好。在如今朝堂局勢不明的情況下,許青這位大人物的示好,他還是有必要接住的。

  一時間,二人彷彿像是真的老鄉一樣,不顧廷尉大獄的場合,開始聊了起來。

  就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之下,很快便來到了關押嫪毐的地方。

  “昭明君,大獄一共分為五層,其中帜孢@類罪大惡極的犯人都是關押在第四層,為了保證這些犯人的安全以及防止他們越獄,所以第四層特地設立了一道大門,並且只能從裡面開啟。”

  姚賈向許青解釋後,便走到了道路盡頭的青銅門前,將一塊令牌插入了門上後,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咔咔咔~”

  位於牆內的青銅齒輪轉動了起來,原本緊閉的大門也緩緩從中間開啟。

  “這是公輸家的霸道機關術?”

  許青看著開啟的大門,若有所思的問道。

  “昭明君好眼力,這的確是公輸家的霸道機關術。不僅如此,整個廷尉大牢都是公輸家的手筆,其不僅堅固,而且從第二層開始,便遍佈機關,以防有人劫獄。”

  “門已經開啟,昭明君請跟我來。”

  “好。”

  許青跟著姚賈走入了大獄的第四層內。

  相較於前三層的吵鬧,第四層內則是一片寂靜,蓬頭垢面的犯人安安穩穩的坐在柵欄後,默默注視著從自己面前走過的許青和姚賈。

  能夠被關押在第四層牢獄的人都是罪大惡極之人,他們也明白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生路,要麼被斬首,要麼終其一生困死在牢獄中,所以早已沒有任何求生的想法。

  自然也不會跟著前面牢獄中的那些人,見到衣著華貴的許青便伸手求饒喊著冤枉。

  “昭明君,這就是關押嫪毐的牢獄。”姚賈說道。

  許微微點頭,便走到了牢門前,看向了裡面的嫪毐。

  此時的嫪毐哪裡還有當初在朝堂上頤指氣使的狂妄,身上穿著帶著血汙的髒亂囚服,頭髮散亂,雙目空洞的盯著牢房頂部,整個人充滿了死氣。

  一天的時間從長信侯到囚徒,這樣劇烈的落差估計是個人都無法接受。

  見嫪毐出神,許青對著姚賈點了點頭了,姚賈便轉身離開了,在一個較遠的位置等候著。

  “哐哐~”

  許青拍了拍牢門,牢門發出的動靜將走神的嫪毐喚醒。

  “許青?是你!?”

  嫪毐回神看向許青,面露驚訝之色,但隨即臉上便露出自嘲的笑容,靠在牢獄中的枯草上,雙腿攤開像是簸箕一樣,繼續說道

  “呵呵呵~真沒想到你竟然會是第一個來見我的人。你來見我想來是嬴政已經忍不住要殺了我了吧,告訴我嬴政準備怎麼對付我?是斬首還是腰斬?”

  面對嫪毐的挑釁,許青沒有絲毫在意,嫪毐得勢的時候他都沒有將其當做一個對手,更何況如今嫪毐馬上就要死了。

  “該如何處死你是大王的事情,我今天來找你只是有個事情想要問一問你。”許青平靜的看著嫪毐,淡淡的說道。

  “問我?你有什麼問題儘管直說,反正本侯爺也是要死的人了,臨死之前能夠看到你這個臣子標杆來向我這個帜娴募槌记髥枺仓盗恕!眿獨弊I笑一聲說道。

  見嫪毐如此模樣,許青調動了體內的真氣施展出萬川秋水,一道無形的內息化成絲線纏住了嫪毐的手腕。

  “你除了安排趙歇抓捕王后之外,是否還安排了其他人?”許青問道。

  “其他人?本侯爺要做什麼事情從來不求其他人,真沒想到趙歇帶著禁衛都沒能夠抓住羋王后,真是夠廢物的,枉費本侯將他提拔為衛尉。”

  “本想著哪怕本侯失敗了,他嬴政也不好過,只可惜上天不庇佑我嫪毐啊。”

  嫪毐臉上寫滿了失望,輕啐了一聲後說道。

  許青透過內息探查著嫪毐脈象,確定對方沒有說謊之後,便散去了萬川秋水。

  “這你倒是坦然,我還以為你會故意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許青看著嫪毐說道。

  嫪毐聞言臉色一沉,被手銬鎖著的拳頭緊緊握著,他當然想過給許青說些雲裡霧裡的話來,這樣哪怕他死了,也能臨死前戲弄一下許青和嬴政。

  但想到在雍城自己的誅心之言,都沒有引起嬴政絲毫情緒波動,這讓又放棄了先前的想法。

  他的址匆呀浵袷莻笑話了,他不想自己臨死之前再被當做笑話對待。他馬上就要死了,能夠在死之前為自己留下最後一點體面,也夠了。

  “呵呵~有必要嗎?還有必要嗎?”嫪毐冷笑一聲說道。

  “明天大王便要下令處決你了,你今天還有一些時間來回憶自己的一生,這算是你說實話的獎勵了。”

  許青看了一眼有些發愣的嫪毐,也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便朝著姚賈走去。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會再跟嫪毐浪費口舌。

  突然出現的鐵鷹銳士,是他心裡的一根刺,如果不弄清楚對方到底是誰派來的,他心裡總有些不安。

  如今嫪毐的嫌疑排除了,剩下的熊啟雖然有嫌疑,但這份嫌疑透露著奇怪,讓人無法確定。

  “看來要拿著那柄鐵鷹銳士的佩劍去找公輸家和秦墨,或許能夠從他們那邊得到一些線索。”許青心中想到。

  許青邊走邊想著,對著姚賈點了點頭後,便原路返回。

  監牢中的嫪毐看著許青離去的背影,忽然哈哈哈大笑了起來,臉上充滿了癲狂,眼角流下了淚水。

  “昭明君,這嫪毐........”

  姚賈看了一眼許青,開口說道。

  “派人看管好他,別讓他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