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吃維生素
從舉刀的最高點到揮落的最低點,軌跡筆直得如同用尺劃過。
身體的扭轉與發力協調無比,呼吸與動作的配合嚴絲合縫。
更重要的是,他揮刀的姿態裡,已然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正確感”——那是一種只有千錘百煉後,身體徹底記住最佳路徑才會流露出的圓融。
幾乎……挑不出一絲一毫技術上的毛病。
這已經足夠讓人震驚。
但接下來的景象,更是讓旁觀的三位劍士心頭劇震。
只見夏目千景並未停止,他繼續著素振,眼神卻逐漸放空,不再聚焦於眼前的某一點。
他的身體彷彿與周遭流動的空氣、道場內昏黃的光線、乃至手中竹刀的重量與長度,都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他依舊在揮刀,動作看似普通,速度也並不特別迅疾。
但在小島義信與新井光太郎這等高段位劍士的眼中,那揮動的竹刀卻彷彿帶著一種矛盾的錯覺——看似慢,實則快;軌跡清晰穩定,蘊含的力道卻凝實不散。
每一次揮落,都帶著一種簡潔而高效的“美感”,彷彿剝離了一切多餘,只剩下“斬”這一動作本身。
小島義信不知何時已悄然走到了近處,他古板嚴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詫。
這絕非簡單的模仿,甚至超越了“天賦好”的範疇。
沒有常年累月的身體記憶,第一次握刀的人,絕不可能如此快地掌握這種需要全身神經高度協同的複雜發力,更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觸控到那微妙的、關乎“劍理”的“殘心”真意。
他原本篤定的想法徹底動搖了。
如果……如果這少年此前真的從未接觸過劍道……
那他此刻展現出的,就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身體極致掌控的絕頂天賦!
一種對“劍”之動作超凡的領悟、複製乃至最佳化的能力!
小島義信感到自己沉寂多年的、作為師範的惜才之心,竟然在此刻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一絲罕見的、熾熱的渴望難以抑制地湧上心頭——想將這塊絕世璞玉收入門下,傾盡所有心血精心雕琢!
但他猛地深吸一口氣,用強大的理智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畢竟這是御堂家帶來的人,地位高得離譜。
可……要是A君自願的話,倒是沒有問題。
他打算在這兩個星期裡,讓A君喜歡上劍道,並讓其看到與自己的實力差距,從而主動拜師。
不過就算有這天賦。
也需時間打磨,需要汗水和傷痕來澆灌。
兩個星期,對於需要大量實戰淬鍊和對敵心理閱讀的玉龍旗大賽而言,終究是杯水車薪。
缺乏真正的對戰洗禮,空有完美的架子,在那些從無數次對決中比拼出來的、如狼似虎的對手面前,依然可能不堪一擊。
但不得不說,有這天賦在,A君確實是有機會在兩個星期裡,超越初段,達到二段水準。
他沉聲道:
“A君你是有天賦的,但切記不可焦躁,一定要保持現在的心態。”
旁邊的新井光太郎,眼中的驚訝早已化為了毫不掩飾的、近乎震撼的欣賞。
他見過太多初學者笨拙而漫長的掙扎期。
而像夏目千景這般,幾乎只是被點撥了一下,看了一眼示範,便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糾正、迅速逼近完美形態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他幾乎沒多說什麼,也沒做什麼特殊的指導。
僅僅是幾句最基礎的要領,一次標準的示範。
夏目千景便能像一塊乾燥至極的海綿,瞬間吸收所有水分,並展現出超越示範的“和諧感”。
這天賦,簡直離譜!
要知道,對方是徹頭徹尾的零基礎新人啊!
此刻,他看向夏目千景的目光,已然像是在看一塊無需雕琢便已自然散發出溫潤光芒的稀世寶玉,充滿了發現寶藏般的驚喜。
他也同意師傅的說法:
“A君,你確實是有天賦,只要你在這兩個星期聽我們的,實力肯定能提升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
“那玉龍旗冠軍,雖說還很難,但起碼讓你進入十六強,確實是沒問題的。”
而堀江賢一將師傅與師兄那毫不作偽的震驚與欣賞盡收眼底,心中那股憋悶、不爽與酸意卻如同野火般愈燒愈旺。
在他固執的視角里,A君的動作不過是徒具其型的“形似”罷了。
發力不夠剛猛,速度不夠迅捷,氣勢更是遠遠不足,只是最基礎的、沒有靈魂的模仿秀。
師傅和師兄之所以表現得如此驚訝,多半還是礙於御堂家的駭人權勢與那豐厚的令人無法拒絕的報酬,才這般刻意地、誇張地褒獎,簡直是偏心得沒邊了!
他死死認定,對方那點可憐的天賦,根本比不上當年同樣被譽為天才、卻是一刀一刀實打實苦練出來的自己。
自己可是流了無數汗水,捱了無數竹刀,才有的今天。
哪像這人,不過是仗著家世背景,便輕易獲得了過多的關注和寬容罷了。
他在心中怒吼:這不公平!
