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阿爾博羅特、韓宇、盧廣等人一個個皆是神色凝重的埋頭趕路,沒有人有心思開口說話。
大軍的氣氛顯得無比的凝重以及沉悶,因爲大軍上下都知道,他們眼下所處的局面是何等的兇險。
如果說狼牙口那裏一切順利的話,他們倒是能夠順利的回到草原上,自此龍入大海。
可是如果狼牙口也如武寧堡一般不順利,那麼他們一行人到底有多少人馬能夠回到草原之上,那就不好說了。
整個邊關防線綿延數百上千裏,明軍不可能將綿延數百上千裏的防線盡數佈置大軍防止他們。
說來他們其實可以隨便選一處所在翻過險峻的地勢,在山嶺之間越過長城,但是這種方式只適合小規模的人馬,數十上百人捨棄了戰馬可以以這種方式越過長城。
可是相比數萬大軍,無論是人馬都必須要經過關口才能夠順利的出關,否則的話讓數萬兵馬捨棄戰馬翻山越嶺的越過長城,這根本就不現實。
狼牙口地勢同樣險峻,關口也不大,比之武寧堡來自然要差了許多,但是如今卻成了韃靼人迴歸草原最後的希望。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飛馳而來,一下子便打破了凝重的氛圍,正在趕路的達延汗等人不禁向着來人看了過去。
幾名韃靼人的哨探飛奔而來向着達延汗道:“大汗,狼牙口的消息。”
說話之間,其中一名哨探將一份密函遞給了達延汗。
達延汗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將那密函打開,目光一掃頓時面色爲之一變,整個人身形一晃,差點從馬上墜落下來。
“天亡我達延乎!”
達延汗看清楚密函之上的內容之後,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發出一聲驚呼。
達延汗如此反應卻是將韓宇、阿爾博羅特等人給嚇了一跳,實在是達延汗的反應太過激烈了,而且只看達延汗的反應,他們也清楚,只怕那密函的內容對他們而言並非是什麼好消息。
許多人一顆心不由的沉了下去,而韓宇則是向着達延汗拱手道:“大汗,不知發生了何事,莫非是狼牙口那裏有了什麼意外?”
在韓宇看來,也只有狼牙口那裏出了意外,方纔會讓達延汗有這麼大的反應,所以韓宇心中一沉的同時,盯着達延汗開口詢問道。
達延汗倒也不愧是一統韃靼部的梟雄,雖然說剛纔被突如其來的消息給亂了心神有些失態,但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達延汗看了腥艘谎郏従弻⒚芎f給韓宇的同時也開口道:“據派去的探子打探所知,如今狼牙口足足有明軍數萬兵馬防守……”
“什麼?”
“怎麼可能?”
一時之間,腥朔磻獰o比的激烈,許多人也如達延汗一般爲之失態。
雖然說已經從達延汗的反應當中隱隱猜到了不對,可是當其看到那密函之上的內容的時候,韓宇仍然是禁不住眉頭一皺。
心中震驚的同時,韓宇立刻便意識到他們這是被王陽明給算計了,王陽明這分明就是算到了他們會走狼牙口,否則的話無法解釋原本平日裏只有數百兵馬鎮守的狼牙口竟然會突然冒出來數萬明軍。
想到這些,韓宇不禁一聲感嘆道:“好一個王陽明,當真是算無遺策啊!”
這話雖然說聽在達延汗等人的耳中有些刺耳了些,但是腥藚s是不得不承認一點,那就是王陽明真的是他們所遇到的最可怕的一個對手。
先前他們只認爲明軍主帥之中,也只有楊一清算個厲害人物,可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此番南下,明軍竟然會派出王陽明這麼一個厲害的主帥。
可以說自他們與王陽明遇上,幾乎是一直都落在下風,一次次的被王陽明所算計,尤其是這次,王陽明竟然連他們最後的退路都給堵住了。
達延汗咬牙切齒的道:“本汗此番若是能夠順利脫身的話,定要想盡一切辦法除了他王陽明。”
話音還沒有落下,達延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加上一句:“還有那李桓,本汗也要將其千刀萬剮……”
聽着達延汗在那裏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將李桓還有王陽明給碎屍萬段的模樣,韓宇輕咳一聲讓達延汗回神過來。
吐出一口u濁氣,回神過來的達延汗帶着幾分期待向着韓宇、盧廣幾人道:“幾位先生,值此生死存亡之際,還請幾位先生教我,如何方纔能夠度過此難關?”
