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經此一敗,寧王可以說是聲勢大減,甚至可以說用狼狽來形容。
原本數十萬大軍在手,聲威震動偌大的江南之地,甚至整個大明都爲之側目,然而這麼多的兵馬卻是一戰而沒,可以想象,若是消息傳出的話,不知道會讓多少人驚掉了下巴。
這個時候寧王必須要考慮接下來究竟該去往何方東山再起了,若是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的話,只怕就是如今尚且還跟隨寧王的那些人都要一個個的散去了。
所以說這個時候寧王要做的便是穩定人心,雖然說一戰喪失數十萬大軍讓寧王一朝回到瞭解放前,但是隻要跟在寧王身邊的那些代表了各方勢力的人還願意追隨寧王,那麼寧王便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這也是爲什麼王鏊這個時候突然開口詢問寧王對於未來打算的原因所在。
明顯寧王尚且還沒有從大敗的陰影當中反應過來,這會兒聽了王鏊的話,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之色,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不單單是寧王,便是一直以來被寧王視作做辦過弊端額李士實、劉養正二人真正在大局觀方面還是上不得檯面,比之王鏊來差了太多。
畢竟如果二人如果真的有什麼大局觀的話,也不可能會委身於寧王一介地方藩王。
可以說放眼大明,但凡是真正有才學的文人士子,有幾個願意去投奔那些地方上的藩王啊。
李士實、劉養正頗爲不解的看向王鏊。
王鏊將幾人的神色反應看在眼中不禁暗暗輕嘆一聲,當即便給寧王解釋了一番。
而寧王聽了王鏊的話不由的面色大變,關係到他未來是否還有希望東山再起,或者說是直接關係到他的生死存亡,寧王自然是不敢輕忽。
就見寧王一把拉住王鏊的手,一臉祈求的看着王鏊道:“還請王閣老教孤啊!希望閣老能夠爲孤指點一條明路,他日若得天下,孤王定不負閣老。”
直到這個時候,寧王尚且還惦記着爭奪天下,只能說是偃瞬凰馈�
王鏊聞言反倒是露出幾分欣慰之色,若是寧王就此心灰意懶的話,那問題才大了呢。
畢竟他們這些人等同於上了寧王的俅还茉觞N樣,他們自上了寧王俅哪且豢唐鸨阋呀浲瑢幫踅壴诹艘黄穑粯s俱榮一損俱損。
或許那些地方上的豪強因爲自身不夠起眼的緣故,還有機會悄悄下船同寧王劃清關係,但是對於王鏊等一部分地方上的大豪強、鄉紳乃至官員而言,他們卻是根本就沒有回頭的機會,只能同寧王一條道走到黑。
這些人也可以說是這個時候對寧王最爲忠盏模蛘哒f是他們別無選擇,除了繼續擁護寧王一途可走。
王鏊一點點的爲寧王分析着他所面臨的局勢,寧王眼中漸漸的泛起幾分亮光來。
不得不說王鏊的一番話讓寧王多了幾分信心,要知道自從大敗之後,寧王之所以那麼的瘋狂咒罵李桓,何嘗不是在藉此壓抑內心之中的惶恐。
他很清楚自己此番大敗,一個不小心便會落入朝廷之手,到時候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而且寧王對於如今跟在他身邊的那些人的想法更是不瞭解,他不知道如今跟在他身邊的那些人到底是什麼心思,是不是可信。
這個時候若是有人突然之間跳出來,選擇將他給拿下然後交給朝廷,以換取朝廷的赦免,寧王覺得一點都不奇怪。
現在聽王鏊這麼一分析,寧王發現原來自己的境況雖然說非常不好,但是還沒有如自己所擔心的那般到了信延H離的地步。
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寧王一臉感激的看向王鏊道:“先生一番話讓本王茅塞頓開,本王得先生,如魚得水……”
王鏊輕咳一聲看向寧王道:“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王爺只要此番能夠逃出生天,那麼他日必然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只是當下必須要拿定主意,確定我們下一步要去往何方。”
若是這般沒有目的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跑的話,只怕最後難逃朝廷的緝拿。況且若是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那麼要不了一日,跟隨寧王一起的潰兵只怕會散去大半。
寧王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看了劉養正、李士實二人一眼。
只可惜劉養正、李士實兩人這個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麼好的建議,最後寧王看向王鏊道:“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說着寧王下意識的道:“要不然我們回返南昌府吧……”
“不可!”
