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官府逼着商人來借錢,你手裏有錢都必須借,不借你就別想做科配生意了。
而且你越有錢,官府就越逼着你借錢,因爲你肯定有還款能力。
前朝的官府都放高利貸,憑啥現在咱商人就不行了?
“吵什麼吵?”
一個吏員衝進來,挨個敲打牢房,呵斥道:“只要放貸數額不是特別巨大,就不會抄家流放你們。”
“按照契書上的借貸金額,處以三倍到十倍罰款而已。”
“你們放貸的都家大業大,還交不起這點罰款?”
話音剛落,哭喊聲變得更大。
罰款只是交給官府的,問題是合同作廢,他們借出的本金也收不回來啊。
隨着這個舉報風潮,不僅炒貨借錢的來報官,就連以前借出的高利貸,那些混蛋也趁機來報官賴賬。
報案者實在太多,若是一個不好,把涉案金額湊成“特別巨大”,那就真是要抄家流放的。
在前宋做商人難,在大明做商人更難啊!
他們卻是不想想,真正的守法商販,官府可曾搞出大案來坑害?
此時此刻,許多東京小行戶們,可是在歡呼慶賀大喊萬歲呢。
中國古代金融業不如西方,這純粹就屬於刻板印象。
先說異地匯兌業務,唐代叫飛錢,宋代叫便換,明清叫會票。
也就是俗稱的票號、票莊。
具體說說趙淵的大明,民間金融系統延續自北宋。
在城市裏,銀鋪兼營存借款業務,同時也做金銀首飾生意。
比如李邦彥的父親,就是搞這玩意兒的,說起來是銀匠出身,其實人家屬於一方富豪。
在鄉鎮農村,則有錢米店、錢布店,可以搞錢、米、布兌換,也可以存款和借錢。
北宋在收取各種賦稅時,地方官吏故意坑害百姓,一會兒只收實物稅,一會兒又只收錢。
例如夏糧徵收,今年突然只收絹布,明年或許就只收別的。
老百姓爲了應稅,就得去錢米店、錢布店兌換。
鄉鎮小店如果兌換不過來,哈哈,就得去縣城指定店鋪兌換,官吏和店家趁機聯手賺一筆。
而在商業發達的地區,存錢也是給利息的,不要以爲存錢都要收保管費!
另外還有當鋪,宋代叫做長生庫、質庫。
這玩意兒可老狠了,不僅能夠典當死物,還能典當牲畜、奴婢等活物。
並且,當鋪也兼營存款、放貸業務。
……
御前會議。
今天討論整頓全國金融行業。
閣部院重臣陸陸續續到來,喝茶聊天等着皇帝和陛下駕到。
幾米長的會議桌空無一人,全在隔壁的休息室等待。
休息室爲兩間偏廳,既有桌椅板凳,也有沙發形狀的木榻。
“咦,這是何物?”
已升爲工部尚書的秦檜,摸着墊在榻上的布料,仔細品味觸感:“應是一種絲絨,卻似乎更厚實、軟膩、暖和。”.
第三千三百五十三章 老能耐了,放高利貸
此言一出,重臣們都把目光投向椅子和榻牀,所有能坐的傢俱全都鋪了一層。
戶部尚書方孟卿說:“漳絨(天鵝絨)。”
腥硕既崦w驗,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越摸這玩意兒越喜歡。
閣臣趙佺問道:“哪裏能買到?價錢如何?”
方孟卿說:“產量稀少,價格昂貴。南方水汽重,尤其是廣東、福建,銅鏡都得罩上絨布鏡衣防潮。”
“這兩年,江南棉花越種越多,有人把棉紗、棉布賣去福建。”
“漳州產的絨布鏡衣最好,有漳州工匠見到棉紗之後,於是就突發奇想,用絲和棉來混紡絨布。”
“就做出了這種漳絨?”李含章問。
“不錯。”方孟卿點頭說.
天鵝絨的基本工藝很古老,中國這邊至少始於西漢,西方則始於更早的古埃及。
但工藝歸工藝,而產品歸產品。
中國一直到了元代,由於棉花變得常見,工匠們自然而然的,就把棉紗用在古老工藝上。
絲與棉相結合,真正的天鵝絨誕生了!
並且隨着大航海,中國的天鵝絨傳到歐洲。
這玩意兒比絲綢還牛逼,歐洲那些國王的王冠,包括極盛時期的大英帝國王冠,都紛紛採用天鵝絨作爲基礎材料。
甚至連歐洲作家形容女子的肌膚,也經常是“天鵝絨一般光滑柔和”。
方孟卿說:“漳州知府把這種絨布送來,雖然官家不準地方進貢,但還是花錢買下了這批漳絨。”
“一些是皇室出錢私用,一些是戶部出錢公用。”
“官家還鼓勵漳州工匠,說可以多產這種絨布。”
腥寺犆靼琢耍@種漳絨剛剛興起,產量着實非常稀少就算有錢都買不到。
柳瑊忍不住追問:“戶部是什麼價錢買的?”
