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馬車之中,徐俌、馮泰相對而坐,伴隨着馬車緩緩行駛的吱呀聲,馮泰看向魏國公忍不住對熬:“老國公,李桓竟然當着咱們的面貪墨下至少價值百萬兩之巨的財物,這李桓的喫相也太難看了吧!”
第四百八十五章 萬人觀斬
看得出馮泰對於李桓的舉動很是不解,看其說話的語氣,心中未嘗沒有羨慕嫉妒之意。
畢竟他可是強自壓下內心之中的貪念,選了一箱子絹帛,雖然說一箱子的絹帛也算得上是價值不菲了,然而相比李桓所選的那些東西,兩者根本就沒有什麼可比性。
這會兒在馬車之上,沒有外人,馮泰忍不住向徐俌開口,言語之間滿是異樣。
反倒是徐俌整個人顯得很是平靜,坐在馬車當中,聽了馮泰的一番話,徐俌只是抬頭淡淡的看了馮泰一眼,卻是什麼都沒有說。
馮泰雖然說是南京留守太監,在這南京城當中,敢不給他臉面的人幾乎沒有,但是對上魏國公府這一龐然大物來,說實話,馮泰還真的算不得什麼。所以說這會兒眼見徐俌根本就沒有答話,馮泰也只是訕笑了一下。
馬車緩緩前行,在馮泰下車的時候,忽然就聽得徐俌開口道:“馮大監,別忘了到時候一同陪冠軍侯一起監斬。”
馮泰腳步一個踉蹌,衝着徐俌拱了拱手道:“老國公儘管放心便是,咱家心中有數。”
魏國公府,書房之中,洗漱一番,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衫,魏國公徐俌此刻正將先前所發生的事情講給徐鵬舉聽。
說完之後,徐徐俌看徐鵬舉一副沉吟的模樣便一邊品茶一邊笑着道:“鵬舉,你且說說看,爲何冠軍侯會那麼大膽,佔了那麼多的財物?”
這個問題也是不久之前馮泰詢問徐俌的,不過這會兒卻是被徐俌拿來問徐鵬舉。
徐鵬舉聞言只是稍稍沉吟了一番便向着徐俌道:“回爺爺話,若是孫兒所料不差的話,這定然是冠軍侯自污的一種手段。”
徐鵬舉這話說完,徐俌不禁眉頭一挑,眼眸之中閃過幾分笑意道:“哦,爲何這麼說?難道就不是李桓貪財,所以才選了那麼多的財物?”
徐鵬舉笑着搖頭道:“李桓若真的是那種貪財之人的話,恐怕就不會那麼光明正大了,畢竟逡滦l是他的人,動手抄家的同樣也是他麾下的士卒,只要他願意,隨隨便便隱瞞下來海量的財富絕對不是什麼問題。”
說着徐鵬舉又道:“以李桓如今的地位,此番立下這般的不世之功,可以說一旦返京,那麼必然會得到天子的封賞。可以預見,未來李桓必然是封無可封的局面,這種情況下,李桓尚且還如此年輕,短時間內或許還沒什麼,若是時間久了,誰敢保證天子會一如既往的對其信任,畢竟伴君如伴虎,君心難測,可以想象一旦將來天子對李桓生出了忌憚之心,那麼李桓恐怕就距離身死族滅不遠了。”
喝了一口茶水,徐鵬舉眼眸之中閃過幾分欽佩之色道:“所以說李桓他選擇了自污,以這種手段來保全自身未來……”
徐俌當即便擊掌讚歎道:“說的好,你能夠看出這點,倒也不枉我將你帶在身邊培養這些年。”
說着徐俌看着徐鵬舉道:“還有一點,李桓當着我們的面那麼做,就是要借我們的手將消息擴散出去。”
徐鵬舉先是一愣,隨即便反應了過來,而這會兒徐俌衝着徐鵬舉道:“準備筆墨紙硯,我要上奏天子。”
徐鵬舉反應過來忍不住笑道:“對,我們魏國公府一脈對天子,對皇家忠心耿耿,今日之事自當一五一十的稟明天子。”
爺孫二人相視一笑,書房之中充斥着二人的笑聲。
正德五年十一月,已然入冬時節,雖然說江南氣候溫和,不過街上的行人卻也換上了一身厚實的衣衫。
忽然之間就聽得一陣馬蹄聲傳來,隨之就見一隊騎兵呼嘯而來,口中高呼着閒雜人等閃避的口號。
這些時間,南京城的百姓其實早已經習慣了城中逡滦l緹騎出沒的情形,所以說看到有逡滦l緹騎呼嘯而過倒也沒有顯得太過驚慌,一個個的卻也主動閃避開來。
畢竟對方到底是兇名在外的逡滦l,哪怕是有李桓的約束,逡滦l在南京城中也沒有去禍害什麼普通百姓,但是架不住逡滦l的名頭太過響亮,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會有人想着去招惹逡滦l。
長街兩旁已經聚集了不少的百姓,這些人一個個的好奇無比的看向遠處。
就在遠處的長街之上,伴隨着一聲銅鑼響聲傳來,就見一輛輛的囚車緩緩行來。
“來了,快看,聽說今日欽差大人要親自監斬這些叛伲 �
“是啊,是啊,據說至少要有上萬人掉腦袋呢!”
