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下乐
而她們買的都不是最頂尖的，但已經是極其華麗了，而這種華麗卻不是那種奢華，而是技術上面的華麗。跟這身衣服相比，在場的這些人一眼就看的出來，它看似低調的外表下面則是代表著最頂尖的技術，不管是織工還是繡工，又或者現在大唐最新的紡織技術都是最新的。
而這樣的人，在大唐絕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她的頭上沒有多麼華麗的裝飾，只有簡單的馬尾造型外加一根簪子而已。
“這位是長樂公主殿下。”跟在這個女子的身後一個侍女開口道。
這個侍女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接著她們都嚇了一跳，趕忙彎腰行禮。
“見過長樂殿下。”
“免禮。”長樂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都免禮，等這些女子都站起身來之後，長樂才認真的給她們行了一個禮節，這個禮節不是大唐女性常用的禮節，而是非常正式的場合下的標準禮節。
“殿下。”青菱她們都嚇了一跳。
“各位，我今天來，是代表大唐朝廷向你們致歉。”長樂抬起頭認真的開口道。
“這……這殿下使不得。”青菱她們都有些手足無措，或許她們曾經多少有些天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這麼些年下來，早已經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更何況，就算是當年年輕氣盛的時候，也從來不敢對這些貴族群體天高地厚過，更不要說眼前的這位乃是大唐的公主殿下，而且還是嫡長公主！
“我們，我們都是一些殘花敗柳，當不得殿下如此。”她們之中那位年紀最大的，年近花甲的婦人輕聲開口道。
“不，我今天來，是來辦三件事。第一件，就是代表大唐朝廷向你們致歉，因為你們現在的或者說你們曾經的遭遇，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朝廷的過錯。”長樂輕聲開口道。
“可……可是殿下，今年才大唐二十五年。”年長的那位還是開口了。
大唐二十五年，就意味著大唐成立不過二十五年，長樂當然知道她們是什麼意思。按照她們的年紀，這裡面最年輕的成為勾欄女子的時候，估計大唐也不過才剛剛成立，而她們被賣入勾欄的時候，還是前隋。
也就是從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她們的境遇跟大唐沒有太大的關係。
“不，既然大唐接替了前隋，那麼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朝廷，就應該接替前朝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這些都是大唐的責任。因為如此之多的大唐百姓選擇了大唐，選擇成為大唐的子民，那大唐都應該對他們負有一份責任。”
“不管這份責任是不是來自前朝，那都是現在大唐朝廷的責任。”
“而現在，我代表我父皇，代表我三哥向你們說一聲，大唐朝廷來晚了。”長樂聲音輕柔但是卻語氣堅定的開口道。
就這麼一句話，讓早已經麻木的眾人都有些繃不住了。
因為她們這裡的所有人，不管現在什麼樣子，但她們小時候都有一個美好的童年，不管那個童年是貧窮還是富有，但那卻是她們內心最深處最完美的，最後的，無人可以觸動的溫柔。
在那個黑暗來臨之後，她們從剛開始幻想能有一個人將她們拯救出去，然後逐步的失望，麻木，到最後徹底將那一切都埋葬在內心的最深處，然後換上了另外一副面孔。
流連穿梭於男人之間，用身體為這幢青樓換來無數的銅錢。她們張開雙腿迎合著所有人，但從未有人問過她們，從未有人想過她們當年是如何度過了那個黑暗的時期。
她們雖然活不下去了，雖然這裡收留了她們所有人，但如果有的選擇，她們恐怕第一個選擇是毀滅這裡，讓火焰將這裡的一切都給吞噬。
而長樂的一句“來晚了”，就像是一下子揭開了所有人內心隱藏著最深處的那處秘密的空間，藏著她們最後的所有溫柔。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直接嗚咽出聲，青菱自己的眼淚也沒有繃住，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抹了眼角的淚水，眼淚卻越來越多。