方孟卿說:“一兩漳絨,二十貫錢。”
休息室裏都是當朝大佬,聽到這價錢也不禁咋舌。
所有布料,通常以“匹”爲單位。
一匹絹,大約兩三貫錢。
一匹綢,大約三四貫錢。
一匹綾,大約四五貫錢。
以上,皆爲正常零售價。
一匹上等蜀澹瑒t要一百多貫錢。
只有最極品的澹u會稱重量售賣,以“兩”作爲計算單位。
方孟卿說一兩漳絨二十貫,那麼大概就是二百多貫錢一匹。
這東西賣得竟比上等蜀暹貴!
當然,價錢肯定會降。
因爲工藝太古老了,並非啥獨家祕訣。
如此昂貴的價格,必然有人買去分析,只要屬於專業人士,很容易就知道是咋紡出來的。
產量提高,價格下跌,一直跌到比蜀灞阋嗽S多。
但天鵝絨還能繼續改良,可以增強其亮度,再織出各種圖案。
頂級的天鵝絨,到時候也不比蜀灞阋恕�
腥俗谔禊Z絨毯上,一邊撫摸絨布,一邊閒聊打趣。
“那些奸商,這回可慘得很啊。”李含章幸災樂禍。
蕭楚說道:“陛下英明。王荊公想要打擊奸商,卻落得罷相下場。”
“而陛下卻是兵不血刃,只調來點軍布就把富商收拾得服服帖帖。”
“有了東京交易所,只要朝廷緊盯着,今後他們還想壟斷就不容易了。”
這段時間的期貨風波把大臣們看得頭暈目眩。
腦子正常的官員,都沒有參與炒賣期貨。
他們堅信陛下會出手,一旦跟風炒貨,稍不注意就血本無歸了。
雖然他們猜到了結局,但整個過程卻出乎意料。
陛下沒有動用行政力量,只是在最高點砸單而已。
甚至砸出的軍布貨單都不多,再引誘散戶拋單之後,陛下的人就很快撤離,而市場布價還在慣性暴跌。
如果非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四兩撥千斤”。
王安石被搞下臺都沒解決的問題,稀裏糊塗就被陛下給搞定了。
其中原因不難想明白,王安石面對的是一整個利益集團。
而這些利益集團的核心,早就在改朝換代時打掉了,去年的大案更是掃清殘餘。
大臣們完全沒想到的是,陛下在收尾的時候,居然順帶打擊高利貸,讓無數虧本散戶有了一個宣泄口。
“唉,老了,跟不上陛下的步伐。”翟汝文不禁感慨。
其實他不老,還沒滿六十歲,稱得上是年輕首相。
但包括翟汝文在內,諸多閣部院大臣們,確實感覺跟不上時代,似乎是在被皇帝和陛下推着走。
首先是學術和觀念的革新,大量“雜學”被引入科舉,就連天文地理都對民間放開.
第三千三百五十四章 天鵝絨
接着又是關稅改革、攤丁入畝、吏役改革、設立交易所……
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新事物,衝擊得舊式官僚眼花繚亂。
要知道,當初宋徽宗在全國推廣算學校、醫學校,無數官員都大呼離譜。
這些放在大明新朝,只不過是基本操作而已。
醫學校雖然沒有全面鋪開,但開封、洛陽、杭州、成都,已陸陸續續建起四所醫學院。
接下來還打算在廣州、南昌、桂州、揚州等地設立。
醫學院的研究內容和學習課程,略懂醫術的翟汝文也去看過。
一個顯微鏡,就把翟汝文給震住了!
他親自觀察了肉眼不可見的小蟲子,回家之後喝水都覺得髒,從此嚴令家人不得再喝生水。
已經七十七歲的蕭楚,卻朗聲笑道:“今之華夏,可謂日新月異,老朽恨不得年輕二十歲。”.
“不爲別的,就想看看大明能變成什麼樣子。”
李含章說:“重現漢唐,超邁漢唐!”
“哈哈,然也!”蕭楚大笑。
蕭楚入閣以後,似乎沒幹啥大事兒。
但許多制度、法令、學術上的事情,其他閣臣如果拿不準,都會向蕭楚請教再決定。
只要是蕭楚幫忙把關的內閣票擬,送到皇帝和陛下那裏基本不會被打回來重做。
漸漸的,蕭楚更像是首相,翟汝文反而被壓住。
只不過蕭楚不攬權,這老頭兒無妻無子,自己又活不了多久,他攬權過來能幹啥?
“陛下駕到!”
……
趙淵和聞煥章一路閒聊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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