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河传
“是嗎?”南雲雅略微曖昧地望着她的胸脯,“我以爲你是靠着某些不爲人知的手段,讓鈴木乖乖就範呢,畢竟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好色之徒。”
霎那間,一之瀨帆波向他投去了相當銳利的目光。
“請不要開這種玩笑,南雲前輩。”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南雲雅經受住了她的逼視,挑了另一邊的眉毛,似笑非笑,“不過,你現在又該怎麼做呢?”
一之瀨帆波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她又犯了一個錯誤,以爲所有人都是可以信任的對象,事實上,有些人根本沒有底線可言。
“照着我的話做。”南雲雅的聲音一下冰冷,“要麼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罪行,回到你以前的生活,要麼帶着現在對你充滿信任的同學們一起爬上A班。”
看似是兩條選擇,實際只能照着做。
說真的,南雲雅根本理解不了一之瀨帆波的想法,自己又不是在強迫她做什麼壞事,這件事對雙方都有好處,爲什麼不可以?
太可笑了,難道真的要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嗎?
在你死我活的鬥爭下,甚至連小孩打架的手段都能夠用上,無所不用其極。
他相信一之瀨帆波也會作出正確的選擇,因爲事實就是這種人才能活到最後。
“我……”一之瀨帆波的嘴脣微微蠕動,肩膀在顫抖,似乎是在承受着某種巨大的痛苦,“……我想要改變自己。”
南雲雅皺着眉頭,這個回答是什麼意思,他想要的不是這種話。
“就算逃避和忽視,我也知道過去的錯誤不可能會消失,不是因爲我必須要時刻懺悔和控訴着自己的罪行……”
說着說着,少女的眼裏閃起了淚光,彷彿很快就要哭出來一樣。
“我…我必須要面對事實,我必須要接受這樣的自己,我必須要時刻明白自己絕非是完美的人。”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錯了就是錯了,不會因爲刻意隱瞞而消失,我是一個曾經順手牽羊的人,我會牢牢記住,然後繼續往前走,因爲一定會有人願意接受我,一定會有人不在意我的罪名。”
頓時,南雲雅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呵呵呵,有人會原諒你?你覺得你的罪名不會消失?”
“我不想再逃避了,害怕不會解決問題,反而會讓我越陷越深。”一之瀨帆波頓了頓,“而且,我不想在你這裏再次犯下一個錯誤。”
南雲雅感覺額頭上的青筋在跳動,咬牙切齒地發出了近乎於刺耳的聲音:“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這份參賽表難不成會害了你不成?”
“不可否認,它可能是這次體育祭的通關祕籍,但是——”一之瀨帆波深呼吸一下,“我不想成爲你們這種人,不擇手段,只爲了一場考試的勝利,我不想跟任何人的關係變成你死我活的敵人。”
“好好好,你就等着吧,一之瀨,抱着這種天真的想法,你和你的班級早晚會溺死在這場可笑的夢裏!”
南雲雅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他感到難以理解,爲什麼這傢伙會不怕罪行暴露,爲什麼這傢伙可以拒絕自己?
“謝謝前輩,我要回去了。”一之瀨帆波向他微微點頭,然後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
砰——
在她走後,南雲雅向面前的桌子踹了一腳,滿臉鐵青,原本以爲順理成章的事情卻變成這種結果,究竟是在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搞不懂,爲什麼針對一個一年級的後輩會這麼不順利。
花了很長的時間,南雲雅終於平復了冷靜,又恢復了平時的狀態,然後拿起手機,向龍園翔發送了信息。
既然一年B班不行,沒關係,他還有龍園翔的一年C班,一樣可以讓鈴木徹焦頭爛額。
看到龍園翔的回覆,南雲雅的心情好了不少,這纔是他應有的力量,甚至不需要自己下場,自有人會幫着他處理麻煩。
第二百九十九章 很會話療的製作人
與此同時,鈴木徹很快接到了女朋友的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似乎有些壓抑。
“你們班的參賽表被人泄露了。”
鈴木徹很意外,自然不是因爲什麼參賽表,而是一之瀨帆波竟然將這件事告訴自己。
泄密者是誰暫且不提,能夠收下情報的買家只有幾個,其中當然也有一之瀨帆波。
“爲什麼要告訴我?”鈴木徹的聲音變得輕緩了,“你沒必要拒絕,B班的大家也想從A班畢業吧?”
