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与美神
懷疑身份被發現的哈羅德準備按下兜裏的聯絡按鈕,如果暴露的話,也就只能現在呼叫一協會的收尾人強攻此地了。
嘟嘟。
一位侍者輕敲桌面,聲音雌雄難辨,“這位先生,八大主廚想同你在後廚交談。”
杜絕能看到硃紅十字眼前一亮。
硃紅十字連忙衝自己點點頭,想起來這地方一片黑暗,這才嘖了一聲停下動作。
“走吧。”
感應到杜絕起身離去的硃紅十字點點頭,忽然發現那些嗅聞的聲音居然跟着杜絕轉了過去,不免好奇地詢問鄰桌,“哥們,到底啥味啊這麼好聞?”
“難道聞多認識八大主廚。”
哈羅德很難忽視侍者如此目標明確地叫走杜絕,“還是說真是所謂的味道獨特?”
哈羅德在一協會拿到了些關於後巷屠夫的情報,大致能理解所謂的風味和人的精神和記憶相關,可三人裏怎麼就杜絕如此特殊,好歹她和硃紅十字都是一階收尾人。
“這種,這種味道,難道纔是八大主廚精心準備的美食?!”
一時間,整個無光食廳都熱鬧地討論起來,有人更是手忙腳亂地來到杜絕剛剛坐着的地方細細品味。
被帶出到走廊的杜絕重新跟隨骷髏侍者來到後廚。
後廚這裏並未開燈,但靠着竈臺火光便能看清一切。
白色瓷磚被開滿的大火照得一片橘紅,一間間風格迥異的廚房前後相連,宛如通向地獄之路。
“喂!我來了!”
杜絕望着這巨大後廚只能看到盡頭有個巨大塊頭低頭啃食得不亦樂乎,看那身形不像是伊尹。
他的聲音夾雜在廚房烹飪聲中,激盪回來的回聲模糊不清。
隨後他才見到從前到後的廚房全都擺着不同的大鍋。
蒸熟,煎炸,燉煮和燜燻,烹飪方法也各不相同。
然而後廚盡頭的大個子並未回話,依然埋頭啃咬。
杜絕當即就想要抽出荊棘之槍動手,然而沒等他取出次元手套裏的武器,手掌居然就抓到了滑膩圓柱體,心中陡然發毛。
隨即尖銳刺痛從手腕傳來,他當即手上用力想要捏斷這玩意,卻感覺它陡然溜走,抬手一看只留下一張有着蛇鱗紋路的透明膠質外殼,“誰?!”
“聞多,既然你和我認識,又不是廚師,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是我的食材!”
從洗碗大水槽中冒出來的伊尹興奮地深吸一口氣,“不需要重新披上蛇蛻,我只需要聞到這個氣味便明白了一切,別擔心,我會將這進食的喜悅分享於你。”
杜絕當即退後一步,揮動碾壓者猛地將腳下聚攏而來的粉色長蛇統統砸成碎末,卻感到手中一滑,仔細查看才發現自己的手掌竟然不知何時覆蓋了層透明膠質。
角鬥外骨骼!
白色鎧甲將手掌上那層透明膠質撐大,令杜絕皺眉就想要將其摘下來,但在動手之時便忽然忘記了該如何驅使右手。
不同於殘疾,杜絕此刻甚至都對於自己的右手十分陌生,即便左手依然如常,卻始終忘記該如何活動手指,過往對於右手的體驗彷彿消失了一般。
“聞多,我想再好的美食也只有初次纔是永遠無法在之後得到的絕妙體驗,如果能忘記那些第一次,那麼便能再次滿懷期待地開始那些新體驗。”
嘩啦啦。
幾張書頁撲到伊尹臉上打斷了她的話語,隨後便是突如其來的爆炸。
硝煙散去,伊尹只是抓住自己的焦黑臉皮往下一扯,容貌便恢復如初,“即便是不好的體驗,只要消去即可,這不是最美妙的烹飪嗎?”
319
第319章滿足。
杜絕瞪大眼睛打量伊尹的情況,對方居然臉喫手雷後毫髮無傷,而且對方拽下來的黑色膠質似乎和自己右手上的如出一轍。
此刻細看,他才發現對方原本柔順的長髮簡直如同美杜莎般化作細長小蛇,紅色的蛇瞳在火光映射下顯得很是明亮。
用手臂夾住槍身,杜絕連忙掏出懷裏的那本手雷大全,這可是他閒暇時一刻不停印出來的。
嘩啦!
