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异的茴香豆
赫敏的肩膀被一個腦袋封印住了,所以不能跟他們一起出門,克魯克山也理所應當地留了下來。
目送三人一犬遠去,赫敏看了看天空,灰濛濛的,不算是個好天氣。
肩膀上那人迷迷糊糊的,沒有徹底睡着,但肯定算不上清醒。對他來說,不管什麼天氣都很適合睡覺。
明明是他在睡覺,只是自己的心也好像安靜下來,連帶着整座森林都安靜下來了,靜悄悄的。
小屋位置在禁林邊緣,樹林和小路都顯得有些幽深,路邊的樹木秋天也還是鬱鬱蔥蔥的,那些樹和樹肩並肩的挨着,茂盛的枝丫伸到了旁邊的樹叢裏,就像是一個人把腦袋枕到了別人的肩膀上。
不用着急哪一節課有時間衝突,不用在城堡角落裏躲躲藏藏,生怕有人發現多出了一個赫敏。好像所有壓在心頭的事情都像雲一樣,被風吹散了。
“洛倫?”赫敏小聲叫道。
那人的腦袋晃了晃,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什麼?”
赫敏臉上露出一抹湝的笑意,輕聲說道:“午安。”
……
洛倫迷迷糊糊感覺腳背有點麻,還有一種壓迫感,似乎有什麼重物,實心磚頭一樣,但是帶着溫度。
一小股捲髮被風吹到鼻尖,癢癢的。
“唔……”
洛倫慢慢睜開眼睛,低下頭,看見克魯克山趴在自己的腳上。
實心貓咪,重重的一坨。
從克魯克山肚子下面把有些僵硬的腳抽出來,洛倫想把頭枕回女孩的肩膀,卻被一雙柔軟的手推開。
“醒了就別睡了,晚上會睡不着。”赫敏語氣平靜地說道,只是臉頰上的一抹淡紅色還沒褪下去。
周圍漂浮着幾朵明亮的藍色火焰,綢緞一樣漂亮,散發着淡淡的溫度。所以洛倫睡醒也不覺得冷。
“嘿嘿……”洛倫也沒有繼續糾纏,笑呵呵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紙盒子遞過去,“吶,生日禮物。”
打開紙盒,一個小巧精緻的黑色套件躺在裏面。
“這是什麼?”赫敏好奇地問。
“還是蛇怪鱗片做的,可以套在掛墜的背鰭上。”洛倫靠着牆上用力地伸了一個懶腰,“伱用時間轉換器上課不是經常餓肚子嗎,這個鱗片裏的空間可以保溫保鮮,提前儲備好食物,你以後就不會捱餓了。”
赫敏將套件嵌合在掛墜上,把小虎鯨掛墜舉在眼前,聲音輕輕細細的笑道:“實用系的禮物呢……”
綢緞一樣的藍色火焰浮動着,並不刺眼的火光照在肌膚上,淡淡的溫暖順着血液流進跳動的心臟裏,把一顆心填得滿滿當當。
……
轟隆!
一道狹長的閃電劃破天空,伴隨着震耳的雷聲,積蓄了一個多星期的暴雨傾盆而下。
四個躍動的身影飛快跑進霍格沃茲城堡的門廳,把滿世界的風雨雷聲都甩在了身後。四個小巫師身上似乎流轉着無形的薄膜,大顆大顆的雨滴落到他們身上,順着薄膜又滑向地面,連頭髮絲都沒有打溼。
“感謝洛倫!”哈利甩動着小腿,把鞋子上的泥土甩在門外,“你的咒語太及時了!”
羅恩的眼睛止不住往後面的走廊看,確認費爾奇和洛麗絲夫人不在附近後鬆了一口氣,學着哈利的樣子開始剔除鞋上粘黏的泥巴:“這是什麼魔咒,可真方便,不過要是連這些討人厭的泥巴也能擋住就好了。”
“泡頭咒的改良應用,目前只能防水和阻隔氣味……”洛倫抬腳看了看自己的鞋底,也沾了泥,“不過另一個魔咒很適合剔除這些泥。”
“【旋風掃淨】”
洛倫的魔杖繞了一個圈,召來的旋風也在幾人的腳下繞了一個圈,捲動着泥濘躥入漫天大雨裏。
“走吧,回寢室洗個熱水澡,明天又是忙碌的星期一!”哈利笑道。
“星期一……”洛倫沉吟一下,隨即抬起頭看向兩位室友,問道,“你們明天要交的作業寫完了嗎?”
作業!?
羅恩當即瞪圓了雙眼,臉色變得驚恐起來。
哈利短暫地愣了一下,驚慌地叫了一聲後大步往寢室跑去,比趕着回城堡時還要急。
羅恩連忙跟上:“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一定要看扒地鼠,我們早就回來寫作業了!”
“明明怪你!”
“怪你!”