長樂的眼睛也開始泛紅，但是她強行讓自己忍住了，因為她覺得自己不能哭。因為她覺得，女人也可以堅強起來。
沒有親眼見到這些人之前，長樂很難想象，眼前的這些面容蒼老，頭髮花白，身形佝僂，有一些長期幹活的指節都開始變形的婦人曾經會是如同大唐不夜城每天晚上在各個青樓勾欄面前跳舞的，無比耀眼的女子們。
雖然她們的情緒崩潰的快，但她們也收的快，生活的苦難，年齡的增長已經讓她們見過了無數的人生百態。
所以她們現在的內心可能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強大。
“諸位姐妹，我今天來，是因為，我需要你們的幫助。”長樂認真的開口道了。
一句姐妹，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因為說出這兩個字的人，是大唐的嫡長公主，大唐長樂公主殿下。
“殿下，您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算是豁出性命也願意為殿下分憂。”青菱面容堅定的開口道。她只說了我，她沒有代替任何人做出這個決定。
“殿下還有我。”
“還有我。”
在場的所有人都給出了回應。
“不是為我，而是為我三哥。”長樂輕輕搖搖頭道，“因為這個政策是我三哥提出，並且準備成立且改革的。”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秦王殿下她們都知道，這些人有一些甚至還有幸跟秦王殿下打過照面，殿下看到她們的時候都沒有任何厭惡，甚至跟她們說話都是心平氣和。
其實她們心裡之前也有猜測，長樂殿下能夠來到這裡，大機率也是因為秦王殿下的原因。
第1263章 為自己活一次
長樂看著她們，然後才認真的開口道：“我三哥準備讓我成立一個大唐女性聯合部門，都由女性組成，目的是為了幫助大唐廣大需要幫助的女性，以及一些想要尋求幫助，但是卻不知道去什麼地方的女性。”
“為的就是幫助無數的大唐女性。而為了相應這個政策，明年大唐在相關的全國性官員會議上，會正式對大唐律進行立法，到時候將嚴禁任何人對大唐女性進行買賣。並且買賣同罪，同時嚴禁十歲以下的孩子簽署長期僱傭協議。”
“任何試圖將大唐女性劃入青樓和勾欄的，都將嚴懲不貸，而且不僅僅懲罰當事人，包括整個青樓勾欄的東家，股東，掌櫃都要一應判刑。”
說到這裡，長樂才停了下來。
而在場的這些女子都聽得一臉的難以置信，這就是……秦王殿下嗎？
從她們剛剛從長樂殿下嘴裡面聽到的，大唐要承擔前朝的責任那句話，她們就知道這些必然是跟秦王殿下相關。
因為歷朝歷代就沒有這麼做的，對歷朝歷代來說，他們恨不得將前朝宣傳的如同吃人的惡魔一樣，這樣才能夠更加證明他們的正統性和必要性。
而大唐現在卻主動承認了自己繼承了前朝的義務和責任，就這份大氣就不知道比多少朝代都要強，她們都是讀過書的。
更不要說透過立法來阻止這件事，如果她們當初有這樣的法律，她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是不是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殿下……可是……我們能做什麼？我們什麼也不會。”一個女子輕聲開口道。
“不，你們能做的非常多，是這樣的，尚書省文化部下屬的藝術寺會有相關關於全國的舞臺劇等劇目的稽覈工作，還有一些歌曲的等等，這些稽覈工作是關於宣傳等方面的，避免一些不太符合社會價值觀的作品出現，汙染和誤導百姓。”
“而你們的任務就是去稽覈這些作品，也就是說未來你們主要是以你們之前的眼光去看待這些作品，然後書寫相關的報告對這些作品進行審批。”
“尤其是現在出現的一些劇團，需要大規模對外演出的時候劇目更是要對劇本進行稽覈。另外就是在劇目正式上演之後，你們還需要到現場去看，進行抽查，看看跟所提交的劇本是否有所出入。”
“這就是你們未來的工作，另外就是，你們工作的地方可能不會在長安，到時候會給你們安排在洛陽，揚州等其他的地方。”長樂認真的開口道。
最後的這句話包括青菱等人都聽懂了是什麼意思，她們是什麼身份，或許現在很多人不認識她們了，但是當她們擔任這個稽覈的職位的時候，必然會各個青樓裡面的負責去提交劇本稽覈的人會認識她們的。
那個時候，這些人該如何去做，以及她們的身份，主要是她們自己的心理會帶來巨大的問題。
所以為了讓她們更加安心，才給她們安排去其他城市去工作。
她們的知名度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流逝了，說的難聽點，除了他們這座樓裡面的掌櫃以及一些小娘子們，恐怕這個城市裡面一些曾經是她們入幕之賓的人看到她們恐怕也早已經無法認出來了。