隨着他猛地一甩,漫天書頁四散開來,擋住火光在後廚瓷磚上產生無數黑影,像是候鳥遷徙。
“聞多,我真無法想象爲何我認識你,卻遲遲沒有與你進行分享的晚宴。”
伊尹手中的切肉刀和磨刀棒發出沙沙摩擦聲,“此刻我也不想取回那關於你的體驗。”
“初體驗是無比珍貴的東西,獲得它便想失去,然後再次獲得。無論以前如何,現在讓我們再一次擁抱我們烈火般的悸動吧。”
滿眼都是杜絕的伊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話音剛落,身後龐大的陰影散落無數扭動的細屑。
杜絕閉眼也看得十分清楚,那些全是大小不一的淡粉色長蛇,瞬間猶如蛆海一般襲來,密集程度令他也有些頭皮發麻。
嘭!
貼在地面的紙張猛地爆開,將那浪潮掀翻。
哪怕右手暫時無法使用,杜絕依然抬腳上前,收起稍顯笨重的荊棘之槍,取出閃着寒光的剔骨刀衝着右手上的透明膠質劈下。
吱~!
然而看似脆弱的膠質韌性極強,被刀尖挑長三倍都沒有破裂的痕跡。
呼!
纏繞着無數細蛇的磨刀棒直戳杜絕面門,他甚至能聽到迫近的嘶嘶蛇鳴。
雖然這些長蛇弱小,但被咬一口就會出現這種蛻皮般的異常狀況,杜絕心中已經打起十二分精神,抬手就招來一堵紙牆。
撕拉!
帶起無比期待微笑的伊尹毫不在意地攔腰斬斷擋路的紙張,立即又喫了一輪激烈的連鎖爆炸。
一連二十幾個手雷的大爆炸令伊尹半跪在地上,“唔呃,真是很新奇的烹飪手法,聞多你是不是騙我,你肯定也是一位有想法的廚師,對不對?”
用拇指翻開手雷大全,杜絕發現裏面可用的也只剩下不到五十之數,畢竟來的路上就消耗了不少,“伊尹,你在烹飪什麼?那些鍋裏裝着是人嗎?”
他看着伊尹痛苦的樣子,心思卻有些浮動,立即明白自己對殺死對方還在猶豫,可這傢伙是想喫掉自己的食人魔啊。
“我烹飪的當然是體驗!”
再度將身上一層焦黑膠質扯下,伊尹抬頭就衝杜絕猛撲而來,“只需要將我的蛇蛻喫下,你就會重新取回失去的體驗,重新嘗試那些美麗的初體驗。”
鐺!
磨刀棒同剔骨刀猛烈敲擊出火星。
被杜絕擋住的伊尹順手就將身上因爲爆炸產生的焦黑蛇蛻往杜絕臉上一甩,但這種低劣的花招對於杜絕的眼紗視覺毫無意義。
嗤嗤嗤!
焦黑蛇蛻接觸杜絕皮膚瞬間就瞬間融入,極快速度令杜絕下意識想要用右手捏住,但他立即反應過來此刻忘記了使用右手的體驗。
頓時杜絕滿身冒出黑煙,外骨骼鎧甲也出現細密凹陷,仿若剛剛被轟炸的是他一樣。
甚至一股熱度都匯聚到他胸口之中,杜絕立馬醒悟過來,對方所說的體驗絕非簡單的記憶,完全就像是把一段經歷截取,嫁接了給自己。
潛龍勿用!
極快的速度令杜絕瞬息間閃過伊尹劈來的尖刀,反手就是乾淨利落地屠宰刀法。
噗嗤!
伊尹握緊磨刀棒的右臂應聲而斷,斷面的無數小蛇隨着鮮血一同湧出並直撲向杜絕。
急忙後撤的杜絕舔舐刀身鮮血,嚐到了一股極度鮮甜的味道,竟然令人十分清爽,隨即明悟對方的弱點是心臟。
“唔!聞多你有着好特別的味覺,原來我這麼好喫嗎。”
伸手接過小蛇叼來的杜絕右手蛇蛻,伊尹捧着隱約有蛇鱗顯現的臉頰激動得顫抖起來。
杜絕此刻才發覺右手的透明膠質已經不見,肯定是剛剛被小蛇趁亂脫了下來。
隨後杜絕驚愕地發現對方張嘴就把那蛇蛻吞了下去,模糊中竟然能感受到伊尹那純粹的激動心情,“伊尹!你是主動用這種蛇蛻忘記了以前的事情嗎?”
“我不喜歡忘記這個詞語,因爲聽起來去記住那些荒誕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伊尹拖着斷臂再度殺來,頓時和杜絕激鬥得血肉橫飛。
即便自己的鮮血塗滿瓷磚表面,伊尹也依然滿足地笑着,“道德和禁忌不都是人制定的嗎,他們試圖用他們的想法綁架我,但順從這種事情還是太荒謬了。”
咔嚓!