聽到他們吵吵鬧鬧的聲音逐漸遠去,洛倫和赫敏對視一眼,一齊笑了起來。
雨水和泥濘已經處理掉了,不會弄髒地板,離熄燈還有一段時間,所以也不用擔心費爾奇和洛麗絲夫人的巡查,兩人慢慢悠悠地往公共休息室走。
城堡外是喧囂的雷雨,當雷聲和雨聲穿透厚重的石牆進入耳朵裏的時候,已經不再刺耳,反而顯得夜裏的城堡更加寧靜。
“你說克魯克山能適應在木屋過夜嗎?”赫敏忽然問道。
“說不定它過得比在休息室舒服。”洛倫走在女孩身後,兩隻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別擔心了,早點回寢室睡覺吧,別忘了你明天可是‘滿課’呢。加速——”
赫敏的腳步一頓,她彷彿下定什麼決心一樣轉過頭看向洛倫,緩聲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忽然想起來我還約了布巴吉教授。”
“又是麻瓜研究的課題?”
“嗯。”
“那好吧。”
洛倫沒有多想,兩人在下一個走廊轉角分別,一人回格蘭芬多塔樓,一人去麻瓜研究教授辦公室。
走了沒幾步,洛倫忽然回過頭喊道:“赫敏!”
“嗯?”
赫敏轉過頭來看他,恰好站在火把下方的光亮處,整個人看起來鍍了一層金色的光芒,耀眼動人。
“我好像忘了說了。”洛倫撓了撓腦袋,高聲喊道,“生日快樂!”
赫敏一愣,隨即臉上綻開出燦爛的笑容。
……
咚咚咚。
“請進。”
赫敏敲開了麻瓜研究辦公室的門,室內有些昏暗,布巴吉教授從書桌上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小女巫:“格蘭傑小姐,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教授,我來退課。”
……
瘦削的男人站在便利店的貨倉裏,嘴裏咬着一個蘋果,看着一堆亂七八糟的商品發愁。
老實說,清點貨品整理貨倉的確是個麻煩的差事,但對於一個純血巫師來說,只要有魔杖在手,這種繁複的活計不過是揮一揮魔杖的事情。
但是他承諾好的,在麻瓜社會里的所有行爲都不能動用魔法,一舉一動都親力親爲才能體現出找狻嵐芤婚_始純血巫師小天狼星·布萊克也想不明白,爲什麼讓一個巫師幹活不動用魔法是找獾捏w現,其實到現在他也沒想清楚。
只是這大半年來的麻瓜生活讓他多多少少有些體會,那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在布萊克家衣食無憂的時候沒有,年輕時候和那些麻瓜廝混時沒有,在霍格沃茲上學的時候沒有,後來被關進阿茲卡班,家破人亡後再放出來更沒有。
小天狼星有時候也會回顧自己大半年來的經歷,當然,那是在解決溫飽問題以後。
答應洛倫和鄧布利多的要求,剛剛從霍格沃茲出來到漢普郡時,他身上還有一些從女貞路帶出來的英鎊,那個時期餓了還能喫牛排火腿,渴了還能喝咖啡。
麻瓜咖啡店的咖啡跟他自己做的有一些差別,拿鐵什麼的更好喝,但是也有更難喝的東西,那種叫美式的咖啡,小天狼星敢發誓,哪怕是忍受力最強的家養小精靈來了也喝不下,狗都不喝……
花光了身上的錢,他也差不多得到當年的受害者家屬的信息。後面的日子就變得難熬了,他沒有麻瓜身份,領不到麻瓜政府的救濟食品和救濟金,餓了只能去垃圾桶翻翻看。
也是在那時候,小天狼星知道有些麪包店和鮮食店會在晚上把賣不掉的食物送給流浪漢,都是些冷了硬了的東西,一點都不好喫,但是能填肚子。
渴了倒是好解決,麻瓜公園裏的自來水管夠。
比較難受的就是不列顛的天氣不太好,總是下雨。下雨就要找避雨的地方,就要跟其他麻瓜搶地盤,但是又不能用魔法,每次打架都搞得很狼狽。
他想過用阿尼馬格斯變成狗,從他的觀察來看,流浪狗比流浪漢好過一點……
不過小天狼星仔細思考了一番,阿尼馬格斯雖然不用魔杖,但也算魔法。不管是爲了守約還是爲了巫師尊嚴,總之最後他選擇成爲流浪漢,而不是流浪狗。
中途有幾次真的撐不下去了,他就用魔杖召喚騎士公共汽車,跟售票員換點喫的……舉起魔杖就行,這應該不算用魔法,也不算違背諾言。
第一次上騎士公共汽車時,小天狼星想過回古靈閣換些錢再回來,但一想起洛倫當時說的那些話,他又莫名其妙地堅持了下來。
到後來他找了個在便利店打工的工作,白天是收銀員,晚上是保安,每天早上幫忙卸貨,週末幫忙整理小貨倉。什麼都幹,但工資少得可憐,不過好在包喫包住。
最關鍵的是,便利店的老闆是當年受害者家屬之一。
十二年前,她和她的丈夫在街上做小販,賣點手工木製品和編織品,然後她丈夫就被炸死了,留下妻子和女兒艱難度日。
這是一個普通又不太普通的故事,幸福的家庭總是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初見時,小天狼星並不對這個堅強的女人有多少愧疚。
這個不幸的女人說她當年一滴淚都沒有流,辦好了丈夫的後事,領了一筆政府的賠償金,開了這個小便利店……一個人忙忙碌碌,早出晚歸,倒是把女兒撫養出來了。
那個女人說這些經歷的時候表情平靜,還有閒心跟他笑:“還好上學不怎麼費錢哦……”
第312章 新的一週
小天狼星不知道養個女兒費用多少錢,但他大概知道,在麻瓜社會賺出兩個人的衣食溫飽不算一件容易的事,至少他剛剛到這裏時很不容易。
不過便利店老闆收留他以後,日子就變得好過點了。
小天狼星看着堆得滿滿當當的貨倉,三口兩口把叼在嘴裏的蘋果啃乾淨,剩下小小的果核吐進垃圾桶,舔了舔手指,擼起袖子準備開始大幹一場時,貨倉房間的天窗忽然被敲響了。
噠噠噠——
噠噠噠——
漂亮的黃褐色貓頭鷹用尖喙敲打着窗戶,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小天狼星撓了撓腦袋,誰會在這個時候給他送信?
