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被調來幫忙的漕軍將領謝深,在跟宗武閒聊時感慨:
“俺祖籍就在大名府,二十幾年前的時候,黃河決堤倒灌府城,不知淹死了多少人,俺家就是那時離鄉搬走的。”
“小時候聽俺爺爺說,他幾歲時黃河改道,河道從大名府南邊變去北邊……”.
“唉!這大名府是前宋的北京,卻遭洪水來回淹灌。”
“眼看着人口恢復,一場洪水又淹死無數。”
宗武說道:“當今聖天子雄才大略,黃河水患已是治住,大名府從此可以安定了。”
“確實雄才大略。”謝深點頭說。
他是漕軍將領,經常押送貨物到處跑,知道大明是怎麼治理黃河的。
別的複雜工程不用講,只說搬遷一個州城、五個縣城,就是前宋不可能做到的。
哪個大臣治河時敢這樣搞,當場就會被噴得辭官,
即便前宋君臣想這麼做,具體執行時也地方阻力重重。
哪能像趙淵這般,皇帝開口一聲令下,地方就得無條件執行。
宗武看着富庶的大名府城感慨一番,便拿着大明寶鈔去換取錢財,賞賜給本地參與征討西夏的將士。
這裏跟開封不一樣。
開封郊外的倉場屬於國庫,戶部一紙公文就能調出物資。
大名府這邊屬於地方府庫,戶部當然也能調用,
但手續相對複雜,還不如直接用大明寶鈔換錢呢。
在大名府封賞之後,宗武的任務就只剩岳飛那裏了——開封以東的軍隊,徵夏時最遠只調動了大名府駐軍。
而且大名府的駐防軍數量很多,主要任務是抗洪搶險,一旦發生洪汛全得出動。
宗武一路坐船來到保定府,拿出一大半寶鈔換成銀元和銅錢。
更北邊暫時沒有寶泉局,只能在這裏換錢,然後一路呷ゲ菰�
甚至保定府的漕軍也不多,正忙着往開封哔c災糧,宗武又去請知府幫忙召集一隊民夫。
“原來天使竟是宗相公的侄孫郎君,失敬失敬!”知府鄭樸熱情接待。
宗武作揖還禮:“叔祖彌留時有遺願,讓子孫們有機會再來河北看看。”
“在下一路至此,發現河北富庶不輸河南,叔祖泉下有知亦當欣慰。”
鄭樸笑着說:“以前河北殘破,是因爲跟遼國對峙,即便不打仗也賦稅沉重。”
“而今遼國已滅,不再駐紮大軍靡費錢糧。”
“荒廢的水利全部修繕,還新開挖了許多灌渠,輕徭薄賦怎能不富庶?”
“僅在這保定府,這幾年輸往朝廷的糧賦就有數十萬石,而且常平倉裏還有餘糧呢。”
“今年聽說西北大旱,保定府夏收之後,除了該上交的糧賦之外,還往開封加呷f石麥子。”
宗武讚歎道:“正賦之外還能再加撸嵦卣冏恐。瑏砟瓯囟ǹ梢愿呱!�
鄭樸捋着鬍子微笑,謙虛擺手:“此乃臣子本分,上報聖君,下安黎民。”.
第三千八百四十八章 契丹族
鄭樸還想舉辦文會,把士子們叫來,跟宗武一起遊山玩水。
宗武婉言謝絕,說有皇命任務在身,回來的時候再搞這些也不遲。
他帶着民夫押送錢財繼續北上,過拒馬河來到遼國故地。
都說這裏被金國給打爛了,剛收復時千里無人煙,只在城鎮周邊有農民耕種.
宗武卻發現許多新興村落,一問才知道是南邊遷來的,
黃河工程搬遷了很多村鎮,其中一半都被遷到拒馬河以北。
也有村落番漢雜居,一邊放牧,一邊種地。
那些奚族、契丹族、渤海族、女真族百姓,雖然都學會了說漢話,
還必須留漢人的髮髻,但依舊保留着一些異族風俗。
宗武在一個村子歇息,負責招待他的村老是個契丹人。
說是村老,其實還不到五十歲。
這裏的年齡結構很畸形,遼金時期的連年災荒戰亂,讓各族老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那契丹族村老對宗武說道:“放牧的越來越少,種地的越來越多。”
“你看村外那些地,幾年前有一半用來放牧,現在都改種豆子了。”
“勸農官說頭幾年種豆子,可以增加肥力,三五年之後就能改種麥子。”
宗武本來對契丹人有極深的成見,但眼前這個村落,卻已經半漢化了,跟漢族百姓沒啥大的區別。
“村裏的孩童比大人更多。”宗武說出自己看到的現象。
契丹族村老笑道:“三年免稅,兩年賦稅減半,家家戶戶都有餘糧,日子比在遼國、金國更好。”
“官府也鼓勵我們生孩子,生一個孩子就免徵三畝地一年的糧賦,孩子成年了落戶口還有獎勵。”
宗武又問:“各族都在通婚嗎?”