杜絕用剔骨刀砍斷了伊尹的另一隻手,對方卻只是退後一步抖落蛇蛻,隨後便重新露出完好的雙臂,“聞多你真是好有趣的人,讓我找找關於你的蛇蛻。”
她用着白嫩手臂深入口中,右掌硬生生擠進喉嚨。
遠處的杜絕看着對方如生氣河豚般脹大的脖頸,不免嚥了咽口水,有種自己也被強行撐大的怪異感受。
帶着鱗片的蛇蛻被她掏出來展示,隨後一口咬碎吞嚥,“只有這種體驗深刻的遺蛻才能保存很久,其他的蛇蛻很快就會迴歸本體,畢竟體驗是獨屬於個人的寶物。”
杜絕聞言皺眉看向自己無力垂下的右手掌,原來這玩意還有時限,也就是說只要拖延時間,那些被敵人褪去的傷勢還會再次迴歸。
但這種情報爲何會告訴敵人?!
就在杜絕飛速思考的時候,就圿見到伊尹的笑臉變得很是悲傷。
“雖然我沒有痛覺,但我會憤怒。每當想起媽媽拒絕我的分享,轉身跳入焚燒爐裏,我便焦慮不安,拼命地喫,感受那令人愉悅的飽腹感,我就更加焦慮。”
這話立即讓杜絕回想起饗食晚宴的那狂亂的共食,那個被伊尹當作媽媽的研究員放出了所有伊尹,卻接受不了,選擇自盡。
“我實在是不明白,我喫飯的時候爲什麼別人會焦慮不安,不過後來我知道他們不太能接受同類當肉材。”
伊尹說到這裏哭哭啼啼起來,用手擦拭淚水。
見到這一幕的杜絕面色怪異,實在是不太理解對方忽然轉變的態度。
伊尹抽泣着開口:“我不是討厭他們的焦躁不安才喫掉他們,也不是因爲覺得自己在食物鏈凌駕於他們,我也不太喜歡殺死其他食客,但進食以外的東西我都沒學過。”
“我想喫掉他們,如此那些焦躁不安就會消失,只剩下滿足。即便他們不理解我也會這樣做,如果能回到出生的那一天,比起讓媽媽跳入爐子裏,喫掉她的話或許會更好。”
“只要進食,就能夠掙脫一切他人的鎖鏈,感受到真正的快樂。”
伊尹丟掉了手中的磨刀棒和尖刀。
杜絕連忙開口:“那只是你的思想,怎麼能強加給別人,食用同類本就是錯誤的!”
“可大家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伊尹低垂眼簾,腳下蛇羣擴散,“其實杜絕我知道當初所謂的人生菜單是藉口,你也只是想以此避免被我喫掉,那種焦躁不安我聞得出來。”
“嗯?!”
杜絕有些驚疑地叫出聲,“那你知道還表現出那副期待我人生菜單的樣子做什麼?!”
“因爲我覺得或許可以假戲真做,畢竟人生菜單這個點子很有趣。”
伊尹緩緩抬頭,金色豎瞳非但沒有透出高人一等的傲慢,反倒顯露出柔弱可憐。
她緊盯着焦躁不安的杜絕,“但饗食晚宴的時候,杜絕你也很用力地理解我,即便焦躁不安也願意讓我感受進食的滿足,比我的媽媽還要媽媽。”
“除了烹飪,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你我的心情,我只能喫,這樣才能讓我感覺與你緊密相連。”
伊尹幾步來到杜絕面前,伸手居然擁抱過來,令杜絕猶豫在原地,隨後接受了這冰冷的擁抱,肌膚只能接觸到冰冷的蛇鱗。
“其他主廚無一例外爲無法追尋美味而陷入痛苦,我也如此,特別是你失蹤後。即便此刻我重新記起所有關於你的體驗,但從剛剛我已明白,你還是在焦躁不安……”
沒等杜絕作答,伊尹便繼續開口:“媽媽,我不想再做這些沒辦法讓你們理解的烹飪了,這令我痛苦萬分,而且剛剛媽媽你也一點不喜歡我,一如既往的焦躁不安。”
“我不想要再去理解我不理解的事情,至少有一樣禮物是可以送給你的。”
剛想要詢問禮物是什麼的杜絕低頭髮現伊尹整個人都冒出那獨特的透明膠質,而那韌性極佳的蛇蛻順暢地融入他的皮膚之中。
迫切到不可抑制的食慾體驗湧上心頭。
“請媽媽喫了我吧,那一定十分滿足快樂。”
320
第320章理解的果實。
“唔!”
杜絕想說點什麼,但張嘴便露出四根尖銳的犬牙,從那魚皮般融入身體的蛇蛻感受到了極大心理衝擊。
他體驗到了一種難言的等待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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