韓宇捋着鬍鬚向着達延汗道:“大汗莫慌,事情還沒有那麼壞……”
不等韓宇將話說完,一旁的阿爾博羅特便忍不住衝着韓宇怒喝一聲道:“真是荒謬,如今我等連退路都被堵住了,這還不算壞,那麼本王子且問你,韓先生,你說到底什麼才叫做壞呢?”
阿爾博羅特這會兒也是有些急了,事關自家性命,能夠保持冷靜的又有幾人,所以阿爾博羅特做爲達延汗的幾個兒子之一,聽了韓宇的話,一時之間忍不住內心的惶恐,很是不屑的衝着韓宇便是一通抱怨。
“閉嘴,你懂什麼,且聽韓先生分說。”
達延汗當即呵斥了阿爾博羅特一番,這才向着韓宇道:“韓先生,你莫非是有什麼辦法能夠助大家出關?”
韓宇緩緩開口道:“大汗無需驚慌,我等一直都在盯着狼牙口的動靜,既然事先沒有收到什麼消息,那麼就說明王陽明調動兵馬前來狼牙口也是這一兩天的事。”
達延汗點頭道:“先生所言甚是,本汗也就一日沒有收到關於狼牙口的消息,這麼看來的話,王陽明調兵前往狼牙口,十之八九便是昨日。”
韓宇輕笑道:“大汗所言甚是,那麼大汗不妨想一想,小小一個狼牙口,平日裏也只有數百人,陡然之間容納數萬明軍,這已經是遠遠的超過了狼牙口這小小關口所能夠容納的兵馬的極限,相比駐守武寧堡的明軍,狼牙口的明軍其實要好對付的多。”
微微一愣的達延汗聽了韓宇的話當即反應過來,隨即眼睛一亮道:“先生所言甚是,狼牙口太小了,根本就容不下數萬明軍,這就是我們的希望所在。”
看着精神振奮起來的達延汗,韓宇捋着鬍鬚輕笑道:“還有一點,明軍的精銳終究是有限的,韓某卻是不信他王陽明只是爲了以防萬一便會調動明軍的精銳前來防守狼牙口,所以韓某就賭這狼牙口的明軍並非是明軍的精銳,戰力極爲一般。”
本來陡然之間得知狼牙口被明軍所佔據,人馬數量卸嗟南ⅲS多韃靼人條件反射一般生出絕望來。
可是隨着韓宇的一番解釋,卻是讓許多心生絕望的韃靼將領、權貴們一個個的精神振奮起來。
就聽得一名韃靼將領帶着幾分期冀道:“這麼說來的話,咱們其實還有希望。”
一雙雙滿懷期冀的目光投向了達延汗,達延汗此時神色肅穆,眼中閃爍着幾分精芒沉聲道:“區區一羣上不得檯面的明軍也想阻我草原上的勇士,本汗且問你們,你們答應嗎?”
十幾名韃靼將領以及一许^靼權貴高層聞言皆是忍不住大聲高呼道:“不答應,不答應。”
就在達延汗鼓起了一腥说氖繗獾臅r候,忽然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有哨探疾馳而來高呼道:“大汗,有明軍……明軍追上來了。”
第三百章 馬踏成泥
本來便因爲去路被阻而不得不冒險選擇狼牙口爲突破口的達延汗雖然說知道他留下阿達屠猛、阿顏等人率領一部分兵馬斷後阻攔明軍吸引明軍的主力。
可是達延汗也知道,只要王陽明察覺到他率領人馬奔着狼牙口而來肯定會派人追擊他們。
對於王陽明的能力,達延汗還是非常的認可的,尤其是方纔還得知王陽明竟然先一步派了人馬守住狼牙口。
王陽明連他會選擇狼牙口做爲退路都算到了,又怎麼可能會不防備着他率軍退走。
既然如此,那麼在他們背後有追兵自然也就不是什麼不可接受的事情了。
當然儘管說心中早有準備,可是達延汗仍然是有些喫驚,因爲追兵來的實在是太快了。
心中雖然說有些震驚,不過達延汗神色之間卻是顯得無比的平靜,在一道道的目光注視下,達延汗一副淡然的模樣道:“區區一羣追兵而已,本汗早有預料,明軍的主力正被阿達屠猛、阿顏他們拖住,這會兒王陽明所能派來的追兵也不會太多,本汗倒是有些好奇,王陽明他到底派了何人前來送死。”
方纔陡然聽聞有明軍追擊而來,一些韃靼權貴心中一驚,略顯驚慌之色,可是現在聽了達延汗的話,倒也一個個的鬆了一口氣。
原來自家大汗早就料到了這點啊,而且看達延汗那一副平靜的模樣,絲毫不顯驚慌之態,腥俗匀皇前残牧瞬簧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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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延汗則是看着哨探緩緩開口道:“可曾探明瞭明軍是由何人統帥?”
