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异的茴香豆
洛倫同樣沉迷於這山間野趣，在福利院度過的幾年，從來沒有這麼自由和放肆，不用擔心任何安全問題。
黃昏，皮特用羊鞭驅趕山羊下山，貝茨手裏握着鹽巴把他家的幾隻羊領進羊圈。
皮特到了山下小鎮，用哨子把各家小孩召集靠攏，領回自家的羊。山裏的生活透露着貧窮，原始但也滲透出愜意和自然。
洛倫就在這裏住了下來，慢慢跟小鎮居民有了交際，他們看他的眼神總帶着奇怪的悲憫，似乎洛倫正在遭遇什麼莫大的慘事，但是當貝茨出現時他們又變得畏懼，懷着恭謹不敢靠近。
他也問過皮特，皮特告訴他村裏亂七八糟的傳言都有。說貝茨先生殺過人，跟魔鬼做交易，會帶來不祥，沒什麼可信的。
貝茨總是每個月月圓的時候總是獨自進山，到第二天上午臉色蒼白地回來，連續幾天都不會幹體力活，似乎變得虛弱。
洛倫問起來，貝茨總說在山裏查看果樹之後，給自己放幾天假，讓這身老骨頭放鬆放鬆。但是從來不帶着洛倫一起進山。
第3章 古怪的老人和兩本書
又到了一年冬天，洛倫·摩根已經10歲了。
大雪覆蓋在山坡上，樹枝上，屋上茅草上，白茫茫的一片。
皮特也不放羊了，大家也都儲備好過冬的糧食，和給羊喫的牧草，山下的居民窩在家裏做一些手工製品拿去城裏換錢，順便買些生活用品。
陽光出來的時候，貝茨先生不讓洛倫去山上，說會把眼睛照壞的。洛倫沒事的時候會在林子裏捉些動物，翻找一些冬天能喫的植物，但是更多的時候他要上學。
貝茨先生提前準備了一些舊教材和一本詞典，洛倫閒着沒事翻閱，他幫老師和教堂裏的人抄寫一些文書和信，很快掌握了這些內容，貝茨先生說他會是個有大成就的人。
學堂在山下小鎮裏，每天早上貝茨先生騎着雪橇帶着洛倫一路滑下來，晚上的時候又把他背在背上帶回去，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聖誕前夕，有流浪巡演的樂隊到了小鎮，洛倫跟皮特約好一起去看他們的演出。
道路兩旁的樹上掛上了紅布條，小彩燈，商店裏還有喜慶的音樂。餐廳，酒吧裏擠滿了人，暖黃色的燈光照得人暖洋洋的。
皮特和洛倫穿着肥大的毛衣和羊皮外套，一人一條灰色白條紋的圍巾。
洛倫雙手揣在兜裏，看着皮特大口大口吞進街邊買的烤紅薯。
“這個樂隊真夠古怪的，名字叫諾恩三女神，結果全是男樂手。”洛倫想了一下，80年代的英國應該還沒有23種性別。
“你在意這些幹什麼？能好好玩不就行了。”皮特一點都不在意。
“演出還要等一會兒，那邊有個小市場，要去逛逛嗎？”洛倫很有興趣，他自己攢下了一些零花錢。
“你去逛吧，我寧願去裏面呆坐這，也不想再吹冷風了。”皮特搖搖頭。
洛倫去逛市場，讓皮特幫他佔一個位置。小市場其實是一些小商販把攤點擺在演出廳後面的小巷裏，靠着小鎮裏難得的熱鬧時候，賣一些小東西。
毛線襪子，手套，復活節彩蛋，俄羅斯套娃小玩具，稀奇古怪的都有，洛倫甚至看見了中國的九連環。但他只是走走看看，並不想買什麼，只是單純好奇而已。
臨到街口的時候，洛倫看到一個穿工整禮服，消瘦的白髮老頭，坐在那裏拿着一杯冒熱氣的咖啡慢慢地喝。
老人面前擺了一張不知道什麼動物皮毛的毯子，上面就放着兩本大書。路過的行人跟擺攤的小商販都好像看不見這個人一樣，洛倫覺得有些好奇，他走上去。
