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飛翔蛋炒飯
還沒等王悅理清思緒,一隻粉嫩的小手就把剝好的大白兔奶糖遞到了陳知嘴邊。
“陳知,吃糖!”
林晚晚笑得眉眼彎彎,臉頰上的小酒窩裡盛滿了甜膩的討好。
她不懂什麼英語不英語,她只知道陳知剛才把那個討厭的趙小龍氣哭了。
太解氣了!
陳知低頭看了一眼那顆沾著些許指紋的奶糖,遲疑了零點一秒,還是張嘴含住了。
甜味在舌尖化開。
算了,看在糖的份上,就不計較這群小屁孩剛才吵醒他午覺的罪過了。
“大家都回座位坐好!準備放學了!”
王悅終於回過神,拍著手走進教室,試圖維持早已崩壞的秩序。
雖然心裡有一萬個疑問,但現在是放學高峰期,把這群祖宗安全交到家長手裡才是頭等大事。
幼兒園門口的大鐵門緩緩拉開。
早已等候多時的家長大軍如同喪屍圍城般湧了進來。
“哎喲我的乖孫!”
“寶貝今天有沒有乖乖吃飯?”
“誰欺負你了跟媽媽說!”
嘈雜的人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操場。
陳知揹著自己的小書包,慢悠悠地混在人群裡。
他只想快點回家。
“陳知!”
一聲熟悉的呼喚穿透人群。
陳知嘆了口氣,認命地停下腳步。
不遠處,張桂芳正費力地擠過兩個體型碩大的奶奶,朝這邊揮手。
她今天依然穿著銀行的制服,白襯衫有些皺,顯然是剛下班就火急火燎地趕過來的。
“媽。”
陳知走過去,乖巧地叫了一聲。
張桂芳一把撈起兒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那力道大得讓陳知懷疑自己的臉頰肉都要被吸走了。
“兒子真乖!今天在學校有沒有聽老師話?有沒有小朋友欺負你?”
這就是中國式家長的標準開場白。
陳知剛想敷衍兩句“挺好”“沒有”,旁邊突然衝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媽!就是他!就是他罵我!”
趙小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隻手死死拽著身邊一個穿著豹紋緊身裙、燙著大波浪捲髮的胖女人,另一隻手直直地指著陳知。
那胖女人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鍊子,手腕上戴著三個金鐲子,走起路來叮噹作響,渾身散發著一種“我有錢但我不好惹”的氣息。
這應該就是趙小龍的母親。
趙太太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看過來,綠豆眼一瞪,臉上的橫肉抖了三抖。
“就是你這小兔崽子欺負我兒子?”
她嗓門極大,這一嗓子吼出來,周圍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吃瓜是人類的天性,哪怕是接孩子的家長也不例外。
張桂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雖然平時愛炫耀點小聰明,但在護犢子這件事上,那是絕對的母老虎下山。
“這位大姐,你怎麼說話呢?誰是兔崽子?嘴巴放乾淨點!”
張桂芳把陳知往身後一拉,雙手叉腰,氣勢絲毫不弱。
“我就罵了怎麼著!”
趙太太唾沫星子橫飛,指著還在抽噎的趙小龍。
“你看看給我兒子委屈成什麼樣了!這麼小就學會欺負同學,以後長大了還不得殺人放火啊!”
“你說欺負就欺負?凡事得講證據!”
張桂芳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體型是自家兒子兩倍的趙小龍。
“就你兒子這體格,我兒子能欺負他?他不壓死我兒子就算燒高香了!”
周圍傳來幾聲憋不住的低笑。
確實,趙小龍那噸位,說被瘦弱的陳知欺負,實在有點缺乏說服力。
趙太太臉上掛不住了,惱羞成怒地推了一把旁邊的王悅老師。
“王老師!你就在現場,你說!是不是這小子欺負我家小龍!”