在達延汗看來,王陽明派人追擊他們,那麼至少也要是一名遊擊將軍級別以上的存在,甚至就是派出一鎮總兵也不稀奇。
明軍雲集數十萬大軍,其中將領不下數百,不過真正能夠讓達延汗放在心上的明軍將領說實話還真的沒有幾個。
“是威武大將軍李桓!”
“什麼,你說率軍追擊我們的是明軍的李桓?”
一名權貴聞言驚呼一聲,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着那名哨探。
不單單是那一名權貴,可以說在場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驚愕之色。就是達延汗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韓宇同樣低聲嘀咕道:“阿達屠猛將軍他們怎麼回事,怎麼就讓李桓逃出了重圍?”
在達延汗留下阿達屠猛、阿顏他們率領一部分兵馬斷後的時候,李桓尚且處在他們的大軍包圍當中。
在達延汗看來,就算是李桓再怎麼勇武,也不可能輕易的便殺出重圍。
只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這還沒有多久,李桓非但是殺出了重圍,甚至還率領着大軍追擊了上來。
腥酥胁簧倏墒且娮R過李桓的厲害的,一名將領帶着幾分驚懼之色向着達延汗開口道:“大汗,這該如何是好?”
達延汗深吸一口氣,冷哼一聲道:“不就是李桓嗎,便是他追上來又如何,難道說我們這麼多精銳大軍還怕了他一個李桓不成?”
說話之間,達延汗目光一掃,在場的一袑㈩I之中,敢同達延汗的目光對視的幾乎沒有,只有那麼兩三人迎着達延汗的目光。
其中一人身形壯碩如牛一般,身上穿着厚實無比的甲冑,手中拎着一根重達上百斤的銅棍,整個人散發着一股子凶神惡煞一般的氣息。
達里爾乃是達延汗手下的幾名猛將之一,只可惜並沒有什麼腦子,雖然說一身實力非常之強,在達延汗手下一袑㈩I當中,足可排進前三之列。
就是因爲沒有什麼智郑灾荒墚斪鲆粏T衝鋒陷陣的猛將,同樣達里爾也是少有的在見識過李桓的恐怖武力之後還能夠喊着要同李桓廝殺一場的韃靼將領。
當達延汗的目光落在達里爾身上的時候,達里爾眼中露出幾分興奮以及期待之色。
將達里爾的神色反應看在眼中,達延汗輕嘆一聲緩緩開口道:“達里爾,本汗命你率領五千精銳阻擊李桓,你可敢否?”
達里爾當即興奮的大叫道:“大汗放心,我達里爾一定會完成大汗的命令的。”
不少人聞言不禁神色古怪的看了達里爾一眼,心中忍不住爲達里爾默哀。
不過腥艘捕及蛋档捏犃艘豢跉猓罨嘎暑I兵馬追了上來,這會兒達里爾願意斷後,那麼就不用他們之中的人再斷後對付李桓了,自然也是讓他們安心不少。
達延汗衝着達里爾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不過在達里爾率領五千精銳調轉馬頭迎向身後的追兵的時候,達延汗卻是立刻下令道:“傳令下去,命令所有的將士立刻加快速度。”
雖然說一直以來他們行軍的速度也不能算慢,可是現在明軍的追兵都已經出現了,達延汗自然是有些急了。
此時以馮驍爲首的數千精銳明軍正一臉驚訝的看着那些趴在戰馬之上,身形隨着戰馬的奔馳而起伏的同袍。
這些人有些難以置信,因爲他們看到對方竟然趴在戰馬之上睡着了,雖然說睡着了,可是整個人哪怕是在睡夢之中,身體的本能卻是死死的貼在身下的戰馬之上,絲毫不受戰馬奔馳的影響。
數百人之中,至少大半竟然在戰馬奔馳當中趴在戰馬身上歇息而不受影響,這簡直是讓人難以置信。
馮驍看到這一幕不禁面露驚愕之色顫聲道:“大將軍,這些將士……”
李桓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顯得很是平靜的道:“無妨,這些人一路隨我廝殺太過疲憊了,就讓他們好好歇息一下吧。”
說着李桓似乎是想到馮驍爲何一副驚愕的模樣,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像這般在戰馬之上歇息的事情,他們早就習慣了,像這般歇息也不是一次兩次,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出什麼意外的。”