沒來得及多想,他從門口拿過鋁合金的三角折迭梯,熟練地撐開梯子爬上去開了天窗,貓頭鷹撲扇着翅膀飛了進來。
從口袋裏摸了個蘋果酬謝郵遞員,小天狼星接過它爪子上的羊皮紙信,展開看了起來:
【小天狼星:
嘿,是我,你的老朋友,盧平·萊姆斯。或許暑假你已經得知小矮星·彼得越獄的消息,他已經伏法了,就在上週,《預言家日報》報道說攝魂怪給了他一個深吻。相信我,你聽到這個消息的驚訝程度不會比我開始動筆寫下這封信時的驚訝多。不過,我想這是他應得的。
鄧布利多說,緬懷過往和沉溺於悲傷都無濟於事,所以,祝伱旅途順利,尤其是看見上一封信裏你提到麻瓜垃圾桶裏有完整的麪包後。如果不是你說已經找到一份安穩的工作,我一定會勸你回來,哪怕要接替這個黑魔法防禦課教授職位。
流浪者的經驗,在顛沛流離的流浪生活裏,最難熬的不是飢渴和寒冷,而是雨夜獨處時的孤獨,當閃電撕裂雲層時,巨大的鐵砧伴隨着雷聲砸進滾沸的如瀝青般濃重的夜色,流浪的巫師總會懷疑那是天空被施了鑽心咒的呻吟。哪怕現在,我也總會夢到那一幕,雲層散盡,狼人之月在北方升起。
……
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開始流浪,不過,祝福你有溫暖長久的庇護之地。
祝好】
小天狼星拿着信,怔怔看着羊皮紙上的墨跡,一時出了神。
“小矮星·彼得……蟲尾巴……”
遠離魔法界不到一年,但他竟然覺得攝魂怪和阿茲卡班是很遙遠的事情了,就跟劫掠者在霍格沃茲讀書的時候差不多遙遠。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無比渴望親手了結小矮星·彼得,爲詹姆和莉莉復仇,爲自己十年的阿茲卡班牢獄生活復仇……乃至爲摩根夫婦復仇。
陡然得知小矮星·彼得遭攝魂怪吻刑,心中的念頭忽然變得紛亂起來,腦海裏關於蟲尾巴的記憶不斷湧出……
更換保密人時看起來很可靠的蟲尾巴。
炸燬街道的蟲尾巴。
被逮捕的蟲尾巴……
畫面最後定格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晚,霍格沃茲的禮堂,格蘭芬多的長桌上。
剛剛分到格蘭芬多新生們噰喳喳做着自我介紹,只有角落裏的一個矮個小胖墩畏畏縮縮,似乎不敢說話。
詹姆大手一揮搭上他的肩膀,攘了攘:“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小天狼星轉過頭,看見那個小胖子哆嗦着回答說:“小、小矮星,彼得。”
……
大概是最近的陰雨天多,水汽重,信紙上的墨跡有些暈開了,有幾個字母模模糊糊,扭曲不清,就像是讀信人的心緒。
解恨快意,悵然唏噓……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沒有。
小天狼星說不清楚,他一向不擅長這個。
不等他理清胡亂的思緒,外面的走廊傳來一個女人的呼聲:“小天狼星!做完了嗎,還有多久?”
“快,快了,卡弗夫人!”小天狼星扯着嗓子應了一聲,慌慌張張地拿過清點貨單用的圓珠筆,在信紙背面潦草地寫了一句。
一手撈起正在啄蘋果的貓頭鷹踩上折迭梯,信紙塞到它爪子裏,將貓頭鷹託舉出天窗,小天狼星小聲嘀咕道:“抱歉抱歉,情況緊急,回頭我讓萊姆斯請你喫老鼠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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