“啊,怎麼會這麼多,那可是上萬人啊,那位欽差可真的是如傳說中一般殺人如麻啊!”
路邊的百姓之中,有一些人顯然是事先聽到了什麼風頭,所以說當看到一輛輛的囚車在士卒的押送之下緩緩行來的時候,忍不住心中的興奮向着身邊之人賣弄着自身的第一手的消息。
果不其然,當得知今日欽差李桓要親自監斬一蟹促的時候,四周的百姓都露出了無比興奮的神色。
百姓自古以來便是如此,對於這種殺頭的熱鬧那是有着一種別樣的情愫,畢竟看熱鬧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況這次要掉腦袋的可都是昔日他們需要仰視的高高在上的存在,這就更加的讓他們興奮了。
囚車排成了一道長龍,而囚車之中那一道道的身影則是反應各異,畢竟按照李桓先前所言,除了數十名身份特殊的人將會同寧王一起被押入京師聽候發落之外,其餘之人便由他這位欽差親自審理。
可以想象那麼多人當中,除了數十人之外,其餘的地方豪強、士紳乃至一些官員根本就不夠資格被押赴京師,自然而然的也就被關在囚車當中,被一起押赴刑場。
這些人在平日裏在地方上那絕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許多時候,他們一句話可能就會讓不少百姓爲之家破人亡。
如今這些人卻事身在囚車當中,狼狽無比的任由兩邊的百姓評頭論足,指指點點。
可以想象這種情形對於這些人的衝擊到底有多麼的大。
“天殺的李桓,昏君無道,寵信奸佟�
“哈哈哈,十八年之後還是一條好漢,李桓小兒,你不得好死!”
一些人彷彿是知曉自己接下來的下場,臨死之前自然也就不去想那麼多了,而是大聲的發泄着自己內心之中的恨意以及不甘。
囚車兩側自然是由逡滦l以及精銳騎兵士卒看管。
就見一名逡滦l猛地抽動手中的馬鞭狠狠的向着其中一名對李桓破口大罵的官員抽了過去。
就聽得一聲淒厲的慘叫,那官員直接被抽了個正着,一條血淋淋的傷痕出現在其臉上,差點將這官員給生生的抽死了。
這般的情形不止在一處上演,畢竟那些心懷不甘,並且對李桓心存怨恨,註定逃不過法場上捱上一刀的那些人自然是放開了對李桓破口大罵。
顯然那些逡滦l不可能坐視不管,所以說很快就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
至於說兩旁的百姓看到那些逡滦l抽打那些案犯的情形的時候,血淋淋的場景讓不少看熱鬧的百姓心中一驚。
畢竟看熱鬧歸看熱鬧,真的到了見血或者殺人的那一步的話,說實話對於大多數的百姓而言,他們還真的未必能夠承受得住。
法場位於南京城外,特意搭建而出,可以說佔地極廣,足可以容納下數萬人觀看。
江南之地遠離大明京師,加之南京做爲留都的存在,久而久之使得江南之地同朝廷有一種離心之感。
這一次寧王叛亂,爲什麼會在短短的時間內便搞出那麼大的聲勢,掀起那麼大的波瀾,說到底還是江南之地的許多地方豪強、士紳失去了對朝廷的敬畏之心的緣故。
而這一次李桓之所以要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正是想要通過一場血淋淋的殺戮來震懾人心。
否則的話,李桓何必要揹負殺人如麻的罵名,真當他想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視作殺人狂魔嗎!