王鏊幾乎是本能一般開口道。
寧王帶着幾分不解看向王鏊,似乎是不大明白王鏊爲何會阻止他回返南昌府。
畢竟在寧王看來,南昌府就是他的老巢所在,此番大敗只有回到南昌府,他才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元氣東山再起。
王鏊卻是苦笑搖頭道:“王爺都知道南昌府對王爺的重要性,難道說朝廷就不知道嗎,那李桓奸詐無比,若是老夫所料不差的話,他必然已經在前往南昌府的路上佈下了伏兵,只等我們自投羅網。”
寧王面色微微一變,臉上露出幾分惶恐之色道:“啊,那該如何是好?”
忽然之間外間傳來一陣喧譁聲,隱約之間聽到還有人大聲呼喊:“不好了,朝廷追兵追上來了,大家快逃啊!”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了,哪怕是如此,聽到外間的動靜,寧王還是忍不住露出惶恐之色向着外間道:“楊將軍,朝廷的追兵如何了?”
每一次朝廷的追兵追上來,楊代都會調撥一部分叛軍阻擊爲他們逃跑爭取時間,可以說一次次下來,寧王已經是將希望寄託在楊代身上,對於楊代那叫一個信任倚重。
外間傳來楊代略顯嘶啞的聲音道:“王爺儘管放心便是,有末將在,定然保王爺安然無恙。”
聽了楊代的話,寧王稍稍鬆了一口氣道:“孤幸有將軍護駕!”
外間楊代卻是沒他所表現的那麼輕鬆,看着身後那煙塵滾滾追殺而來的騎兵隊伍,楊代的臉上滿是凝重之色。
本來隨同他們一起逃出大營的精銳差不多有數千人,這數千人要說精銳的話還真的不誇張,畢竟這數千人當中,除了一部分是精挑細選出來護衛寧王的親衛之外,其餘之人都是各家的心腹手下。
只是這一路逃竄,一部分心懷僥倖之人半路之上已經是悄悄離去,也有一部分人則是因爲留下來阻擊追兵而生死不知。
到了現在,尚且還跟在他們身邊的兵馬滿打滿算也不過只有不到兩千人。
不到兩千的人馬,雖然說乍一看人數不少,但是卻統屬不一,至少一半人馬都對楊代的命令陽奉陰違,這種情況下,楊代真正能夠調動的人馬多少也就可想而知了。
楊代看着那黑壓壓一片追擊上來的騎兵,面色之間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先前幾波追兵楊代只是留下一部分人馬斷後便將之阻攔了下來,可是這一次楊代卻是沒了先前的那份信心。
實在是這些騎兵一看便不是那幾波追兵可比。
先前那幾波追兵其實是南京城的那些勳貴帶着各家的家將親兵以及一部分兵馬,這些人爲的是捉拿寧王搏一份功勞,可是要讓他們拼命,顯然是不現實的。
況且南京城中的兵馬守城倒是沒有問題,但是也算不得精銳,一旦遇到叛軍拼命,便是原形畢露。
這一次追上來的卻是陳昂所率的千餘騎兵。
擒傧惹芡醯牡览砝罨缸匀幻靼祝斃罨嘎暑I大軍襲擊寧王叛軍大營的時候,李桓便已經安排了陳昂、徐英各自率領一部分人馬在亂軍之中尋找寧王的蹤跡,以求將寧王生擒活捉。
只不過寧王逃的很是果決,所以說等到陳昂尋到蛛絲馬跡追上來的時候,寧王一行人早已經趁亂逃脫了。
不過陳昂一路追擊,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追上了寧王一行人。
看着前方一片混亂的景象,陳昂眼中閃過精芒,回首看着追擊了大半黑夜,已經顯露出幾分疲憊之相的一惺窒拢敿创舐暫鹊溃骸靶將士,前面便是寧王等一夥反伲T位可願隨本將軍將之生擒活捉獻於朝廷嗎?”
