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飛翔蛋炒飯
不得不說,百年的燕園確實有點東西。
紅樓飛雪,湖光塔影,每一塊磚瓦似乎都浸透著書卷氣。
沿途的古樹參天,知了在枝頭嘶鳴,偶爾能看到幾個抱著書本匆匆路過的學子。
但對於陳知來說,現在的處境比這風景要刺激得多。
他走在隊伍的中間偏後位置。左邊,是乖巧的李知意,正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小手時不時扯一下他的衣角,生怕走丟了。
右邊,是高嶺之花裴凝雪,她並肩走在陳知的身旁。
這種左擁右抱的待遇,讓周圍的一中男生們把牙都咬碎了。
這個伍子戲確實有點東西。他不講那些枯燥的年份,而是把每一棟樓、每一棵樹背後的逸聞趣事信手拈來,幽默風趣,又不失深度。
只可惜,他的兩個主要聽眾顯然不在頻道上。
伍子戲看著親密的陳知三人,心裡冷笑。
現在的漂亮學妹,眼界還是太窄,容易被這種皮囊吸引。等會讓她們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思想深度,這種膚湹奈ψ匀粫帘劳呓狻�
“前面就是著名的北大圖書館。”
伍子戲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那座宏偉的建築,語氣變得肅穆,“這是亞洲規模最大的高校圖書館之一。對於北大人來說,這裡不只是藏書的地方,更是精神的聖殿。”
同學們發出一陣驚歎,紛紛拿出手機拍照。
伍子戲轉過身看向陳知。
“這位同學,剛才看你談吐不凡,平時應該很喜歡看書吧?”
伍子戲笑得很溫和,“在這個資訊碎片化的時代,能沉下心閱讀的人不多了。不知道學弟平時對哪類著作比較感興趣?是偏向於西方哲學的理性批判,還是更喜歡拉美文學的魔幻現實主義?”
這個問題很刁鑽。
他不問你看不看書,直接問你流派。一般的高中生,每天被理綜卷子埋著,頂多看兩眼《讀者》,面對這種問題,要麼露怯,要麼裝逼失敗。
只要陳知一開口,那種文化底蘊的差距就會暴露無遺。
陳知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羞澀:“學長說的那些太深奧,我確實讀得少。”
伍子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三分:“沒關係,閱讀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不過……”陳知話鋒一轉,一臉諔拔易罱阼嵮幸恍╆P於靈魂重塑和武魂覺醒的理論著作。”
伍子戲一愣。
靈魂重塑?
聽起來很有社會學和神學的味道。難道這小子深藏不露?
“哦?”伍子戲來了興趣,推了推眼鏡,“願聞其詳。是哪位大師的作品?”
“作品探討了一個出身底層的工讀生,如何在充滿暴力的社會結構中,透過自身奮鬥和團隊協作,最終打破舊有的神權統治,實現生命層次的躍遷。”
陳知說得抑揚頓挫,神情莊重,“尤其是關於復活吧,我的愛人這一章節,深刻揭示了犧牲與救贖的辯證關係,我認為其文學價值不亞於任何古典悲劇。”
周圍安靜了兩秒。
伍子戲眉頭微皺,在大腦庫裡瘋狂搜尋。工讀生?神權?復活?
難道是某種冷門的東歐文學?
“聽起來……很有深度。”伍子戲為了防止自己成為小丑,吸取了之前的教訓,謹慎地點評道,“書名是?”
陳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斗羅大陸》。”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豬叫聲。
“神特麼階層跨越!”
“哈哈哈哈,工讀生唐三,沒毛病!陳哥你是懂閱讀理解的!”
伍子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本正經地聽人講了半天網文。
“同學,你真幽默。”伍子戲咬著後槽牙,努力維持著風度,“不過,網文畢竟是快餐文化,也就是所謂的奶頭樂。作為未來的精英,如果沉溺於這種廉價的爽感,恐怕很難培養出統御全域性的思維高度。畢竟,北大需要的不是隻會做夢的少年。”
這話說得就有點重了。
明裡暗裡都在諷刺陳知沒文化、層次低、沉迷垃圾快樂。
笑聲漸歇,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李知意有些不高興了。
她平時性子最軟,說話都不敢大聲,但她聽不得別人這麼說陳知。
在她的認知裡,陳知是最聰明的,也是最好的。
小姑娘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小步,擋在陳知身側。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倔強的光芒:“我覺得……看什麼書是個人的自由。只要能帶來快樂和思考,就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說到這裡,她似乎覺得力度不夠,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陳知他成績很好的,上次全省聯考他是第一,總分712呢。他看這些書並沒有影響他的優秀。”
伍子戲一噎。
712?
這小子看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居然是個這種級別的學霸?
