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落骨
這場叛亂之後,他也該正式交接權力給嬴政了,哪怕嬴政願意依舊尊敬他為仲父,但秦國的朝堂終將再無他的一席之地,不過能夠有一個平穩的落地他已經滿意了。
站在其身旁的熊啟瞥了一眼呂不韋,但很快便又收回視線了,他是知道一切真相的人,自然明白呂不韋這位權傾秦國十數年的權臣會有一個體面的退場。
“文信侯您在平定叛亂之中當居首功,相信大王會認可您的功勞的。”熊啟平靜的說道。
“功勞?到了我這個年紀的人又怎麼會在乎這些事情呢?只要秦國無恙,大王無恙就好。”
呂不韋目光變得平和了很多,身上的氣勢也收攏了起來,沒有權傾朝野的威勢,反而像是一個普通的富家老人一般。
“是啊,秦國無恙,大王無恙就好。”
熊啟附和著呂不韋的話,卻用餘光看了一眼呂不韋,心中情緒多少有些複雜。
羋王后在文信侯府避難的事情,熊啟自然也是聽說了,這件事帶給他的感觸很大。
自己的親妹妹被嬴政安排到呂不韋的府邸避難,雖然是考慮到那邊更安全,但嬴政的安排還是讓他心裡產生了不安。他知道嬴政不會懷疑他的忠眨S青就不一定了。
“或許該安穩一段時間了,這個關頭不能多事。”熊啟心中想到。
這場平定叛亂之中,首功必然是許青的,而他雖有功勞但並不突出,為避免被許青發現什麼,最好的辦法便是斷絕和山東六國的聯絡。
就在熊啟思考今後如何應對秦國局勢的時候,嬴政的隊伍已經來到了他們不遠處。
群臣看著到了跟前的隊伍,心中愈發的忐忑不安起來。
相較於嬴政離開咸陽之際,隊伍的結駟列騎,氣勢非凡,如今返回的隊伍卻充滿了肅殺之氣,身著黑甲的騎兵在前開道,手中舉著玄鳥旗。
王輦四周拱衛著甲士,許青和蓋聶兩騎馬位於車輦兩側,馬車之上的王旗獵獵作響。
肅殺、威嚴的氣場撲面而來,群臣們當即意識到嬴政加冠親政後的動作,可能比他們想象中的要更加猛烈。
“看來渭水河畔要再度大開殺戒了。”群臣不約而同的想到。
不等這些大臣繼續深思下去,開道的騎兵便停了下來,嬴政的馬車在許青和蓋聶的護衛下走到了群臣之前,車簾的被一名士卒掀開,身著黑色金紋王服,頭戴九旒冕,帝王威儀盡顯的嬴政從馬車內走了出來。
“大王到!群臣恭迎!”禮官高聲喊道。
“臣等拜見大王,恭迎大王返回王都!”
“臣等拜見大王,恭迎大王返回王都!”
呂不韋、熊啟帶著群臣畢恭畢敬的行禮,口中高聲喊道。
“免禮,這次寡人加冠一波三折,但最後幸得祖宗庇佑,忠賢輔佐才得以平定嫪毐叛亂。如今嫪毐及其同黨已經伏誅,望爾等以此為戒,常懷敬畏之心。”
嬴政掃視了一圈群臣,屬於帝王的威嚴和氣場盡顯,聲音平淡的說道。
“臣等謹記,時刻不忘。”
面對嬴政的帝王威儀,群臣紛紛將頭埋的更低,不少人更是緊張的身體有些顫抖,目光偷偷看向了最前方的呂不韋。
這番敲打之言是對誰說的?在場的人恐怕除了文信侯呂不韋之外,再沒有其他人能夠當得起這番話了。
不少被呂不韋舉薦或是其門客出身的人愈發的不安了起來,哪怕陽光明媚,他們依舊感到手腳冰涼,擔心嫪毐同黨被解決之後,就是他們這些人了。
相較於這些大臣的不安,秦國宗室則是面露欣喜和激動之色,他們終於等到今天了。
嫪毐是呂不韋舉薦的,參與叛變的人大多也是六國士人,哪怕在場的大臣沒有參與叛變,但按照秦法的連坐制度,他們也會被牽連,這正是他們搶回朝堂控制權的最佳時機。
許青看著群臣和宗室眾人的反應,心中無奈一笑,這一切果然跟他預料的一樣。
歷史的車輪是人性的使然,並不會根據某些改變就會讓已有的事情徹底改變,不過幸好他和嬴政準備好了後手,定然不能讓逐客書的事情再度發生。
群臣話音落下後,一旁的侍者拿出了嬴政寫好的詔書,高聲宣讀了起來。
“大王詔令,右丞相熊啟盡職盡責,鎮定自若,平叛有功.......加封昌平君,賞百金,食邑三百戶。”
“將軍蒙武,臨危不懼.......進爵二等,賞賜百金。校尉王賁李信........”
