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把這番話都告訴將士們,再撕下衣袖打溼,掩住將士和戰馬的口鼻,休息片刻我們直奔鹽州!”
李察哥說得好有道理,這場沙塵暴確實對他們有利,於是兩萬西夏騎兵士氣大振。
接近鹽州城十餘里,李察哥停下來等待,等天色盡黑才殺向城池。
城內,大片房屋被燒成廢墟,那也是罔存禮離開之前乾的好事。
廢墟上的殘存木料,已由民夫抬去城牆缺口,亂七八糟堆放在各處。
被扒掉的城牆夯土塊,也抬去跟木料錯落堆放,構築成非常簡陋的工事,防備大股西夏騎兵直衝而入。
姚平仲麾下的王德部,肯定被李彥仙抽走,其他部隊也被抽走一些。
此時此刻,鹽州城裏有兩千驍騎、六千步卒、千餘民夫。
無論軍民,都輪番睡覺。
而且白天不穿甲冑,因爲可以遠遠發現敵軍,有充足的時間披甲禦敵。
夜晚必須着甲休息,隨時準備戰鬥。
一間屋子裏,二三十個民夫正躺着休息。
只是休息,不準睡覺,他們白天已經睡過了。
“嘿,兄弟,你老家在哪裏?”楊大年問道。
牛富回答說:“渭南。”
楊大年道:“渭南可遠了,怎徵調到延綏做民夫?”
牛富說:“俺怎曉得?俺村裏的民夫,多數都去了河湟跟懷德。”
“你們那裏日子怕是好過的很。”楊大年羨慕道.
第三千八百零四章 大旱
牛富笑着說:“還算可以。這江山換成朱家來坐,卻是比趙家更有奔頭。伱們這邊能種麥子不?”
楊大年說道:“種啥麥子?天老爺一旱就沒收成。”
“俺們那裏都種小米,耐旱得很,總不下雨也能收幾粒。你們那裏都種麥子?”
牛富說道:“旱田多是種麥子,水田還能種稻子呢。”
楊大年說道:“不怕你笑話。俺還是前幾年大旱,才第一回喫着稻米,聽說是官府邅砭葹牡臐h中米。”
“那滋味可美得很,比白麪饅頭還好喫。”
旁邊有個民夫笑起來:“楊二,你莫要吹牛。就你這樣的,能喫過白麪饅頭?”
“你爺爺憑啥不能喫白麪饅頭?”楊大年怒道,“老子喫過好幾回,早就已經喫膩了。”
“牛兄弟,你不要聽他胡咧,俺喫過的好東西多得很。”
“你們那邊的玉米麪,俺也喫過。”.
牛富說道:“玉米棒子要嫩的纔好喫。烤着喫也成,煮着喫也成,娃娃們歡喜得很。”
“老了就不好喫,玉米糊糊刮油,癆腸寡肚的不頂餓。”
楊大年問道:“你說那嫩玉米棒子是啥味道?”
牛富笑道:“甜的,跟喫蜜一樣。”
楊大年忍不住吞嚥口水:“俺要是得空了,也去弄兩根嫩玉米棒子喫。”
“得虧了太上皇,紅薯葉子也好喫得很,”牛富說道,“種幾分地的紅薯,大半年都不愁沒菜喫。”
“嫩葉子給人喫,老葉子給畜生,可比那豆葉要爽利得多。”
大豆的葉子,一直被中國人當成蔬菜。
尤其是底層平民,採摘豆葉煮粥喝,可惜毛呼呼的口感不好。
現在有了紅薯,紅薯葉子又多又便宜,成了窮人家最喜歡的蔬菜。
老了的紅薯藤葉,也能用來飼養牲畜。
楊大年開始幻想紅薯和紅薯葉的味道,認爲那些肯定美味可口,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咽口水。
“嗚嗚嗚嗚~”
“噹噹噹當~”
城外傳來號角示警聲,城頭隨即敲響銅鑼。
城內也響起銅鑼聲,一個駐防軍軍官衝到屋外,衝民夫們喊道:“敵襲!拿起兵器,快快出來!”
楊大年跟同鄉們迅速站起,無比麻利的持槍出屋。
他們屬於外鎮百姓,所有50歲以下的男子,都要在農閒時節操練,隨時防備西夏越境劫掠。
楊大年若是年輕十歲,他如今肯定在當兵。
即便只是保甲民兵,楊大年也有自己的兵甲,那是指揮使司發放的制式皮甲、制式長槍和制式腰刀。
牛富就顯得有點慌亂,他的老家在渭南,距離明夏邊境很遠,平時從來沒有操練過。
卻說城外的李察哥,被明軍哨騎發現之後,立即率軍全速衝鋒。
兩萬西夏騎兵,衝到各處城牆缺口。
由於缺口的障礙物太多,西夏騎兵紛紛下馬,變成步兵越過障礙物進城。
……
風沙還未停止,但刮到鹽州地界已經很弱,對生活在這裏的人畜基本無影響.
第三千八百零五章 混亂的大漠
如果鹽州沒有被堅壁清野,更北方的草原牧民們,還會在酋長的組織下扒沙.
