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買酒還要典當賜服?”張浩驚訝道。
僕從解釋說:“我問過了。大明皇帝待吳乞買不薄,每個月按時發放俸祿。”
“但經不起揮霍啊,天天喝好酒。”
“現在沒錢了,只能典當衣服喝劣酒。”
張浩問道:“沒有幽禁起來?”.
第三千五百四十九章 亡國之君
“去年還有兵丁看管,今年就隨便他上街了。”僕從說道。
這些金國舊臣聞言,紛紛讚頌道:“大明皇帝陛下真是寬仁,竟讓亡國之君隨便走動。”
“何止呢。我聽說前宋皇帝,如今就在大明做官。”
“兩個亡國之君都如此優待,吾等文臣自也有出路。”
“就是就是,協助編戶齊民立功的,不用參加恩科就授官了。”.
“大明皇帝陛下萬歲!”
“……”
這些傢伙當街呼喊,其實是想擺明立場,跟剛纔見到的吳乞買做切割。
吳乞買抱着一罈酒回家,妻子唐括氏正在織布。
安樂公府的僕人,剛開始由朝廷支付薪水,漸漸的就得吳乞買自己開工資。
爲了省錢買酒喝,吳乞買把僕人全部遣散了。
因爲中風,吳乞買左腿和左臂無力,走起路來像一個跛子。
“相公就少喝點吧。”唐括氏勸道。
“醉了纔好。”
吳乞買面無表情,拍開酒罈的封泥,滿滿倒了一大碗,沒有下酒菜就直接喝。
喝着喝着,突然渾身劇痛。
他不僅中風,而且還嚴重痛風。
越痛越要喝。
喝醉了好睡覺,或者說醉死過去。
今天,吳乞買的心情很糟糕,半路上居然遇到那些叛逆。
連喝三碗,吳乞買猛地顫抖起來,一手抓住桌沿強忍劇痛,一手把酒碗喫力送到嘴邊。
“啪!”
酒碗落地摔碎。
吳乞買已經痛得坐不住了,漸漸縮到地上蜷起來。
唐括氏想把他扶去牀上,吳乞買卻奮力把妻子推開,怒吼道:“逆伲际悄尜!”
喊了一陣,又哀求道:“酒……給我酒……快讓我喝醉……”
唐括氏猶豫片刻,終究耐不住哀求,倒了一碗酒送過去。
側躺着喝酒不方便,吳乞買艱難奪過酒碗。
他把酒碗放在地上,蜷着身體趴伏在地,像野狗進食似的撅起屁股喝酒。
越喝越痛,越痛越喝。
疼得滿頭大汗,終於把一碗酒喝光:“再倒,再倒!”
唐括氏抹淚捧起酒罈,重新給他倒了一碗。
吳乞買立即撲上去。
就這幅鬼樣子,趙淵殺他幹嘛?
不僅懶得動手,甚至連看守都撤了。
趙淵很想看看,這個狀態的吳乞買,究竟還能再活多久。
.....
禮部貢院,設在洛陽城東南角,在前宋時叫河南府貢院。
今後要用來舉辦全國會試,自然得進行擴建。
附近一整個坊都被拆遷,整體併入貢院當中。
那些遷走的商賈和百姓,通通安置在最近的廟觀。
把廟觀改建爲民房店鋪,再補償給他們一筆錢,算是改建期內的租房補貼。
以張浩爲首的金國舊臣,在原有貢院中參加恩科。
題目一道道公佈,看得三百多個考生直愣神。
第一題:遼寧某知府,借丈田之機,收受賄賂一千緡,爲大族隱匿田產五千畝。
又納當地大族之女爲妾,獲其嫁妝三千緡、妝奩田五百畝。
問:依《大明律》,該知府所犯何罪?當如何處置?
張浩的額頭開始冒出細汗,一是因爲他不知道答案,二是他知道這是警告。
去年,朝廷留了一整年時間,讓這些金國舊臣準備恩科考試。
而且還特別劃定了考試範圍,讓他們認真閱讀《大明律》等書籍。
張浩也認真讀過《大明律》,但僅此而已,並未仔細去記。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明官方編撰的《論語正義》、《孟子正義》等書籍。
尤其是《大學正義》、《中庸正義》,聽說出自朱皇帝之手。
肯定要重點關注啊,張浩也就三十出頭,拿出少年求學的勁頭通篇背誦。
第一道題考律法是什麼鬼?