一之瀨帆波沉默片刻,而後低聲道:“我有時候會經常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經歷,會想着要是當初鼓起勇氣,對你說一聲「我不要」,後面的發展會不會有所變化。”
“南雲跟你說了什麼嗎?”鈴木徹猜到了她今天的經歷,心情有些糟糕,儘管知道這是必要的過程,她的心結要獨自面對。
“跟你一樣要挾我,太可笑了。”一之瀨帆波似乎是在自己的房間說話,“明明覺得已經過去了,可以再次出現在陽光下,最後還是忍不住顫抖。”
“我上去找你。”
“不要,我想獨自一個人靜靜。”
“其實我一直都想要跟你談談你的過去,不過之前沒有機會。”
鈴木徹能聽到她屏住呼吸的動作,很輕微,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徹…想要跟我談什麼?”
“帆波的妹妹很可愛吧?”
“嗯,我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
“好了,這樣就夠了。”
很顯然,一之瀨帆波愣住了。
“這樣就可以了。”鈴木徹重複着一遍,“你有一個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而她也有着一個深愛着她的姐姐,已經夠了。”
“不…不一樣吧,我當時就是因爲這樣……”
她的話很快被打斷了,鈴木徹疑惑道:“這個姐姐爲了她,甚至可以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對着店員磕頭道歉,這樣還不夠嗎?”
一之瀨帆波怔了怔,這樣就夠了嗎?
“我想沒有什麼比一個姐姐以身作則更加震撼人心的禮物,她有向你說過對不起吧?”鈴木徹輕聲細語,“在你鼓起勇氣,走出家門,來到這所學校的時候,她有沒有給過你鼓勵,對你露出笑容?”
隨着他的話語,一之瀨帆波不由想起了妹妹向自己揮手告別的畫面,她似乎很開心,好像終於安心了一樣。
“可是…可是我……我沒辦法原諒自己,會不自覺地想着這樣的人怎麼能夠心安理得地繼續跟大家說笑啊,說不定以後還會繼續犯錯,辜負大家的信任。”
這就是一之瀨帆波痛苦的根源,她沒辦法諒解自己,很多時候,在旁人眼裏也許只是一件小事,因而難以理解當事人的心情,甚至會對此火上澆油。
讓當事人耿耿於懷的是當初的自己,而不是某件事。
“這樣就夠了。”鈴木徹輕聲道,“懷着這樣的念頭,我不覺得帆波還會再犯錯。”
“可是……”一之瀨帆波又說起了這個詞語,彷彿是下意識的本能。
“你不是已經拒絕了嗎?”鈴木徹忽然道。
一之瀨帆波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她的思緒亂糟糟的,只好輕輕地嗯了一聲。
“所以,今天的帆波有所改變了,至少可以對當時的我說一聲「去死吧,變態」,然後我只能灰溜溜地走人。”
原本不想笑,可是他煞有其事的聲音實在是忍不住,一之瀨帆波抿着嘴脣,這個變態竟然還有點自知之明。
“其實我很開心,因爲帆波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說明我這個男朋友平時很稱職,讓帆波能夠下意識想起我。”
聽到這裏,一之瀨帆波紅起了俏臉,什麼叫平時很稱職,做壞事也算是稱職嗎?
“我倒是覺得某人最近很有女人緣,什麼時候可以跟我解釋呢?”
“話題跳躍得太快了。”鈴木徹避而不談,“要不,我還是回收剛纔的話吧。”
“膽小鬼。”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她的心情很奇怪地慢慢恢復了正常,彷彿剛纔低落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不知不覺,兩人聊了好幾個小時。
等到手機差不多沒電了,一之瀨帆波這才回過神,隨後便意識到鈴木徹做了什麼,不由輕咬住了下脣,胸口暖暖的。
“徹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白癡?”她小聲道。
“我不會找一個白癡當自己的女朋友。”鈴木徹頓了頓,“還是說,你也覺得我是白癡?”