“你好，先生。能看一下這兩本書嗎？”洛倫出聲問候。
聽着稚嫩的聲音，老人抬頭，似乎有些驚異於面前這個小孩的詢問。
洛倫看向老人凹陷眼眶裏的眼睛，他難以形容面前眼眸的顏色，只覺得古老，神祕的意味幾乎要透過眼睛滲出來。
“當然，這就是要賣的。”老人露出灑脫的笑容。
洛倫蹲下來，伸手翻動這兩本書，一本是英文書，叫做《象形符號通解》。比詞典還要厚，看着像是人工抄寫的，字跡很工整，材質有點像是羊皮紙。
另外一本沒有名字，洛倫觸摸到這本書的時候，頭腦忽然恍惚一下，翻開扉頁，視線觸及到的一瞬間，覺得他好像要被吸入書裏一樣。這種感覺一瞬間閃現又消失，好像只是錯覺。
扉頁上寫着這是一個叫亞伯拉罕的人寫的，後面的文字洛倫看不懂。
後面又一些插圖，材質摸着像是柔軟的樹皮，很薄，沒有多少頁，用銅環連在一起。
兩本書像是某種神祕學的內容。
“多少錢？”洛倫打算買來做消遣看看。
“噢，伱真的打算買嗎？”面前的老人看起來很高興。
“當然，如果價錢合適的話。”洛倫怕對方趁機擡價。
“恕我直言，我想問問，你是不是從事某種抄寫的工作。”老人很有興致，似乎更加關心面前這個人，而不是賣書的事情。
洛倫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過還是如實回答：“是的，我會幫老師跟教堂的人抄寫一些文書和書信。”
“哈哈哈，好的！真是太有趣了。”老人一下子笑出聲來。
他當初得到那本書的時候，十分欣喜。結果扉頁後部分的文字翻譯出來，上面寫着“除了大祭司和書籍抄錄人員，其他人翻閱此書，會受到惡毒的詛咒”。
在送出這本《亞伯拉罕之書》之前，他多嘴問了一下洛倫是否從事某種抄寫工作，結果如他所料。
老人看着面前的這個孩子，就好像看見幾百年前的自己。
看洛倫有點被嚇到的樣子，他補充道：“不好意思，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些事情。”
老人沒有接着說，而是伸手用毯子把兩本書包好，遞給洛倫。
“那就收你13英鎊吧。”老人隨意說到。
洛倫心裏一動，他身上只有13英鎊。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另有原因，這個老頭透着古怪。
他把錢遞給老人，收下了書。
老人收好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走遠，“就這樣，我們還會再見的，洛倫。”
這個小傢伙身上已經有魔力波動，准入之書肯定知曉他的名字了，他們會再見的。
洛倫木木地點點頭，去演出廳的路上一直在想這個老傢伙把那杯咖啡和小板凳揣哪兒了，真像個神棍兒啊。
他決定這兩本書就當故事看，看不懂也不查什麼資料。
電視劇都是這樣，一個神神祕祕的人給你個神神祕祕的東西，你越查就越落到人家設計好的圈套裏。這種人，好不了一點兒！
進入演出廳，演出已經開始了。洛倫環望一圈，在舞臺右邊前排找到了皮特。
皮特也看見了他，站起來招手，呼喚道：“嘿！洛倫！這兒！這個樂隊確實很有意思。”
兩人打過招呼，洛倫坐到皮特旁邊，看起了表演。
舞臺上幾乎都是長頭髮的男樂手，並不像洛倫認爲的是出格的搖滾嘻哈。各種風格的歌曲都有，是一個正經樂隊的演出。
臺上樂手帶動氣氛，臺下觀懈乓黄鹋氖郑饨校瑲g笑。小鎮裏難得有這樣的歡樂時刻。