即把那些被風吹到草場的沙子,儘可能用牲畜馱回沙漠邊沿,就算杯水車薪但還是會這樣做。
“扒沙”行動在清朝規模最大,畢竟是中央集權的統一政府,且毛烏素沙漠周邊當時已繁衍出很多人口。
清朝地方官把當地農牧民組織起來,一次又一次把沙堆往回推,但一次又一次被大風吹過來。
如果聞煥章派人推廣草方格,本地農牧民是非常願意執行的。
他們不求把沙漠變成草地,只求沙漠不要繼續吞噬草場!
一旦草方格被證明有效,估計牧民們能把朱院長當聖人供奉。
奴勿吉就是鹽州北部的牧民,他這名字意爲“有大慧根的人”,一看就是請和尚幫忙給取的。如果翻譯爲漢名,則寫作“慧茂”。
西夏人的姓名,有一套專門譯法:姓爲音譯,名爲意譯。
奴勿吉的位置比較靠前,低聲喊道:“阿哥,走慢點,當心埋伏!”
“阿哥”是從漢族借來的詞彙,党項話其實應該喊“浪”(兄或弟互稱都是“浪”,兄弟合稱則是“明姑”,姐妹稱呼兄弟則是“沒”)。
從鹽州到龍州、銀州,這裏的党項人受漢族影響頗大,就連日常稱呼家人都向漢族靠攏。
哥哥名叫僧鳩,也是和尚幫忙取的,翻譯成漢名則爲智海。
僧鳩回頭催促:“快點!”
奴勿吉小心翻過一塊夯土,隨時準備着逃跑,他不願陪着李察哥送命。
兄弟倆都是牧人,那麼拼命幹嘛?
這裏的民族矛盾,遠遠不如階級矛盾深厚。
西夏的統治階級爲:貴族、牧主、田主、僧侶。
被統治階級依次爲:工匠、耕牧人(農民和牧民)、奴隸。
隨着時代發展和兼併加劇,西夏的各個部落,酋長之下又細分出牧主、田主。
有的人,既是牧主,又是田主。
而牧人和農夫,相當於他們的佃戶,奴隸是他們的私有財產。
並且產生了牧場和農地交易。
受連年的戰爭影響,在繁重兵役的壓迫下,所有人打仗都瘋狂搶劫。
西夏建國的中前期,許多牧人和農夫,依靠搶劫也能變成牧主、田主。
因此,從上到下打仗就跟瘋了一樣,在搶戰利品的時候甚至經常內訌。
漸漸的就不行了,底層就算搶到財貨,也會被中高層給奪走,西夏早就已經階級固化。
底層百姓,越來越厭惡打仗,因爲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什麼壞處?
抽丁打仗會耽誤放牧和種地,所有損失都得底層百姓承受。
像奴勿吉這樣的底層牧人,恨皇帝、恨官員、恨貴族、恨酋長、恨牧主,當然也恨大明君臣和將士。
他的心裏充滿了怨恨,他只想安安穩穩在草場放牧——即便放牧的收益,大部分都歸牧主所有,但至少自己還能活下去.
第三千八百零六章 潰兵
“砰砰砰砰!”
奴勿吉剛穿過堆滿障礙物的城牆缺口,沒走幾步突然聽到槍聲,黑暗中左右兩面都有火光閃動.
奴勿吉驚呼:“阿哥快逃!”
他的哥哥僧鳩卻很勇敢,或者說不長腦子,還夢想着作戰立功獲得賞賜。
在火銃的兩面夾擊之下,僧鳩聽到前方有響動,竟然悍不畏死的衝進一條街巷。
衝進去就傻了。
前方狹窄的街巷被堵死,擺着三輛卸掉騾子的四輪車。
四輪車之間也有空隙,僧鳩試圖從空隙穿過,迎面就是兩杆長槍刺來。
平時沒有操練過的牛富,驚慌中帶着喜悅大呼:“俺戳到一個蠻子,俺戳到一個蠻子……”
“還沒死呢,抽槍再戳!”楊大年提醒道。
牛富連忙抽回長槍,猛地又捅出去。
渴望立功受賞的僧鳩,就這樣被兩個民兵活活戳死。
他卻不想想,即便自己立下大功,又能有什麼賞賜呢?
一袋糧食,又或者一隻羊?
他今後依舊是牧人,不可能變成牧主的,底層百姓的上升通道早被堵死了。
即便他立下潑天大功,戰功也會被上級給搶走!
楊大年和牛富卻極爲興奮,他們不止戳死了僧鳩,還戳死另外一個西夏兵。
他們這條巷子裏的民兵,被統一編成臨時戰隊。
也會計算人頭論功,但卻是整個戰隊平分,除非有人猛到必須計個人功的程度。
“砰砰砰!”
又是一輪射擊。
不僅各處小巷子裏有四輪車阻擋,兩邊的大道同樣構築了工事,大明火槍手站在工事後方射擊。
每一處城牆缺口,西夏兵進去以後,都是一個個口袋陣!
天色太黑,目難視物。
奴勿吉不知道哥哥去哪兒了,更不知道哥哥是生是死。
他只曉得哥哥是笨蛋,白天就讓哥哥別衝,現在卻趕着去送死。
好多西夏兵轉身逃跑,奴勿吉也混在逃兵之中。
他聽到李察哥的怒斥聲,似乎在勒令將士重新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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