一惺孔漕D時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傻子都知道若是能夠將寧王生擒活捉,那功勞可以說是大了去了,到時候他們這些人不敢說一個個官升三級,也必將因此而受到獎賞。
可以說這一戰最大的功勞便是生擒寧王,如今機會就在眼前,他們不動心纔怪。
“將軍威武,將軍威武!”
一腥耸繗饪耧j,口中高呼着,同時緊隨陳昂向着前方的叛軍猛衝而去。
此時的楊代正衝着略顯慌亂的手下大吼着,楊代一如既往的分割出數百人馬留下來阻擊。
然而這一次卻是讓楊代失望了,被他留下來阻擊的人馬完全不是陳昂所率領的精銳騎兵的對手,連一個衝鋒都沒有擋住便直接被騎兵洪流所淹沒。
正準備護着寧王繼續趕路的楊代只聽得身後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隨即便看到了被騎兵所淹沒的那些斷後的士卒。
楊代顯然是被這一幕給鎮住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陳昂所部騎兵竟然如此之恐怖,只是一個衝擊,數百抱着必死決心斷後的士卒連一絲浪花都沒有泛起便這麼沒了動靜。
“嘶,這……這莫不是朝廷的精銳之師?難道說是冠軍侯親自率軍追上來了嗎?”
第四百八十章 天子變心
先前那些勳貴所帶的人馬可沒有這麼的悍不畏死,所以說每次留下人馬斷後都能夠將追兵給擋下。
然而這一次顯然是出乎了楊代的預料,尤其是當楊代看到數百也算得上是精銳的人馬竟然就那麼輕易的被騎兵所淹沒的時候,楊代下意識的驚呼出聲。
一抖手中長槍,血花四濺,陳昂彷彿是感受到了楊代的目光一般,瞬間向着楊代看了過來。
雙方相隔數十丈遠,哪怕是期間相隔着一惺孔洌墒顷惏簠s清楚的看到了楊代以及其身前的那一輛馬車。
亂軍之中的馬車可以說是隻有那麼幾輛,在逃跑的時候都有馬車可坐,顯然身份不一般。
當看到那幾輛被護在中間的馬車的時候,陳昂不禁精神一震,嘴角露出幾分笑意。
就見陳昂猛地一拍身下戰馬,長嘯一聲道:“寧王休走,還不束手就擒!”
“寧王休走,寧王休走!”
跟在陳昂身後的一惺孔渚o跟着大聲咆哮起來,上千人一起高呼,聲勢極爲駭人。
原本護在寧王馬車周圍的那些叛軍士卒也是被嚇了一跳,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恐懼之色。
這一次就連躲在馬車當中的寧王似乎都感受到了事情有些不大對勁。
寧王探出身來看向面色凝重的楊代道:“楊將軍,發生了何事?”
楊代深吸一口氣,咬牙道:“王爺先走,末將親自斷後!”
先前幾次楊代都是命人領軍斷後,寧王都已經習慣了楊代帶人護在周圍了,可是這一次聽到楊代竟然要親自領兵斷後的時候,寧王不由的神色爲之一變,驚呼出聲道:“什麼,楊將軍此言何意!”
不單單是寧王,就連王鏊、李士實、劉養正幾人此時也都面露沉凝之色,目光投向了楊代。
王鏊沉聲道:“楊將軍竟然要親自斷後,難道說這次追兵……”
楊代露出幾分苦笑道:“王爺、王閣老,這次怕是麻煩了,來人乃是朝廷精銳,末將先前留下斷後的數百精銳轉眼便被斬殺一空,若是末將不親自領人斷後的話,恐怕……恐怕就沒有人能夠阻擋追兵了。”
說着楊代也不管寧王幾人的神色變化,當即衝着寧王躬身一禮道:“還請王爺先走,末將必拼死攔下追兵。”
說完楊代衝着一部分手下喝道:“兄弟們,且隨我殺敵!”