“殿下，這個工作……我們恐怕無法勝任，我們都很感激秦王殿下，感激殿下您對我們做出的一切，實際上能有殿下你們還記得我們，我們就已經很安心了。”
“有人能記得我們，我們雖死無憾了，而殿下您說的這一切，我們都很希望能夠看到，也希望它能夠徹底被執行，即便是做著現在這樣普通的工作，我們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但這樣的工作，我們的身份終究是一個問題，雖然在其他的城市工作可能問題不大，但如果被人認出來，對殿下的顏面，對大唐朝廷的顏面都是巨大的打擊。”那位最年長的老婦人輕聲開口道。
“是啊，殿下，我們能知道這一切就知足了，其他的就讓我們維持現狀吧。”另外一個人也開口道。
“諸位。”長樂看著她們重新開口了。
“你們知道嗎？在我來之前，我是抱著十足的信心來的，我知道你們的現狀。”長樂看了所有人一眼，然後才繼續道。
“你們的際遇我也知道，但我想說的是，你們已經遭受了生活的磨難，所有的一切生活困苦你們都經歷了，人性的薄涼，人生的起起落落對你們來說也不過是家常便飯，你們或許都已經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稜角。”
“但是！同樣作為一個女性，我希望你們能夠勇敢的站出來，去迎接一片新的人生。”長樂看著她們大聲的開口道。
“殿下，我們已經這個年紀了，還有什麼新的人生。”年長的那位苦笑著開口道。
“不，有的。”長樂固執的搖搖頭。
她看著對方，又看了看其他人，“你們抬起頭都看著我。”
等所有人都看過來的時候，長樂才認真的說道：“你們有的，因為……你們的前半生仔細想想，可以說，沒有一次選擇是你們自己做出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選擇，所有的一切都是生活、社會以及一些人強加在你們身上的。”
“在你們灰暗的人生裡面，你們從未自己為自己做過一次主，很多看似你們自己的選擇，但實際上你們當時根本沒的選擇。”
“而現在，我三哥，我，大唐朝廷給你們一個全新的選擇。”
“或許你們的人生已經過去了大半，但你們願意做出一次選擇，不是為其他的所有人，就為你們自己，讓你們本已經灰暗的人生，增加哪怕那麼一絲色彩！哪怕是最後這麼一小段由你們自己完全做主的生活！”
“你們願意嗎？願意真正的為自己活一次嗎？”長樂看著所有人，語氣認真的問到。
整個小院裡面一片寂靜，長樂的話，就如同錘子一樣重重的敲擊在了她們所有人的心上。
第1264章 誰還沒有一庫了
願意嗎？為自己活一次。
這個答案讓在座的所有人都再一次的破防了，長樂的話挑開了她們身上試圖遮掩的所有傷口，將她們的一切都血淋淋的拿了出來。
將她們那試圖躲藏起來的心都拿了出來，而這一切只是想讓她們真正的為自己活一次。
“殿下，我願意！”青菱斬釘截鐵的開口了。
她勞累的身子彷彿都重新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讓她的身子再次站直了起來，早已經對生活麻木無比的人似乎也變得更加精神，灰暗的雙眸再一次變得明亮。
“我也願意。”
“我也願意。”
一個個人都開口了，連那個年紀最大的老婦人都給予了長樂肯定的答案。
“好！加入女性聯合會，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雖然我們年紀不同，但我們都是姐妹！你們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們自己到底能爆發出多麼強大的力量。”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
“我三哥常說的一句話，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們女性也能撐起大唐的一半天空。”
“你們稍後就可以回去收拾你們的東西，然後我在大唐不夜城以及長安城有幾套宅子，我稍後也會去大唐各個大城市購買一些宅子作為我們的活動基地。”
“你們就先住到這些地方去，經費除了朝廷撥款的部分之外，其他的我來負責。正好我手裡面有一些錢沒有地方用。”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很簡單，麻煩你們去聯合尋找長安城所有青樓、勾欄的，如同你們一樣的女子，包括那些所謂的皈依佛門的都去找，青燈古佛不是你們的終點。”
“能拯救你們，能平靜你們內心的也不是青燈古佛，而是你們自己。”
