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聽說明年是新朝的第一屆禮部試,
江西士子頓時就瘋狂起來,
都不問具體情況便開始急着出發。
浙江和福建,
情況也差不多,
全都是科舉大省。
三省新舊官員壓不住民意,
只得快船加急詢問朝廷。
趙淵思索之後,
決定同意三省舉人蔘加。
但由於跟其他省份選拔方式不同,
明年把三省考生歸爲一榜,
限定死三省進士的名額,
免得對其他省份的舉子不公平。
眼前這艘船上,
還有一位特殊人物,
他並非什麼考生,
而是一大羣江西官員聯合舉薦的賢才。
此人名叫蕭楚,
已經六十三歲,
至今尚未娶妻。
他年輕時科舉落榜,
之後就不再考試,
一直在家鑽研學問。
術數、醫相、占卜、天文、地理、書法、繪畫、音律、方誌、劍術......
無所不通,融貫百家。
宋徽宗也曾徵辟過他,
但蕭楚認爲奸臣當道,
自己做官也沒有屁用,
前後三次拒絕朝廷徵辟。
而今,大明新朝初立,
蕭楚竟然爽快應徵。
趕考士子們得知蕭楚在船上,
每天輪流前來請教學問。
此時此刻,蕭楚盤腿坐於船艙,聲音低沉而緩慢,
“世人修《春秋》重傳輕經,”
“我卻是重經而輕傳。”
“汝等參加科考,”
“自然經傳都該學習。”
“但科舉是科舉,學問是學問。”
“科舉只在一時,學問卻在萬世......”
“真正做學問之時,”
“不要尋章摘句,而該直指經義根本。”
“研究《春秋》,當從書法(寫作方式)入手......”
“《春秋》以魯史爲本,兼採諸國之志,”
“應當是史書纔對,”
“爲何卻是經書呢?”
“經,常也!”
“提挈大道,萬世不易。”
“《春秋》的那些傳,只是緯書而已。”
“緯書適於當時,有些東西已不合時宜。”
“只有《春秋》的本經,其大道理永遠不會變。”
“便如人要喫飯,從古至今皆然,”
“這就是經書。”
“而先秦時候喫什麼,現在又喫什麼,”
“卻是在變的,就是緯書。”
“治國亦如此。”
“自當秉承大道不變,”
“其治理手段卻可千變萬化!”
“《春秋》之經義大道何在?”
“無非‘皇極王道’四字......”
從格局上來講,蕭楚對《春秋》的理解,
是比胡安國更加高明的。
胡安國喜歡尋章摘句、牽強附會,
暫時還停留在術的層面,
而蕭楚已經直指春秋大道。
這位先生也屬於“遵王派”,
倡導加強皇帝集權,
輔佐聖君把王道傳播天下。
所以遇到昏君,
他堅決不接受徵辟,
自己的才能根本無法施展,
真施展開來反而還會害了百姓。
官船從江西一直駛往東京,
船上的考生聽得如癡如醉。
他們能在江西考上舉人,
基本功自然紮實得很。
如今再聽蕭楚講大道,
一個個都受益良多,
以前學的經義也融會貫通了。
“先生,諸位相公,東京到了!”
官船上的差役提醒道。
蕭楚緩緩站立而起,
將一把寶劍繫於腰間,
親傳弟子胡銓幫他背琴。
這位胡銓又是誰?
趙構稱帝之後的第一屆殿試,
胡銓的策論寫了一萬多字,
諷刺趙構出題只問天道不問百姓。
胡銓做八品官的時候,
因反對與金國議和,
上疏大罵趙構沒資格賣國,
痛斥趙構連三尺孩童都不如。
文天祥一輩子都把胡銓視爲偶像!
“三十年不來東京,卻不知是否風物如故,”
蕭楚下船登岸,
對那些趕考士子說,
“各自散去找住處吧。”.
第一千八百三十三章 大儒
考生們在岸邊作揖拜別,
皆執以弟子禮。
身邊只剩下胡銓,
蕭楚寵溺笑道,
“隨我去太平興國寺,”
“拜訪一下友人再說。”
蕭楚一生不娶,
無兒無女,
已把弟子胡銓當成親兒子.
北風呼嘯,胡銓害怕老師生病,
急忙去租賃驢車。
“不必,”
蕭楚擺手說,
“衣裳穿得夠厚了,”
“吾非弱不禁風之人,”
“一路步行還能觀賞汴梁景色。”
蕭楚也是練過武功的,
曾仗劍遊覽半個大宋,
而且嫉惡如仇經常打抱不平。
師徒倆先在城外轉了轉,胡銓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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