洛倫周圍的人議論，演出的歌大多很陌生，但是風格都很特殊。
“這個樂隊太厲害了！”
“巡演結束他們一定能出自己的唱片！”
“他們一定會紅起來的！”
一羣年輕人在這樣叫着。
洛倫本來有些浮躁的心隨着歌舞變得安穩下來。
這樣的冬天，這樣的聖誕，他開始想念貝茨爺爺的奶酪，喬伊絲姐姐的懷抱，還有班布爾先生那天給他喫的餅乾……
餅幹什麼味道來着，洛倫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他連班布爾先生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第4章 書，和探尋貝茨爺爺的祕密
晚上，洛倫坐在爐子旁邊翻閱白天得到的兩本書，貝茨爺爺在收拾包袱。
《象形符號通解》並不是什麼詰屈聱牙的介紹符號的內容，象形文字在書裏可能指的是中間很大一章節介紹的如尼文。
書的前半部分是一些神祕學的鍊金內容，洛倫看來大多是毫無根據的幻想。什麼龍血的使用，神奇動物材料的使用，另外一些植物的名字也是洛倫兩輩子沒聽過的。
煉成的時候還有滿月和缺月的區分，在有雷的暴雨天和沒有雷的暴雨天的區分。
這就是英國的封建迷信嗎？洛倫覺得把它當成奇談來看還是很有意思的。
不過書的後半部分更有意思，是一個自稱爲尼可·勒梅的人的自述。
他講述自己生於14世紀的巴黎，早期作爲一個抄寫員爲各種貴族人物抄寫書籍，信文還有遺囑。偶爾會得到一些鍊金術的內容，尼可把鍊金術作爲愛好。
平凡的生活在某一天迎來巨大的轉折，有個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來到他的夢中，告訴他將收到一本神奇書冊，他必須努力研讀並且透徹瞭解，就可獲得非凡驚奇的力量。
這個夢境成真了。
書裏這樣寫道：我手裏有一本用2塊佛羅林幣換來的古老龐大書籍。它不像其他的書一樣使用紙張或者羊皮，而是由精緻平滑的年輕樹皮所做成的。封面緊密地包着黃銅，上面刻滿文字或是奇怪的符號……它有以7頁爲一組的3組，包含着首頁，每一組的第七頁都沒有任何文字，但在第一組的第七頁上，卻畫着一根被巨蛇吞噬的魔杖。
洛倫看到這裏，拿過另外一本書仔細打量。
這應該就是《亞伯拉罕之書》，書上的內容確實像是用某種金屬壓制成印，然後再着墨，不是任何洛倫見過的文字，根本看不懂。
全書一共21頁，每個第七頁上都是古怪的圖。
第一個七頁畫着一根古樸的手杖，手杖上纏繞着兩條不知品類的蛇，其中一條正在吞噬另外一條。
這本書應該有些年頭了，書頁泛着黃，簡單線條勾勒出沒有顏色的畫面，更說不上清晰，但洛倫看向這幅畫的時候，腦子裏有彩色，清晰的圖像。
手杖是古樸的黑色，兩條蛇有着白色的斑點，他甚至能感覺到鱗片啞光的質感。
洛倫猜想是生活太無聊，加上前世大量網絡影視資料，自行腦補的。
第二個七頁也就是第十四頁上畫的是一根十字架，但十字架上釘的卻不是耶穌，而是一條蛇。
洛倫看着這幅圖，他覺得這畫上的蛇應該跟前面不是同一條，十字架上的蛇頭上好像有兩個小角。
第三個七頁也就是第二十一頁上畫的是一片荒漠上冒出幾股清澈的泉水，從泉眼中又鑽出許多蛇。
洛倫對這幅圖的印象更多的在於泉水，泉水湧出來的景象在腦海裏，似乎能感受到泉水的甘甜，清涼。
