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雀吞龙
諸如學術知識的壟斷,門閥世家牢牢把控着對經義的解釋權,而中下層百姓甚至連字都不認識幾個。
強大的兩極分化,也是導致王朝失去生命力,迅速腐化的原因。
再加上階級固化。
選拔人才主要靠察舉,地方太守推舉的人才,也只會是本地的士族子弟,或者名望之輩,永遠不會去推舉百姓。
黔首永遠是黔首,貴族官僚只要不出現變故,就永遠都是貴族官僚。
時間短還好。
時間一長,就出現大問題了。
中下層沒有上升渠道,上層永遠是那麼幾個姓氏,想不腐化都難。
當然。
這些原因就沒有必要對公主講了,說的太多,反倒效果不好。
留着以後,一點一點的吊着公主的胃口,這纔是細水長流之道!
……
而其實在聽到曹昂這番話語之後。
劉娉臉上已經滿是震撼的神情了。
這下都不需要曹昂再做總結,劉娉便已經能在心中給出答案。
地主勢力龐大,不受節制的無限制壯大,正是大漢朝危亡的根源所在!
這個結論讓她頗有些冷汗直冒。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所持有的想法都錯了,虧她還自詡爲能人,沒想到眼光卻一直停留在表面上。
在今日之前。
倘若有人告訴劉娉,漢室危亡的根結在於興漢之初,那公主殿下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這是在挑戰她心裏的固有認知!
在天下人的心中。
光武皇帝重整河山,再造大漢。
是絕對可以稱爲一代明君的聖主。
大漢王朝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只會是後世不肖子孫不努力,把把老祖宗留下來的基業給敗光了。
和聖明偉大的老祖宗本人,怎麼可能有任何關聯呢?
然而此時此刻。
曹昂鞭辟入裏的層層剖析,言辭鑿鑿的將前因後果擺在了面前,由不得公主殿下不相信。
只要擁有一定水平的人。
詳加思考之下。
便可知曹昂所言非虛,絕不是閉着眼睛胡吹大氣,而是有事實根據。
而恰巧萬年公主也並非什麼無知愚婦,她正是具備獨立思考能力,且擁有一定政治水平的優秀女子。
因此在深入思考之下。
劉娉恍然之間發現。
好像就是這麼回事!
豪強地主坐大,併成爲席捲天下的利益集團,一百多年來,歷代天子都對這個利益集團無能爲力。
這個鍋好像的確要光武皇帝來背。
當然。
這不是說老祖宗不行,而是老祖宗他也無能爲力。
一來實在做不到,剛上位就反過身來,對着那些支持自己的功臣地主下屠刀。
二來即便想這麼做。
也是頗多掣肘。
得天下都是靠着這批人,打擊地主,就是打擊王朝的基石,很可能這個利益集團還沒打擊掉,剛剛再興不久的大漢王朝,恐怕已經先行崩潰了。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
劉娉目光中所透露出來的神色,從迷茫和茫然,漸漸的轉變爲了明悟。
看向曹昂的眼神。
也不由得升起了幾分欽佩和讚許。
能說出別人說不出來的道理,眼睛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這不正是有驚世之才的表現嗎?
……
劉娉當即站起身來。
徑直對着曹昂拱手行禮。
面上更是有頗多感慨的說道:“我曾經問過很多有才有識之輩,究竟如何才能挽大漢之傾頹。”
“他們都告訴我,在誅滅了董卓這樣的篡逆僮又幔倨蕉S巾亂伲嵊蓾M朝公卿輔佐天子,讓天子施行諸多開明聖明之舉。”
“如此一來,必能匡扶社稷,再興大漢天下。”
“如今看來,這些人只不過是粗鄙滐@之輩,所思所言毫無深度,與曹將軍一比,實在不如君之萬一啊!”
毫不吝嗇自己的溢美之詞。
而曹昂自然是謙遜以對。
只是在心中卻忍不住暗笑。
大漢朝的人才可不少,聰明人更是個頂個的多,不可能沒有人看到這一點,只是他們看到了也不會說。
萬年公主既然說他問的是有才有識之輩,那這些傢伙想必都出生於士族或者世家,這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也是地方勢力的一份子。
劉娉去詢問這些人,那基本等於白費功夫,人家能告訴堂堂公主殿下,大漢王朝的危機正是因爲我們這批人嗎?