夏目千景仍在繼續。
連續素振一百次。
他的額頭與鼻尖終於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深沉,但動作的形態卻始終沒有走樣,穩定得令人心驚。
每一次揮刀,依然保持著那種高效而和諧的“正確感”。
小島義信與新井光太郎這兩位七段與六段的劍道強者,默然旁觀至此,眼中欣賞之色已然濃得化不開,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歎。
而堀江賢一目睹這一切,心中的惱怒妒火幾乎要燒穿胸膛。
因為在這整個過程中,他的師兄和師傅,竟然一次都沒有出言斥責,更一次都沒有舉起那根用於“糾正”的竹刀!
他清晰地記得,當年自己練習時,哪怕自我感覺已經做到位,依然會因各種細微的“不足”而頻繁捱罵,乃至捱打。
即便他已是同輩中公認進步最快的天才,那份“嚴苛”也從未減少。
可這夏目千景呢?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這待遇的差別,簡直如雲泥之別,太偏心,太不公了!
不過……憤怒的火焰灼燒片刻後,一股帶著譏諷的“理解”又湧上心頭。
是了,他生氣歸生氣,但也能“理解”師傅和師兄為何不敢真的下手責打、厲聲呵斥。
因為這夏目千景,終究是御堂家那尊龐然大物親自送來的人。
萬一這“大少爺”回去後稍微透露點不滿,他們這道館,恐怕真的要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這不過是最尋常的“人情世故”罷了,是成年人對權勢的低頭。
跟天賦,沒有半毛錢關係。
論真才實學,論劍道天賦,這夏目千景,不如他一根手指頭!
夏目千景此刻能做到的,他堀江賢一當年,一樣能做到!
甚至可能做得更好!
之後。
他們還指導了不少。
但夏目千景都很快學成功。
“好了,停!”
小島義信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難得的、幾乎算是溫和的讚許。
他欣賞地點了點頭。
“練得不錯,節奏和呼吸都抓到了要領。休息一下吧,補充水分。”
他轉向臉色不佳的堀江賢一,吩咐道:
“賢一,去拿瓶水給A君。”
堀江賢一心裡猛地一堵,彷彿嚥下了一隻蒼蠅。
他暗自咒罵:他媽的!還要我這個前輩去給這走後門的關係戶送水?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但他不敢違逆師傅的命令,更不敢在近衛瞳可能投來的目光下失態。
他只能強壓下所有不爽,面無表情地轉身,從一旁的箱子裡取出一瓶水,動作略顯僵硬地遞到夏目千景面前。
夏目千景停下動作,接過水瓶,語氣平和地道:
“謝謝。”
堀江賢一從鼻子裡幾不可聞地哼出一聲冷氣,算是回應。
他一個字都懶得再說,轉身走到一旁,抱起雙臂,臉色陰沉地看向別處,只覺得多待一秒都心煩。
就在夏目千景仰頭喝水,短暫休息的間隙。
新井光太郎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師傅,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但難掩興奮地提議道:
“師傅,A君的進展……快得超乎想象。他的身體記憶和學習能力,恐怕是我們生平僅見。”
他看了一眼夏目千景。
“常規的、按部就班的訓練計劃,恐怕已經不適合他了。我建議……不如今天就把未來幾天,甚至兩週內的核心訓練流程和要點,都先系統地講解、演示給他。”
“讓他心裡有個完整的藍圖,明白自己每一步的目標是什麼。這樣,或許能更進一步激發他的自主性,每天的鍛鍊也會更有方向,效率可能會更高。”
而一旁豎起耳朵的堀江賢一,眼中瞬間閃過一道精光。
他只覺得,讓這A君在眾人面前,尤其是在近衛瞳面前狠狠出醜、顯露原形的機會,終於要來了!
他內心亢奮不已,但表面卻迅速收斂了陰鬱,也上前一步,裝作深思熟慮地附和道:
“師傅,師兄說得很有道理。”
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為大局著想的“諔薄�
“畢竟,他兩個星期後就要直接踏上玉龍旗的賽場。如果完全按照常規進度,恐怕兩個星期後,他還在反覆打磨基礎動作,對實戰一無所知。”
他看了一眼夏目千景,繼續道。
“那樣上了賽場,面對如狼似虎的對手,恐怕會因毫無經驗而瞬間崩潰,怯場、失誤都在所難免。”
“不如……我們從今天起,就在每天的訓練中,都加入一定時間的實戰對抗。”
他特意強調了“實戰對抗”四個字。
“哪怕時間不長,也能讓他儘早積累最寶貴的實戰經驗,適應被攻擊的壓力和比賽的節奏。”
“免得到時候登臺,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經驗寶寶’,那不僅他難堪,我們也……面上無光。”
小島義信聽著兩位弟子的話,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思。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竹刀的柄。
時間,確實是最大的敵人。
兩個星期,彈指即過。
新井光太郎說得對,按常規劃,肯定來不及。
堀江賢一說得更直接,但也更現實——沒有實戰淬鍊,再好的基礎也是空中樓閣,一碰就碎。
他抬眼,看了看正在安靜擦汗的夏目千景,又瞥了一眼遠處靜坐如雕塑的近衛瞳。
最終,他做出了決斷。
“嗯……你們兩人說的,都有道理。”
他緩緩點頭,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穩有力。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法。確實不能再以指導尋常學徒的節奏來要求A君了。”
上一篇:地错,我的眷族,全是万界女主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