“可是,我拒絕了南雲前輩的提議,有你們的參賽表,我說不定可以追上你們A班哦?”一之瀨帆波板着臉,“爲了A班這個目標,本來就應該要不擇手段地打敗你們。”
“我認識的帆波不是這樣的人。”鈴木徹很簡單地回答道。
“爲什麼?”一之瀨帆波反而很好奇了。
“因爲你身上有着我們所沒有的獨特性,放棄自己的獨特,過分地追求我們所擁有的東西,只會讓你喪失了自己的獨一無二。”
這是一之瀨帆波從來都沒有聽過的評價,她甚至感到了很害臊,不知道鈴木徹幹嘛可以這麼一本正經地夸人。
“而且,帆波不需要改變什麼,只要你能在這所學校學到有用的東西就可以了。”鈴木徹說,“這個社會,不僅僅是需要A班,同樣也需要你這樣的人。”
雖然高育有意拔高A班的地位,但是現實往往不止是這麼簡單。
倘若A班是小鎮做題家,社會上自然是需要這樣的人,可並不代表只需要小鎮做題家,像是一之瀨帆波這種學生,她一樣可以輕鬆在社會上生存下去。
只是起點可能不如A班的學生,背上了一個被高育淘汰的履歷。
而且,鈴木徹完全理解一之瀨帆波爲什麼會拒絕南雲雅,在對方眼裏可能很不可思議,其實只是涉及到一樣東西。
底線。
一旦放棄了自己一直認爲是根本的東西,接着就會發現還可以放棄更多東西,一個接着一個,大部分時候,底線就是這樣全面崩潰的。
只要放棄一次,想要再守住就困難了,無論是在上個世界,亦或是在前一段人生,鈴木徹見過了太多墮落的人。
“徹。”一之瀨帆波輕聲地呼喚着他的名字,有些甜膩膩。
“是擔心班裏的同學嗎?”鈴木徹以爲她是在擔心B班的學生會知道自己的經歷。
“不,已經夠了,有徹陪着我,這樣就夠了。”
不知爲何,一之瀨帆波也對鈴木徹說了同樣的話。
第三百章 開幕
雖然在掛電話之前,一之瀨帆波勸鈴木徹最好快點更換參賽表,但是參賽表已經交了上去,鈴木徹表示無能爲力。
因爲A班的參賽表基本跟D班掛鉤了,只能一起交上去。
隨着時間的推移,九月份的體育祭終於迎來了開幕。
此時,天氣已經漸漸轉涼,暑假的炙熱消散得差不多,清晨的雲層裂着一道金色的縫隙,涼爽的微風拂過了田徑場。
經過前天的準備,場地上早已佈置了各種邉悠鞑模渲邪丝梢杂涗洈祿挠嫹制鳌⒎乐挂馔馐录恼障鄼C、提供休息區域的臨時小屋以及時刻監督整個過程的教師們。
由於時間有限,學校並沒有安排開幕式,僅僅是讓學生們列隊通過高臺,讓學校的高層們見識一下學生們的風采。
鈴木徹走在隊伍裏面,不經意地仰頭,旋即便看到臺上的男人,對方坐在首位上,前面放了一塊身份牌。
坂柳成守。
這所學校的現任理事長,身材不是很顯眼,神態有些溫和,雖然出身於名門,但是完全沒有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看着學生們會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聽說高育是由他的父親新手締造而成,而他本人也是在最近幾年內接任了其父的職務,成爲了這所學校的理事長。
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對方。
鈴木徹收回了視線,因爲他的女兒正坐在觀邢希⒁曌耪麍鲶w育祭。
原本以爲坂柳成守會說點勉勵學生的話,沒想到等校長說完以後,便宣佈今天的比賽正式開始。
儘管只有幾百個學生,不過一天的時間總顯得有些趕,畢竟有13個比賽項目。
隨着三年級的藤卷弘樹簡短地說明了考試的基本規則,各個年級很快進入了各自的戰區,即紅組和白組的區域除了比賽之外,互不干擾,其中也包括了一年級。
像是一百米賽跑這樣的項目,似乎都是由一年級打頭陣,接着是二年級和三年級。
一開始是男生,然後是女生,下一個項目就會變成女生,再到男生,旋即又會輪到男生。
總感覺怪怪的,像是某個東方大國的調休,全部集中在一起了。
因爲鈴木徹的順序是第五組,他不慌不忙地做着熱身動作,同時餘光瞥向不遠處的二年級,能看到南雲雅一副極其不爽的表情,宛如喫了勾史一樣,周圍的人顯得格外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吭聲。
顯然易見,鈴木徹的手段生效了。
在昨天,南雲雅藉着公開參賽表的名義,要求二年級都要上交參賽表,打算趁着最後一刻才公佈各自的參賽表。
他的想法很美好,礙於他的威望,二年級自然不會有人敢於反抗。
只不過,桐山生葉剛交完了參賽表,卻在最後一刻緊急修改參賽表,說是有幾個同學的身體不舒服,想要調換比賽順序。
看到桐山生葉交出第二份參賽表,南雲雅的心態差點炸了,因爲他已經確定了最終的順序,讓人交給了學校,完全被桐山生葉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毫無疑問,南雲雅根本不用動腦子,放在平時,桐山生葉完全不敢做這種小動作,而且這樣狡猾的手段也不是桐山生葉的風格。
只能是鈴木徹。
想到這點,南雲雅基本確認了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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