契丹族村老點頭說:“官府不準同族通婚,契丹人跟奚人通婚可以,”
“跟漢人通婚也可以,就是不準契丹人跟契丹人通婚。”
“各族男兒都喜歡娶漢家女子,把她們娶回家能乾得很。”
“又會採桑養蠶織布,又會幫忙伺候農田。”
“可惜漢家女子不多,哪家的小娘成年了,上門提親的能把門檻踩爛。”
“那可都成了寶貝。”宗武笑道。
契丹族村老說道:“可不是寶貝?我那小兒媳就是漢家女子,養蠶養得可好了,紗也紡得很漂亮。”
“我從來不捨得讓她乾重活,洗碗煮飯都讓奚族的二兒媳來做。”
“這漢家女子就是不一樣,我讓大孫子去學種地,”
“她卻讓我大孫子去讀書,說是今後能考進士做相公。”
宗武驚訝道:“這裏還有村塾?”
契丹族村老解釋:“隔壁村有村塾,走七八里路就到了。”
“以前荒蕪的時候還有狼,被咱幾個村聯手打死完了,小孩子自己去讀書也不怕。”
閒聊兩個小時,宗武跟村老一起用飯。
他發現,在這裏生活的平民,比南方很多地方都更輕鬆愜意.
第三千八百四十九章 知府
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土地,但必須自己耕種,因爲招不到佃戶。
缺點是生活物資不足,買鹽、買醋也要走很遠的路。
偶爾有貨郎下鄉,必定成爲焦點,受到村民的熱情接待。
甚至就連私鹽販子,官府都睜隻眼閉隻眼。
根本不用幾代人,由於番漢雜居,而且禁止同族通婚,第一代異族就已開始自動漢化.
……
越是接近燕山府城(北京),人丁就越是興旺,已經有江南的縣級水平。
挺悲哀的。
堂堂府城,還曾經是遼國首都,人口卻只相當於江南縣城。
年齡結構還是那樣,小孩子數量特別多,都是這幾年使勁兒生的!
燕山知府叫做邵鎰,趙淵在金州起兵時,
他是西城縣的押司,稀裏糊塗就被裹挾着造反。
此人精通爭權奪利的小手段,喜歡撈錢但又不敢貪太多。
能力有限,膽子也有限。
他被迫跟着造反時,甚至做好了招安準備,
只要官兵殺來立馬舉城投降。
就這種人,居然已做了知府。
誰讓人家資歷深厚呢,趙淵做金州知州時就是老熟人。
趙淵起兵之初,任命了四個縣令,邵鎰就是其中之一。
但凡能力再強一點,邵鎰早就升爲中樞大員了,
這知府純粹是熬資歷熬上來的。
算算年齡,也該退休了。
邵鎰年紀比較大,在女人方面力不從心,
於是喜歡舞文弄墨、附庸風雅,經常召集轄內士子一起搞文會。
而且遊山玩水時到處題詞,字寫得一般般,
詩詞更是平庸,卻總讓人刻在石碑、崖壁上。
正經事也做,比如大興文教。
他從府庫撥款支持社學、村學建設,給社學和村學老師們發補貼。
然後作爲自己的功績大肆宣揚,每次舉辦文會,士子們也以此作詩拍馬屁。
還隔三差五的去視察各級官學,用他的說法就是鼓勵向學、提攜後進。
真正原因是轄內人口太少,除了農閒時組織百姓疏通灌渠,其他時候根本沒有什麼正事兒可做。
那些日常事務,有沒有知府都無所謂,也就某些事情需要知府簽名蓋章。
此時此刻,邵鎰就在視察燕山府學。
教授、教諭等老師,帶着學生們聚集在院子裏,耽誤大好時間聽邵知府吹牛逼。
那些牛逼,已經吹了無數次,聽得耳朵都生出老繭了。
但邵鎰還是興致盎然的繼續重複:
“在前宋的時候,安康府還叫金州。”
“西城縣,就是金州的附郭縣城,俺便在那西城縣做押司……”
“你們都曉得,前宋昏君奸臣當道,地方上也多貪官污吏。”
“俺雖然光明磊落,爲人正直得很,怎奈知州、州判、縣令全是貪官!”
“有一年,突然換了個知州,你們猜猜卻是誰?”
說到這裏,邵鎰故意賣關子。
老師和學生只能裝作不知,齊聲問道:“可是當今陛下?”.
第三千八百五十章 小官也敢偷
邵鎰笑着猛拍大腿:“正是大明聖天子!”
“陛下履任金州,一路微服私訪,在鳳凰山北麓、衡口鎮的西邊,看到許多農夫在春耕時節淘金。”
“尋個老農一打聽,嘿,竟是那州判強迫農夫淘金,便是春耕時節也不能停。”
“爲何州判敢那般做?只因前宋太過腐朽,當官的隨意魚肉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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