聽李桓這麼一說,馮驍心中暗暗的泛起波瀾,看着那些趴在戰馬之上的身影,馮驍可以想象得出,這些人追隨李桓殺入草原,真不知到底經歷了什麼,竟然能夠做到在奔馳之中的戰馬之上歇息。
“大將軍,前方已經發現了韃靼人的蹤跡,再有盞茶功夫便可以追上韃靼人的大隊人馬了。”
一名哨探縱馬飛馳而來向着李桓道。
李桓眉頭一挑輕笑道:“好,再探。”
就算是知道韃靼人不可能這麼快便抵達狼牙口,不過此時獲知了關於達延汗所部的消息,李桓也是心中有底了。
沒有多大一會兒功夫,又是一波哨探飛馳而來。
這一次那傳訊的哨探臉上帶着幾分凝重之色道:“大將軍,前方有韃靼將領斷後,此刻正在前方擺下陣勢阻攔我們。”
李桓微微點了點頭,向着馮驍等人輕笑道:“且隨本將軍去瞧一瞧,到底是何人,竟然有如此勇氣斷後。”
斷後這種事情歷來都是極爲兇險的,幾乎十之八九都是一條死路,說實話,李桓還真的有些期待,到底是何方人物,竟然敢率軍斷後阻擊於他。
心思轉動之間,戰馬飛馳而來,遠遠的李桓便看到了地平線的盡頭,黑壓壓一片的韃靼大軍映入眼簾。
只是隨便估摸了一下便大致能夠看出韃靼斷後的人馬大概有多少。
隨着距離拉近,李桓就看到一員大漢正騎在馬上,遙遙的衝着他大聲呼喊道:“李桓,可敢與我達里爾一戰否?”
這達里爾的喊聲傳來,直接讓不少人露出驚愕的神色。
尤其是一直追隨在李桓身邊的徐英、任平、李虎、李果他們,李桓的實力究竟如何恐怖,別人不清楚,他們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況且韃靼人也不是沒有見識過李桓的厲害,現在竟然有人主動向李桓發起挑戰,這到底是無知呢,還是真的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呢。
徐英幾人的目光看向李桓,就在腥艘誀懤罨笗饝_里爾一戰的時候,李桓卻是帶着幾分不屑道:“什麼達里爾,不過是一無名之輩罷了,竟然妄想以這種方式來拖延時間,簡直是妄想。”
腥寺勓越允且汇叮S即反應過來,看向那身形魁梧的達里爾的目光登時變得古怪起來。
李虎驚歎道:“好個達里爾,我還以爲他是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呢,沒想到就連挑戰大將軍都有着那樣的深意啊。”
就聽得李桓一聲大喝道:“袑⑹浚S我殺。”
而數十丈之外,正率領着五千精銳金帳汗軍列陣以待,準備同李桓來個陣前廝殺,結果沒想到李桓面對他的挑戰,竟然沒有絲毫回應,反而是率領其身後的兵馬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呼嘯而來。
達里爾身後的精銳人馬可沒有一點的準備,結果眼看李桓率領着奔馳起來的騎兵呼嘯而來,這些金帳汗軍的精銳士卒一個個的面色爲之大變,彷彿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景象一般。
騎兵的優勢就在於馳騁之間,而對於停下來的騎兵,其威脅甚至都比不上步卒。
可以想象當李桓率領着大軍呼嘯而來,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的時候,達里爾以及一薪饚ず管妼绾蔚谋粍雍驼痼@。
一個是已經將速度提升起來的騎兵,一個則是列陣以待的騎兵,雙方若是碰撞在一起的話,結果如何也就可以預見了。
達里爾驚愕與難以置信的看着呼嘯而來的李桓,便是他再沒什麼腦子也意識到不妙,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衝着李桓喊道:“你……你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顯然在達里爾看來,面對他的挑戰,李桓應該也如他一般列陣,然後在兩軍陣前廝殺一場,誰曾想李桓根本就沒有按照他的期待走啊。
李桓聽到達里爾的驚愕聲,帶着幾分輕笑,回應達里爾的則是那呼嘯落下的長矛。
“想要與我一戰嗎,既然如此,那麼便成全你!”
說話之間,李桓手中長矛落下,而達里爾此刻剛剛下令人馬縱馬迎戰,只可惜終究是遲了一步,因爲數千明軍騎兵已經殺到了近前,根本就沒有空間和距離供韃靼人提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