一道道封賞的詔令從侍者嘴中讀出,群臣聽得格外的認真,大亂之後的封賞代表著今後朝堂的局勢,不過聽著聽著他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熊啟和蒙武被封賞很正常,他們兩人和呂不韋一起平定了趙歇,呂不韋不賞也正常,畢竟嬴政就是要敲打呂不韋。
但直到封賞結束,群臣們也沒有聽到關於許青的任何封賞,他們不少人透過各種渠道得知了一些隱秘的訊息,知曉許青平定嫪毐叛亂的最大功臣。
這最大功臣不賞,要麼是為了後面更大的賞賜,要麼是故意不提為了削弱和敲打。
嬴政要敲打呂不韋,要削弱六國士人在朝中的影響,而許青是嬴政心腹的同時,也是韓國士人出身,更是代表了博士宮內一眾士人的。
群臣看了看呂不韋,又看了看熊啟,最終將目光放在了許青身上。
“臣等多謝大王賞賜。”
熊啟、蒙武、王賁李信等一眾有功之臣上前說道。
“回宮!”
嬴政留下一句話後,便轉身回到了馬車之中。
“恭送大王。”
停留的隊伍再度行動起來,群臣讓開道路,看著隊伍從自己眼前行過。
隨著嬴政的王輦進入咸陽城中,章邯驅趕著關押著嫪毐的囚車從後面來到了群臣面前。
看著囚車之中蓬頭垢面、面如死灰的嫪毐,群臣目光變得複雜了起來,誰能想到前兩日還如日中天、大權在手的長信侯嫪毐,轉眼間就淪為了階下囚呢?
時也命也。
等到隊伍徹底進入咸陽城中後,群臣才紛紛起身,看向了為首的昌平君熊啟和呂不韋。
“老夫身體不適,就不入宮參加賀宴了,勞煩昌平君替老夫告假。”
不等熊啟回答,呂不韋便在奴僕的攙扶下上了馬車,脫離群臣獨自離開了。
熊啟和群臣看著離開的呂不韋,神色變得更加複雜起來了,先是嬴政的敲打,後是莫名其妙的封賞,呂不韋又像是賭氣一樣的離開,這讓他們摸不到頭腦。
見狀,群臣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和熊啟打了聲招呼後,便跟著入城了,準備去章臺宮參加賀宴。
“大王這是要做什麼?計劃還沒有結束嗎?還是說真的要對六國士人動手了嗎?”
熊啟看著呂不韋離開的方向,眉心微蹙,心中也開始猜測嬴政、許青和呂不韋這一手到底是幹什麼了?
“兄長,叛亂平定,大王加冠親政,即將掌控朝堂,您又獲封昌平君,深受大王信賴,怎麼愁眉苦臉起來了?”
昌文君走到即將上馬車的熊啟身邊,疑惑的小聲問道。
自從封賞詔書宣讀之後,他便注意到自己這位堂兄不太對勁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反而看起來不太開心,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熊啟看了一眼四周,發現周圍沒有其餘人後,沉聲說道
“事情是好事,但看放在誰身上了。”
“您覺得這是壞事?”昌文君不解的問道。
熊啟看著不明所以的昌文君,臉色有些低沉,目光閃爍著。
昌文君不是局中人,所以並不知道他的顧慮。剛才的封賞看似是他大出風頭,備受嬴政信賴,即將成為和許青不相上下的心腹。
但嬴政今日的所有舉動根本不在他所知曉的計劃之中。
反觀呂不韋和許青也同樣的反常,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他熊啟才是真正被當做外人的人,哪怕身在秦國的核心圈子裡,但卻無法融入真正的決策層中。
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如今他連小會都參與不進去,更別提掌控秦國動向,幫助山東六國和藉助秦國的力量壯大自身了。
不過這些他都無法和昌文君說,因為對方不是局中人,一旦知曉這些隱情,他的境地只會更差。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事情好壞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文弟,大王已經進城,你我也抓緊入宮吧。”
熊啟淡淡的說了一句後,便上了馬車。
車伕對著昌文君行了一禮後,便驅趕著馬車離開了,留下昌文君一個人站在原地。
“什麼意思?兄長不是喜歡農家和法家嗎?怎麼也學起道家那一套?跟昭明君學的嗎?”
昌文君滿臉的疑惑不解,對於剛才熊啟那沒頭沒腦的話,根本想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只能小聲的吐槽了一句。
不過熊啟的異樣也讓他嗅到了不同尋常,收起了心中的興奮。
............