王悅夾在兩個火藥桶中間,冷汗都要下來了。
這年頭當幼師真是高危職業。
“那個……趙子龍媽媽,其實這就是個誤會……”
“什麼誤會!小龍都說了,這小子用鳥語罵他!罵得可難聽了!”
趙太太不依不饒,滿臉橫肉都在顫抖。
“鳥語?”
張桂芳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兒子。
陳知一臉無辜地站在那裡,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來人畜無害。
“你少在那血口噴人!我兒子連拼音都沒認全,還鳥語?你怎麼不說他會飛呢!”
張桂芳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自家兒子什麼水平她能不知道?每天回家除了看電視就是睡覺,最喜歡乾的事就是發呆。
“他就是罵了!他說一大串!大家都聽見了!”
趙小龍見媽媽撐腰,底氣又足了,跳著腳大喊。
“對!我也聽見了!”
人群裡鑽出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是李子涵。
張桂芳心裡一咯噔。
難道這小子真闖禍了?
李子涵挺起胸膛,大聲說道:“大哥那是英語!是外國語言!才不是罵人!”
“大哥?”
張桂芳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怎麼還混上江湖稱呼了?
趙太太抓住了把柄,指著陳知的鼻子:“聽聽!聽聽!小小年紀不學好,還搞幫派!今天你不給我個說法,咱們沒完!”
她往前逼近一步,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肉山壓了過來。
張桂芳下意識地退了半步,但很快又頂了上去。
“你想幹什麼?還要打人啊?”
眼看局勢就要失控,演變成一場成年人之間的全武行。
一隻微涼的小手突然握住了張桂芳的手腕。
陳知從母親身後走了出來。
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領,抬頭看著面前這個憤怒的女人,眼神平靜。
“阿姨,我想您誤會了。”
稚嫩的童音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空氣。
陳知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恐懼。
這種超乎年齡的鎮定,讓趙太太愣了一下。
“誤會個屁!小龍說你罵他笨!”
“我沒有罵他笨。”
陳知搖了搖頭,語氣諔拔抑皇窃诤退接戧P於智力開發與基因遺傳之間的必然聯絡。”
全場寂靜。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怎麼就聽不懂了?
趙太太張大了嘴巴,感覺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啥……啥玩意?”
陳知嘆了口氣,似乎在為對方的理解能力感到遺憾。
他換了一種更通俗易懂的說法。
“趙小龍同學想考我算術,我回答上來了。他又考我英語,我也回答上來了。然後他就哭了。我認為這是一種面對挫折時的正常心理防禦機制,並不是被欺負。”
這番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用詞精準。
最關鍵的是,這是一個三歲小孩說出來的。
周圍的家長們都聽傻了。
這真的是小班的孩子?
自家那個還在玩泥巴的傻小子,跟人家一比,簡直像是沒進化完全的猴子。
“你……你胡說!”
趙小龍憋紅了臉,“你剛才明明說了一大堆聽不懂的!”
“那是在練習口語對話。”
陳知面不改色心不跳,“是你先問我‘How are you’的,對嗎?”
趙小龍愣愣地點頭。
“那我回答你,有什麼問題嗎?”
“可……可是你說的不是‘I'mfine’!”
“誰規定只能回答‘I'mfine’?”
陳知反問,目光銳利,“語言的魅力在於多樣性。我只是用一種更高階的方式表達了我的狀態,難道這也有錯?”
趙小龍徹底被繞暈了。
他的腦容量目前完全無法處理這麼複雜的資訊。
好像……是有道理?
趙太太雖然沒太聽懂,但直覺告訴她,自家兒子在智商上被碾壓了。
而且是被全方位無死角地碾壓。
這比被打一頓還讓人難受。
“你……你少在這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趙太太惱羞成怒,開始胡攪蠻纏,“反正你把我兒子弄哭了就是不對!你得道歉!”
“憑什麼道歉?”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側方插了進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