張浩聯想到被殺頭的族兄張玄徵,以及被牽連流放的族兄張玄素,很快寫下“主犯斬首、親眷流放”的答案。
但納娶任職地大族之女爲妾,並收其嫁妝也犯法嗎?
張浩隱隱約約有點印象,似乎是違規行爲,但爲啥違規卻忘了。
他仔細思考一番,基本上能夠猜到啥情況,應該是防止官員和豪強勾結。
但具體是什麼罪名呢?
又該怎樣判罰?
張浩在草稿紙上瞎寫一通,暫時在答題紙上空着,交卷前想不出答案就謄抄上去。
第二題:孟子曰:“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詳論此句。
張浩本來看到題目心中竊喜,他已經把大明官方的《孟子正義》背熟,再加上自己本身的才學可以旁徵博引.
第三千五百五十章 好官
可當下筆之時,張浩又表情凝重起來。
他回頭去審第一題!
遼寧、丈田、受賄、大族、嫁娶、社稷、君民……
足足思考一刻鐘,張浩基本可以確認,第二道題並非什麼經義題。
而是,策論!
穩妥起見,他再去看第三題,發現沒有第三題.
這次恩科,居然只有兩道題。
並且第一道的題幹,爲第二道題指明瞭方向。
張浩攤開草稿紙寫道:“遼失國祚而金得之,金亡社稷而明有之。”
“此何故也?民心之向背焉……”
一整天時間,就考兩道題。
張浩把策論文章改了又改,最終寫出八千多字。
他扣着“民心”這個題眼,詳細論述遼金兩國爲何滅亡。
從官制到吏治,從軍事到民政,將遼金兩國的失敗總結得明明白白。
並在批判遼金之後,又盛讚大明仁政,狠狠拍太上皇和皇帝的馬屁。
三百多張試卷交上去,翟汝文領銜做閱卷官。
第一題,只有幾個人得滿分。
第二題,居然有一半考生,把它當做經義題來答。
三日之後,張貼恩科黃榜。
張浩呼朋引伴去看榜,瞬間就發現自己的名字,他考了第五名。
只錄取二十個。
三百多人唉聲嘆氣,心中怨恨梁山皇帝薄待金國舊臣,這次恩科的錄取名額也太少了!
在趙淵看來卻真不少,配合大明編戶齊民的,有十多人因立功而直授官職。
現在又恩科錄取二十個進士,總共三十多個金國舊臣能繼續做官。
這些,只論三十歲以上的文官。
投樟⒐Φ慕饑鋵ⅲ苯泳幦胲婈犗到y,就連女真族人都能參軍。
而三十歲以下的金國文官,可以在遼寧、河北參加正常科舉。
這兩個省的科舉並不卷,只要肚子裏有真才實學,考一個舉人肯定沒問題,繼續鑽研指不定還能中進士。
一個皇帝行人騎馬而來,對看榜的金國舊臣說:“陛下有令,爾等不必參加殿試,恩科前二十名皆賜進士出身。”
“接下來一個月,好生閱讀《大明律》,前往吏部關試之後即可授官。”
“謝陛下!”
被錄取之人立即大呼。
那行人又問:“恩科第一名康國俊何在?”
“在!”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站出來。
那行人說道:“你跟着我進宮面聖。”
看着康國俊前往皇城方向,所有金國舊臣都羨慕不已。
也有人猜測,康國俊能被皇帝接見,除了他本身這次考第一,也許還有他那亡父的緣故。
康國俊此時熱血沸騰,立志要在大明施展抱負。
他在垂拱殿的偏殿等待許久,終於被太監引導入內,端正作揖道:“臣康國俊,拜見皇帝陛下!”
趙淵點頭讚許:“不錯,沒有下跪。”
“看來你把《大明律》的禮儀篇背得很熟,不愧是第一題能考滿分的。”
康國俊說道:“既爲明臣,自當熟悉明法。”
“坐吧,”趙淵問道,“康公弼是你的父親?”
康國俊坐下說:“正是家父。”
趙淵又問:“你在金國擔任何職?”
康國俊回答:“靠恩蔭做過知州,因得罪了上官和同僚,調回金國上京做禮官。”
“明升實降,專管制作印璽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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