“我們得先讓更多的姐妹加入進來，這些人你們看著去做，關於稽覈方面的事情，因為要等到明年科舉之後，大會之後，所以現在你們只是學習這方面的資料就可以。”
“首先要做的，我們是要有更多的姐妹加入進來。讓她們明白我們是為什麼而做，到底要做什麼。”長樂給所有人講述了一下她的想法。
“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女性，讓她們能夠有尊嚴的活著，為自己活著。在她們遭受了違反大唐律的侵害，但是卻沒有辦法保護她們自己的時候我們能夠站出來保護她。”
“但這件事會很難，非常難。因為我們做的很多事情，是得不到人支援，甚至我們做了好事，也許還會得到罵名。但你們將會大唐第一批真正站起來的女性，或者說是整個中原各個朝代歷史上，第一批真正能夠自己站起來的女性。”
“幾年前的閱兵，我不知道你們是否看了，我訓練出來的那些女兵，她們都是親自跟著我一起訓練出來的，她們的一些訓練量甚至都不比男性計程車兵更差。”
“她們自己可以學會很多東西，而大唐的各個工廠裡面也逐步的開始有無數的女性加入進來。”
“我們可以自己幹活，可以自己賺錢，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甚至我們可以在大唐的各個部門裡面發揮我們的力量，在大唐的大學裡面，也有許多聰明的女性開始加入科研部門，奉獻自己的力量。”
“在大唐新成立的醫學院，也有許多女性醫生。”
“人要靠自己，我們也可以靠自己，我們得先證明給所有人，我們有著自己的價值！就如同《娼妓》這部舞臺劇裡面所演的一樣，即便是身為娼妓，也有著屬於我們自己的骨氣！”
“大唐中央錢莊的尚書，李嫣尚書，她是我三嫂，但她得到大唐諸多朝臣承認，不是因為她是我三嫂，而是因為她的知識！她的本事！”
“這就證明，我們女人或許在身體等方面天生比男人差一些，但是在學識上，我們不差！他們能做到的，我們同樣可以做到！”
“在這裡。”長樂指了指前方勾欄的主樓，“你們曾經見過了太多紈絝子弟、敗家子弟、一事無成，只能混跡於勾欄、賭場、青樓的男人。”
“你們以前沒有機會擺脫這裡，現在當你們能擺脫這裡的時候，你們難道還不如那些人嗎？！”
“姐妹們，你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但是接下來的人生裡面，你們得到的每一分，都是可以賺到的！當你們徹底老去的那一刻，回憶你們的一生，不會再如同以前一樣灰暗，而是同樣有著精彩紛呈的人生！”長樂的聲音斬釘截鐵的落下。
青菱有些激動，她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有些發白，本以為過去的生活磨難讓她早已經沒有可以激動的事情，但這一刻她承認，她終於又看到了人生最閃亮的那一點光輝。
“如果你們沒有意見的話，你們現在可以回去收拾東西了，然後我們就離開這裡，至於其他的，你們不用在意。這裡的人不會阻攔你們的，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長樂認真的開口道。
“是，殿下。”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青菱從來沒覺得自己身子如此輕快過，她快速走向了自己住的偏房，以往她都走的很慢，儘量挑一些人少的地方。
但現在她只想快一些的走，然後離開這裡，然後再想一想，殿下交給她的這些事情該如何的完成，更好的完成！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長樂面帶微笑，朝廷剛開始支付的撥款肯定不會很多，也只是會在長安城提供一個據點作為她們辦公的地方，至於這些女子的住所，需要她們自己來解決。
雖然朝廷會提供月錢，但是這些月錢肯定不夠她們買房的，她們這些人裡面很多人肯定是買不起房的。
不過不要緊，她有錢。
誰還沒有一庫了？
她長樂有的可不只是一庫呢，她又沒什麼花錢的地方，而三哥給了她錢之後，她可是基本大部分都投資了，這些人花掉的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她現在手裡面的零花錢都足夠了。
在來這裡之前，長樂已經安排人前往長安各個坊市去購買房子了，而且不僅僅是這裡，其他的城市長樂也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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