要知道,當年他考上北大,分數也就680多。
但在北大,最不缺的就是學霸。
分數高又怎麼樣?進了大學,拼的是綜合素質,是眼界,是人脈。
“分數只是敲門磚,大學更看重的是綜合素質和眼界。”伍子戲還在強撐,試圖找回場子,“比如對古典音樂的鑑賞,對國際形勢的看法,這些才是區分精英和做題家的關鍵……”
“我也看。”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打斷了伍子戲的喋喋不休。
一直在旁邊沉默的裴凝雪開口了。
她站在樹蔭下,斑駁的陽光落在她那張精緻絕倫的側臉上,美得驚心動魄。
她轉過頭,那雙漂亮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伍子戲一眼,“我也喜歡看《斗羅大陸》。我覺得比起某些人拿著幾本沒翻過幾次的名著裝點門面,看網文至少比較真實。虛偽的精英主義,比奶頭樂更讓人倒胃口。”
伍子戲徹底自閉了。
為什麼?
這到底是為什麼?
難道現在的女生都喜歡這種不學無術的調調?還是說長得帥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會自取其辱。
“咳……天太熱了,大家也都渴了吧。”
伍子戲乾笑兩聲,“我去給大家買點水。”
沒過多久,伍子戲抱著一箱礦泉水回來了。
他給每個同學都發了一瓶,動作機械,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打擊中緩過勁來。
發到陳知這邊的時候,他特意留了個心眼。
他手裡拿著兩瓶冰鎮的脈動,還有一瓶常溫的礦泉水。
脈動顯然是給女生的,常溫水是給陳知的。
這種差別對待,懂得都懂。
大熱天的,誰不想喝口冰的?
“學妹,給,冰的解暑。”伍子戲把一瓶脈動遞給李知意,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試圖挽回一點印象分。
“謝謝學長。”李知意禮貌地接過,但並沒有馬上喝。
伍子戲又把另一瓶脈動遞給裴凝雪:“這瓶給你。青檸味的,很清爽。”
裴凝雪沒接。
她只是搖了搖頭,語氣淡漠:“我不喝甜的。”
伍子戲的手僵在半空。
收回來也不是,遞出去也不是。
最後,他只能尷尬地把那瓶脈動塞給旁邊的陳知,語氣生硬:“那……這瓶給你吧。男生多喝點,補充電解質。”
陳知樂了。
他毫不客氣地接過來,擰開蓋子,“咕咚咕咚”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暑氣。
“謝了啊學長,正好渴了。”陳知哈出一口涼氣,一臉滿足,“還是冰的帶勁。學長破費了。”
伍子戲看著陳知那副享受的樣子,忍無可忍,決定不再維持表面的和平。他不信這兩個極品美女能忍受腳踏兩隻船的行為。
“我看你們關係挺複雜的。”伍子戲推了推眼鏡,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剛才在校門口說是青梅竹馬,但這……冒昧問一句,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一問,周圍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這可是修羅場啊!
他們平時在班裡就想知道這三人到底什麼關係了,
不對
應該是四個,還有一個沒來。
陳知把脈動瓶蓋擰好,並沒有馬上回答。
他轉過身,看著裴凝雪。
因為天氣炎熱,再加上剛才走了一段路,裴凝雪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黏在了臉頰上。
陳知自然地抬起手。
指尖輕輕拂過她那如玉般的臉頰,幫她把那縷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裴凝雪並沒有躲閃。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任由他的手指觸碰自己的皮膚。
那一瞬間的溫順,與她平時的高冷判若兩人。
做完這一切,陳知才慢悠悠地轉過頭。
看著滿臉求知慾的伍子戲,他嘆了口氣。
“學長,你真想知道?”
伍子戲心中冷笑:編,接著編。
只要實錘這小子腳踏兩隻船,看他還怎麼裝!
陳知一臉深沉,語氣裡帶著幾分滄桑和無奈:“其實,這涉及到一段豪門恩怨。簡單來說,她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但我一直把她當女兒養。你知道的,單親爸爸帶孩子不容易,特別是孩子到了叛逆期,我也沒辦法。”
伍子戲:???
異父異母的親妹妹?
這特麼是什麼生物學奇蹟?
說完,他還寵溺地看了裴凝雪一眼,彷彿真的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女兒。
伍子戲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在腦子裡瘋狂計算著這句話的邏輯關係,CPU都快燒乾了。
而當事人裴凝雪,聽到這句鬼話後,在眾人的視線盲區裡,狠狠地踩了陳知一腳。
那一腳,力度適中,帶著幾分羞惱,更多的是一種只有兩人才懂的情趣。
陳知面不改色地承受了這一腳,臉上依舊掛著那個“老父親”般的慈祥微笑。
“學長,以後在學校裡,還要麻煩你多照顧照顧我這個女兒了。”
伍子戲站在原地,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