第2章 ,秦國現狀,影密衛的誕生
與此同時,章臺宮內。
嬴政的車輦已經回到了宮內,經歷過大亂之後的王宮也被清理乾淨,整個王宮依舊是曾經那般莊嚴肅穆。
在見了見羋王后之後,嬴政便帶著許青和蓋聶前往了處理政務的殿宇之中。
“奴婢恭迎大王回宮。”
殿宇門口,趙高和一眾內侍對嬴政恭敬的行禮道。
嬴政看著趙高臉上的那道尚未痊癒的疤痕,臉上露出了欣慰,對方在叛軍攻入章臺宮後,帶著內侍誓死抵擋叛軍守衛王宮的事情,嬴政已經從黑冰臺口中知曉了。
“趙高你做的不錯,臨危不懼,捨生忘死,帶人保護了政務殿沒有被叛軍霍亂,從今天開始擢升你為寡人的親隨,擔任宦者令。”嬴政說道。
“奴婢多謝大王恩賞,今後定當盡心盡力侍奉大王,以報大王的恩賞。”
趙高神色激動,當即跪在地上,對著嬴政叩首說道。
宦者令,少府屬下十四令之一中掌管宮中全部內侍的官職,乃是僅次於少府令的存在。從一個殿前內侍一躍成為所有內侍的領導,這讓趙高如何能夠不激動呢?
許青看著一飛沖天的趙高,眼中也閃過一抹笑意。
不枉他提前提點了一下,趙高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敢帶著一群內侍就敢和訓練有素的禁衛交戰,就憑這份膽子和活下來的實力以及邭猓瑩我粋宦者令足以了。
如果不是對方文化水平太低,就秦王親隨這個頭銜,應該還要兼任尚書僕射,負責咚蛯m內文書。
不過不讓其擔任尚書僕射也好,如果一下給了對方太多的權力和地位,難保這人不會飄了。
嬴政微微點頭便朝著殿內走去。
“你稍後去太醫院找夏無且要一副治療外傷的藥,將臉上傷口好好治療一下。”許青看著趙高說道。
“多謝昭明君。”
趙高神色恭敬的說道,看向許青的眼神充滿了敬重。
他能夠一躍成為宦者令,宮中首屈一指的人物,這一切都離不開許青的提點和安排,這份知遇之恩,他會始終記在心裡的。
許青沒有再說什麼,和蓋聶一起走入了殿宇之中。
嬴政回到殿內後,便將頭上的九旒冕拿了下來,將身上的王服脫下,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換上了一身常服。
“先生,剛才群臣的反應您也都看到了,您覺得如何?”
嬴政坐在坐席上後,便看向許青問道。
“不樂觀,六國士人人心惶惶,宗室躍躍欲試,外戚們虎視眈眈。平定嫪毐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才是關鍵。”許青微微搖頭,沉聲說道。
“先前寡人還以為您多慮了,今日看到群臣的反應,才明白是寡人想的太簡單了,秦國的弊政是要從現在開始著手解決,從宗室、外戚和六國士人之間開始。”
嬴政神色嚴肅的點了點頭,不急不慢的說道。
“如果大王真的下定決心要做的,首先便是要對六國士人恩威並施,將他們從文信侯手中逐步收攏到自己身邊。”許青說道。
“寡人明白,只是寡人擔心宗室那邊,他們對六國士人仇視已久,而嫪毐叛變六國士人參與不少,他們定然不會輕易放棄針對六國士人。”嬴政輕嘆一聲說道。
宗室的忠心,六國士人的才能,都是嬴政看重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少了一個對秦國都沒有好處。
“宗室那邊就需要大王您去安撫了,需要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了。”許青拱手說道。
雖然他深受宗室之人的尊敬,但終究是六國士人的一份子,不是地道的秦國本土人,一旦涉及利益劃分,對方還會不會尊敬他就不一定了。
嬴政微微點頭,有渭陽君和老宗正在,宗室裡面會有反對的聲音,但也不會很激烈。
“朝臣的事情先放一邊,這次叛亂之中嫪毐最大的支持者除了三晉之外,便是羅網了。羅網是一把利器,但用之不當便會傷人傷己。”
“若是廢除羅網,則是因噎廢食,所以寡人慾組建一支私軍,只需對寡人負責。這監察天下,可擁有生殺大權,先斬後奏。”
嬴政看著許青,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在經歷羅網刺殺和嫪毐叛變之後,嬴政對羅網這柄利器是又愛又恨,愛對方的無孔不入,能夠為秦國攻打六國提供極大的情報支援,有時候能夠輕易影響一場戰事。
恨則是這柄利器很容易落入他人手中,一旦被心懷不軌者掌握,那很容易成為反傷秦國的利劍。
聽到嬴政的想法後,許青當即想到了影密衛,原著之中影密衛是嬴政的護衛隊,幫其監控群臣,調查敵方,與羅網互補的同時也相互制衡。
換句話說影密衛就是明朝的逡滦l,而羅網則是清朝的血滴子,前者有光明正大的執法權,後者則是皇帝的私人殺手衛隊。
不過許青更在意的是另一支力量,黑冰臺。
“那黑冰臺呢?”許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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