一名名的囚犯被押進了刑場,足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平臺之上,站着上百名身形魁梧的劊子手。
這些劊子手渾身瀰漫着煞氣,一看就是從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便是掏空了整個南京城也不可能一下子湊齊上百名的劊子手,所以李桓直接自軍中抽調人馬過來。
此時魏國公徐俌、留守太監馮泰以及高鳳還有一部分被李桓邀請而來的南京城的勳貴、官員,加起來不下於百餘人全都位於高臺之上觀斬。
正常情況下,也南京小朝廷的那些官員的性子,他們又怎麼可能會給李桓面子,更加不可能會接受李桓的邀請前來。
要知道這一次所要斬殺的那些人當中,不少可都同他們這些人有着或多或少的關係的,要麼是昔日的故交好友,要麼就是有着姻親的聯繫。
李桓要他們親自看着自己的昔日好友被砍掉腦袋,這些人要是不發狂纔怪。
然而面對李桓派來邀請他們的逡滦l,這些人一個個的無比老實的全都早早的趕了過來,生怕因爲自己遲了一些被李桓給誤會了,然後被李桓趁機安上一個寧王同黨的帽子落得一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實在是這些時日李桓在南京城當中抄家滅族讓太多的人嚇壞了。
這些人親眼看着昔日的故舊被以寧王同黨的罪名給抓走,抄家滅族,不管是什麼身份,什麼背景,哪怕是涉及到宗室也一樣被李桓好不容情的拿下,那是真的鎮住了太多的人。
李桓坐在正中的位子,目光掃過在場的一腥耍旖锹冻鰩追中σ狻�
來了就好,相信只要過了今日,這些人一定會將今日所看到的一切牢牢的記在心間一輩子都不敢忘懷。而這也是他的目的,只要這些人記住了今日的事情,他就不信江南還能出什麼亂子,他所推行的一切新政,還有人敢陽奉陰違。
就在李桓出神的時候,就聽得陳克低聲向着李桓道:“大人,時辰已到,可以行刑了!”
李桓微微頷首,看了場中已經被驗明正身,一個個的被按倒在地的待斬之人,眼眸之中閃過一道寒光,伸手將桌案之上的一根令牌丟了出去口中喝道:“時辰已到,斬!”
四周肅立的士卒齊聲高呼:“斬!”
“斬!”
一時之間,偌大的刑場之上回蕩着一惺孔涞母吆袈暋�
而湧入了法場之上的數萬百姓此刻則是一愣,目光下意識的向着那些跪在那裏的案犯看了過去。
“殺人了!”
伴隨着一道森然的刀光劃過,一顆顆的大好頭顱滾落,鮮血飛灑一片,眨眼之間上百人的屍體便軟倒於地。
不得不說這一幕真的是非常的震撼,可以說像這樣一次斬殺這麼多人的情形數十年都未必能夠遇到一次。
除了跟着李桓見過許多風浪,見識了不少大場面的陳克、李虎等人之外,可以說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愣在了那裏。
“嘔!”
一股血腥氣瀰漫開來,高臺之上,觀斬的席位當中,終於有人忍不住這血腥而又殘酷的場景,直接趴在那裏嘔吐起來。
這人彷彿是一個開始一般,緊接着便見不少人也都受不了如此刺激的場面,跟着嘔吐起來。
高臺之上一猩矸葑鹳F的官員、勳貴們狂嘔不已,而下方在四周觀斬的百姓反應更是不堪,不少人直接嚇得連連後退,如果說不是李桓早有預見安排了士卒維持秩序的話,只怕這會兒已經有不少人被擠倒在地,發生踩踏事件了。
甚至還有膽小之人嚇得昏了過去,可以說一片混亂。
李桓只是淡淡的瞥了這邊一眼,目光掃過不遠處隨時準備着被押上刑場的案犯,冷冷的道:“繼續行刑!”