除此之外，第四頁和第五頁也配上了四張小圖，太小了，洛倫沒有腦補出什麼東西。
在《象形符號通解》中，尼可·勒梅對此的意見是：這些小圖不重要，像是在敘事又像是一些通俗神話裏的內容，對鍊金術沒有提及。
後面的自述就變得胡言亂語，單詞的拼寫都有很多錯誤，還有胡謅的語法。
再往後翻是一些遊記內容，這個尼可·勒梅幾乎跑遍了全球每個地方，記載了很多地方的風俗習慣，當然中間也夾雜着一些亂碼一樣的文字，洛倫挑選着讀還是津津有味。
貝茨爺爺收好的包袱，透過小窗看了一下天象。
此時雖然在下雪，但是雲層很薄，能看到一個帶缺口的月亮低矮的掛在天上。
貝茨爺爺關好小窗，用木棍插緊，“洛倫，聽好了。明天我要進山，你自己待在家，像往常一樣知道嗎？”
每個月都有這樣的時候，洛倫也問不出個什麼結果，“好的，知道啦！”
貝茨爺爺或許不清楚他早就不再年輕了，近兩年的冬天格外難熬。尤其是從山上回來的幾天，整個人虛弱得會像是生完一場大病。
洛倫偶爾會覺得，就像山下的居民說的，貝茨在山上和魔鬼做交易。
但是一起生活了幾年貝茨沒有其他奇怪的地方，或許性情有些孤僻，但是熟悉之後也不過是個稍微強壯一點的小老頭，跟普通的農民一樣。
不管怎樣，他決定明天偷偷跟在貝茨爺爺後面，探個究竟。
第二天早上，喫過早餐。
貝茨爺爺拿好收拾好的包袱跟木棍做成的手杖，出門上山去了。
洛倫沒有着急，冬天的山上哪怕沒有積出厚雪，但也同樣難走。
他慢悠悠的喂完羊，把足夠羊喫幾天的乾草和水放進羊圈。用木頭繩索跟裝滿水的玻璃瓶做一個簡單的定時機關，玻璃瓶裏的水會不停往外滴，羊圈的溫度不會讓玻璃瓶凍住，到了足夠的時間乾草纔會從房樑上掉下來。這是爲了防止羊把幾天的食物迅速喫完。
做好這一切之後，洛倫在包袱裏帶好了幾天的乾糧，粗麪包，奶酪燻羊肉，一把小刀一個防風打火機還有防風的篷布。
想了想，他把那個古怪書販子老頭的皮毛毯子也放進去。
鎖好門已經是午飯後的時間了，洛倫循着雪上的痕跡，野草野花的倒伏的方向追向貝茨。
樹木披上了一層白色的易右粯樱懔闵⑸⒌难┗ㄅ紶枙湓诼鍌惿砩希飞系娘L吹過來像小刀一樣狠狠地切刮洛倫露在外面的皮膚。
他儘量用帽子，手套，圍巾保護好自己，但是風依舊通過衣服之間縫隙口往他身體裏，骨頭裏鑽。
走了一會兒，洛倫把篷布和毛毯拿出來披在身上，外面再搭一層篷布，像是斗篷一樣把洛倫的身體保護好。
效果很好，無時無刻不往身體裏鑽的風被擋住了，毛毯暖烘烘的，像是坐在爐子邊一樣。
這絕對是北極熊一類的皮毛，洛倫心想。
不到一個小時，順着明顯的痕跡進入林子，又從另一角走出來，雪地上的腳印一直延伸到一塊巨石旁邊，巨石的一側緊貼着一個小山頭，腳印散散亂亂地繞着巨石撒成一片就消失了。
洛倫當然不會覺得貝茨先生變成了石頭精。
石頭旁邊有一些木樁、木杆組成簡單的省力槓桿。看得出來貝茨爺爺不是用蠻力把石頭挪過來的，石頭後面應該有一個山洞，山洞裏面應該也有類似的省力裝置。
繞了幾圈，洛倫在另外一個背風的地方清理出一片地方，用樹枝和篷布搭起來一個庇護所，企圖聽見什麼山洞裏的聲音。
有毛皮毯子包着，他沒感覺到一點冷，就沒有生火，這比北極熊的皮毛還要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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