故而即便知道根子出在哪兒。
也絕不會將之說出來。
而曹昂則不一樣。
他註定是要走到最高那一步的男人,這些世家士族之流,將來曹昂掌權之後,是肯定要進行打擊的。
尤其是地主勢力。
會破壞一個國家的統治,影響到國家長治久安的階級,這不進行猛烈打擊,那實在是說不過去。
因此曹昂不在乎。
這也是他敢向公主直言的原因。
……
而在一番感慨之後。
劉娉卻是沒有忘記自己最初的意圖,找到問題所在,這固然很重要,但最終目的卻是解決這個問題。
因此劉娉忍不住追問道。
“曹將軍,既然你已經看出了禍根所在,那想必是胸中已有良策。”
“敢問我們該如何做,才能將這個百餘年前就已經埋下的禍根徹底斬斷,還天下一個清朗太平呢?”
曹昂毫不猶豫的舉起右手。
接着猛然向下做了個豎劈的動作。
“唯有以力破之!”
“自光武皇帝再興漢室,至今已有一百餘年的漫長歲月,地主豪強早已是盤根錯節,天下間各個家族勢力彼此相連,織成了一張巨大且密集的網。”
“正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想要通過尋常手段拆解這張網,那恐怕政令剛出,反對的聲音便已如山呼海嘯一般,那最終是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所以只有徹底推翻一切,把這天下間的格局打碎,這張網纔會不攻自破,待掃清寰宇之後,重整河山,則天下可定,漢室自當再興!”
……
曹昂其實也沒說什麼具體對策。
就是講了一下自己的行動綱領。
但這已經足夠。
反正劉娉聽的是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當即往前湊了湊。
臉上滿含期待的追問道:“所以曹將軍,眼下你就是走在這樣一條路上,在踐行着推翻一切的想法?”
曹昂重重的點了點頭。
隨即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頗有些慷慨激昂的說道。
“公主所言不虛,我與我父親之所以奮勇向前,正是想借着兗州之地,擊敗天下的諸多野心之輩。”
“掃清六合,席捲八荒,地盤的大小,兵力的多寡,錢財的多少,這些我本身是不在乎的。”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如果有朝一日這天下能夠靖平,我就是不封侯,不任官職,那也心滿意足了!”
萬年公主對曹昂的欽佩之意,瞬間達到頂峯,曹昂這番話語,當真聽得她是熱血沸騰。
胸中彷彿有氣流激盪。
腦海中似乎有道道驚雷炸響。
捨己爲公,忠貞爲國,且有吞吐日月之志,胸懷宇宙之機,能力和眼界,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能碰上這樣一個人才。
還是對朝廷忠心耿耿的人才。
果真天意不亡大漢啊!
“好一個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將軍真漢室忠良,請受娉一拜!”
一言既出。
萬年公主當即起身。
神情無比激動地向曹昂行了一禮。
……
“殿下快快請起!”
曹昂同樣雙手虛託。
而劉娉在起身之後,又對曹昂拱了拱手,這下她沒有什麼所謂的問題了。
非常果斷和爽快的說道:“沒想到首站來到昌邑縣,就爲那筆錢財尋到了明主,也算是天意眷顧我劉娉了。”
“不知將軍打算何時啓用錢財,我可隨時差人將之送到你手上。”
隨着此言一出。
曹昂心裏頓時鬆了口氣。
他說這麼多話,又做連番表演,爲的還不就是這筆錢能安然落袋嗎?
如今總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也不枉費他的努力了。
不過對於萬年公主說要把這筆錢送到他手上的說法,曹昂卻是輕輕搖頭。
“眼下兗州的亂子還未解決,等到我與我父親率兵平定了蟻僦幔以儆H派一支兵馬,陪同殿下將這筆資錢叩綎|郡去,目前尚自不急。”
劉娉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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