相比先前那一批人還能走上臺來,結果這一批被押送過來的案犯方纔可是親眼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這會兒一個個只嚇得面色煞白,兩腿發軟,站都站不穩,哪裏還能走路。
第四百八十六章 李桓回朝
畢竟先前那些人被斬下腦袋的場景可是被他們看在眼中,這會兒便是鐵打的漢子也一個個的嚇得渾身顫抖。
不過不管這些人是不是能夠自己走,就算是被嚇得癱瘓了,也會被身邊的士卒一個個的給架着將其押到法場之上。
一波接着一波,一名名案犯被押上法場然後被斬首。
坐在那裏觀斬的一袆熨F、官員這會兒可以說一個個的神色呆滯,面色蒼白,如果說不是靠着身下的座椅支撐的話,可能這些人大半都癱軟在地了。
縱然是自詡一輩子見慣了種種風浪的徐俌此時也是面色凝重,畢竟像這般血淋淋的場景還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夠承受的。
就像跟在魏國公徐俌身旁的徐鵬舉此時便是如此,一張臉煞白,額頭之上滿是冷汗,可見被嚇得不輕。
從早上一直持續到傍晚時分,單單是劊子手便足足換了幾輪,到了最後因爲法場之上堆積的屍體太多的緣故,李桓不得不派人將那些已經被砍了腦袋的屍身裝上馬車源源不斷的拉走。
否則的話可以想象的出,上萬屍體堆積在一處,只怕是要堆成一座小山。
時間一晃過去,不得不說李桓當着數萬人的面親自監斬這麼多的案犯,其震懾效果當真是無比的驚人。
當日親眼看到那一幕的可不在少數,雖然說有不少人中途被嚇得退去,但是堅持到最後的還是有不少人的。
當時那種恐怖的場景在這些百姓口中經過各種的加工自然是變得更加的可怕。
甚至傳言當中,李桓一日之間足足殺了數十萬人,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
不用說經此一遭,本來在江南之地便兇名在外的李桓這次那是真真的坐實了殺人如麻的名頭。
不過效果卻也是第一時間便顯現了出來,原本對朝廷的命令多少還有些陽奉陰違的江南各地方上的官員一下子變得無比的恭敬老實起來。
這一點身在南京城的李桓感受最爲貼切。
當然隨着李桓在南京城大開殺戒,京師之中自然是少不了對李桓的彈劾,哪怕是朝堂之上的一泄賳T早就已經習慣了李桓藉着欽差的特權在地方上先斬後奏,但是該彈劾的話,百官還是會毫不猶豫的對李桓進行彈劾的。
縱然是知道李桓深得天子信任,他們的彈劾也未必會讓李桓有什麼損傷,但是這些人卻是堅信一點,那就是李桓如今深得天子信任,那麼他們說什麼,天子都會護着李桓。
可是如果有朝一日李桓爲天子所忌憚,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對李桓的彈劾,一樁樁一件件的罪名就會成爲天子對付李桓的利器。
所以說哪怕不是爲了當下,就是爲了將來對付李桓,他們也會堅持不懈的彈劾李桓。
朝堂之上,朝會一如既往的進行着,不用說自然是先入慣例一般的對李桓彈劾一番,然後纔會進入正題。
不管是百官,便是身爲天子的朱厚照都有些習慣了,如果說哪一次朝會之上,若是沒有人彈劾李桓的話,恐怕纔是真的奇怪呢。
此時朱厚照看着一泄賳T開口道:“諸位卿家,今日可有什麼事情要商議嗎?”
天子話音落下,就見百官之中,不少官員皆是緘口不言,不過在勳貴之中,以英國公張侖、成國公朱輔幾人爲首,便見英國公張侖上前一步衝着天子拜了拜道:“回稟陛下,臣有事啓奏。”
朱厚照看了張侖一眼微微頷首道:“哦,不知英國公可有何事?”
張侖緩緩開口道:“回陛下,寧王叛亂已定,陛下先前讓臣等商議如何對此番平定叛亂之有功將士封賞之事,如今臣等已經拿出了一個封賞的方案,還請陛下審閱。”
說話之間,就見張侖取出一份奏章呈上。
一旁侍奉的丘聚連忙上前將奏章接過,然後將之呈給天子。
朱厚照頗爲期待的將之打開,然後細細的觀看起來。
李桓如今已經是在班師回朝的路上,此番有功之將士不少,朝廷必須要早早的將封賞之事給定下來,不然的話一旦等到大軍歸來,若是朝廷的封賞還沒有定下來的話,無論朝廷還是天子必然會大失軍心。
看着上面的名單,朱厚照看過之後臉上露出幾分滿意之色,這才向着張侖等人點了點頭道:“這一份名單朕已經看過,總體而言並沒有什麼問題,稍後便由五軍都督府並內閣一起商議,將之確定下來吧。”
如今已經被天子提拔爲內閣首輔的王陽明聞言上前一步恭敬的點頭道:“臣等領命。”
正德五年臘月十六日,天空飄着皚皚白雪,天地之間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偌大的京師已經爲大雪所覆蓋,長街之上的人流明顯稀疏了許多。
然而這會兒一隊人馬卻是簇擁着天子鑾駕向着城門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