寧王手下親衛統領此時看着率軍向着追上來的追兵迎上去的楊代,當即大喝道:“保護王爺,快走!”
嘭的一聲,兩股人馬碰撞在了一起,楊代則是同陳昂瞬間交手。
楊代一身修爲自是不差,但是較之久經沙場,廝殺經驗豐富的陳昂來終究是差了一籌,不過是幾個回合,陳昂一記虛招,直接便將長槍送入了楊代心口。
看着沒入心口的長槍,楊代臉上露出幾分苦澀,口中鮮血流淌而出,緩緩轉頭向着寧王馬車遠去的方向看去,口中呢喃:“王爺,末將盡力了……”
沒有理會楊代,陳昂抽回長槍,一記橫掃直接將攔在前方的幾名叛軍士卒掃飛出去,同時吼道:“生擒寧王,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生擒寧王,生擒寧王!”
倉皇而逃的寧王等人在護衛的保護下瘋狂的趕路,身後隱約之間傳來追兵的喊殺聲。
忽然之間馬車猛地一晃,隨即就見奔馳之中的馬車轟然倒塌,幾道身影直接從馬車當中跌了出來,狼狽無比的在地上滾了幾圈方纔停了下來。
“王爺,王爺……”
幾名親衛一臉驚恐的上前,將如同滾地葫蘆一般的寧王從地上扶了起來。
而此時的寧王更顯狼狽不堪,就連身上的衣冠都沾滿了塵土,甚至額頭之上也不知道磕碰到了那裏劃破了一塊,鮮血流淌染紅了一片。
王鏊、李士實、劉養正幾人也一個個從地上爬了起來,略帶絕望的看着身後。
馬蹄聲越來越近,甚至已經看到了追上來的朝廷兵馬。
而他們一方此時尚且還跟上來的竟然只剩下百多人,就連先前緊跟寧王的幾輛馬車這會兒也都不見了蹤影,顯然是在方纔的逃命過程當中選擇了同寧王分道揚鑣。
除了一部分同寧王牽連極深的人之外,此時跟在寧王身邊的人也就只有十幾人,護衛不到百人。
寧王看着周圍的一切,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絕望之色。
“王爺,我們快走啊!”
李士實一臉惶恐的衝着寧王喊道。
然而寧王卻是看了看身邊腥耍倏纯匆呀涀飞蟻淼某⒆繁従彄u了搖頭道:“逃不掉了!”
不單單是寧王能夠看出這點,可以說在場一腥硕寄軌蚩闯觯蛻{他們這點人手,一個個的筋疲力盡,就算是逃,恐怕走不了幾里路便走不動了。
緊追不放的陳昂看着前方終於停歇下來的寧王等人不禁興奮的大笑起來。
生擒寧王這偌大的功勞足以讓他加官進爵,富貴榮華享之不盡了。
當然陳昂做爲李桓的心腹之一,同樣也清楚隨着寧王被生擒活捉,便意味着此番攪動大半個江南的寧王之亂就此平定。
“將所有人盡數給我拿下,但有反抗者,殺無赦!”
頓時一隊騎兵驅馬上前,很快將一腥私o包圍了起來。
“殺!”
幾道身影撲出,只可惜等着他們的卻是數十支箭矢,剎那之間那幾道身影便被射成了刺蝟。
隨着這幾人被射殺當場,剩下的那些人全都噤若寒蟬一般任憑士卒上前將其捆綁起來。
當幾名士卒上前試圖將寧王給拿下的時候,寧王喝道:“大膽,我乃皇家宗室,爾等安敢如此欺我!”
原來那幾名士卒想要將寧王也如同其他人一般給捆綁起來,卻是被寧王一統呵斥,幾名士卒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向着陳昂看了過來。
就見陳昂上前,一腳踹在寧王的膝蓋之上,頓時一股劇痛傳來,寧王噗通一聲跪倒於地,而陳昂則是帶着幾分不屑道:“爾帜嬖旆矗谷灰哺易苑Q皇家宗室。”
說着陳昂衝着那幾名士卒道:“還不給我捆了。”
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