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射,給我射死他!”
躲在黑壓壓的韃靼人身後,心中又怕又怒的魯達爾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聲。
頓時箭矢如雨一般向着李桓覆蓋了過去。
李桓看到魯達爾墜馬,不禁惋惜的搖了搖頭,要是那一擊能夠將魯達爾給弄死的話,那可就真是完美了。
只可惜在這萬軍之中,想要輕易弄死一名統帥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像萬戶木臺那樣衝鋒在前,直接送上門來,可是不多見。
“撤!”
此時徐英已經帶着一腥笋R退到了韃靼人的射程之外,遠遠的看着李桓大發神威以帥旗嚇得韃靼將領狼狽墜馬,原本因爲韃靼人的那一波箭雨導致上百同袍身死當場的一惺孔洳唤麪懼呗暁g呼起來。
黑壓壓的箭雨向着李桓十幾人覆蓋而下,看到這一幕的徐英等人就算是對李桓頗有信心也都一個個的忍不住爲李桓捏了一把冷汗。
實在是那漫天的箭雨太過嚇人了,就算是徐英這般的一流好手如果說身處這般的箭雨之中,怕是也要被射成馬蜂窩不可。
然而李桓卻是揮動手中長矛,護住李虎、李果等人,身後箭雨如瀑布一般落下,可是以李桓爲界,不管箭雨如何落下,卻是沒有一支能夠越過李桓身形。
隨着李桓等人漸漸脫離了韃靼人的射程,那箭雨其實在幾波過後便已經停了下來。
實在是李桓所展露出來的實力太過駭人了。
李桓在箭雨之中來去自如的那一幕讓李桓在雙方大軍士卒的心目當中彷彿化作了神魔一般。
在大明無數士卒的眼中,在箭雨之中輕描淡寫,毫髮無損的李桓就是一尊神靈,可是在韃靼人的眼中,李桓就是一尊不可戰勝的魔鬼。
緩過了一口氣的魯達爾等人就那麼看着李桓在箭雨之中不受絲毫損傷,心中驚駭的同時也意識到就算是再下令射殺李桓,也是傷不到李桓分毫。
非但是無損厲害,反而是對自家的士氣有着致命的打擊,所以魯達爾毫不猶豫的下令停止射擊,就那麼目送李桓十幾人遠去。
“大將軍威武,大將軍威武!”
當李桓十幾人匯合了徐英等人的時候,數百明軍士卒如看着心目之中的神靈一般看着李桓,忍不住齊齊高呼。
只看這些士卒那灼熱的目光以及滿眼的崇敬,只怕這會兒就算是李桓一聲令下讓他們去衝擊上萬韃靼大軍,這些士卒也會毫不猶豫的衝殺上去。
李桓目光從一腥松砩蠏哌^,所有人皆是渾身浴血,不少人身上甚至還插着不止一支箭矢,可以想象這些人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廝殺。
只不過先前隨他一起追殺韃靼敗兵的時候是千餘人,然而如今一眼看去,包括受傷的,滿打滿算如今怕是也只剩下五六百人。
深吸一口氣,李桓看着一腥嗣偷嘏e起手中長矛高呼道:“將士們威武,大明萬歲。”
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然後齊齊高呼:“大將軍威武,大明萬歲!”
李桓這邊的高呼聲清晰地傳入到了魯達爾、虎木、蔡長明等人的耳中,就見魯達爾面色陰沉無比,死死的盯着李桓那一道身影。
蔡長明低聲向着魯達爾道:“萬戶大人,先撤軍吧,軍心士氣已失,若是不想辦法穩住軍心士氣的話,再戰下去也是徒勞無功,甚至一個不小心就會重演方纔木臺萬戶麾下兵馬潰敗之事……”
“啪!”
蔡長明話還沒有說完,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蔡長明臉上,差點將蔡長明一口牙給扇飛出去。
“姓蔡的,你要是再敢胡言亂語,亂我軍心,我便扭斷了你的脖子,你不過是我韃靼人的狗而已,竟然也敢指手畫腳!”
蔡長明捂着臉,一臉委屈之色看向魯達爾,似乎是想要魯達爾替他主持公道。
只是這會兒魯達爾哪裏有心情理會蔡長明,上萬大軍竟然拿李桓一個人沒有辦法,再加上方纔還差點被李桓給弄死,可以想象這會兒魯達爾的心情到底有多麼的差。
這會兒蔡長明想要魯達爾替他主持公道,他哪裏會理會,甚至還冷冷的瞪了蔡長明一眼道:“混賬東西,還不給我滾一邊去。”
蔡長明聞言一愣,緩緩的低下頭去,眼眸之中滿是羞惱之色,袖口之中握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心中默默道:一羣莽夫,全都是一羣蠻夷而已,除了打打殺殺,什麼禮數都不懂,蔡長明,你萬不可同這些蠻夷一般見識,忍一忍就過去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人抵萬軍
邊上的幾名韃靼將領看到這一幕皆是露出幾分不屑之色的瞥了蔡長明一眼。
或許在達延汗那裏,會對蔡長明這樣的大明士子高看一眼,可是對於他們這些部落頭領而言,蔡長明這樣的文弱書生根本就不被他們放在眼中。
虎木看向魯達爾道:“族長,要我說的話,咱們收編了木臺手下的那些敗兵,然後一擁而上,那李桓就算是再如何的厲害,他也只有一個人,咱們就算是用命去拼,也能夠將他給拼死了。”
起初被李桓所展現出來的神勇給震懾了心神,如今回神過來,這些人想起來不禁羞憤交加,對於李桓的那種敬畏自是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郁無比的殺機。
只有殺了李桓,他們才能夠安心,否則的話,戰場之上一旦被這麼一個神勇的人給盯上,豈不是隻有死路一條。
魯達爾看了四周手下將領一眼,深吸了一口氣道:“吹響號角,給我將木臺麾下的潰兵統統收攏起來,整軍備戰。”
虎木等人聞言頓時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一臉振奮的傳令下去。
很快就聽得蒼涼的號角聲響起,戰場之上原本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逃的木臺所部的敗軍聽到那熟悉無比的號角聲就像是從夢中醒來了一般。
這些草原上的韃靼人其他不提,至少實力還是不差的,在聽到號角聲之後,開始有序的匯聚起來。
差不多一個多時辰過去,原本潰散的兵馬終於被聚集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番查驗下來,魯達爾也得到了關於這些潰兵的具體情報。
原本木臺麾下有着上萬兵馬,如果說再加上木臺所蓄養的親衛私兵之類的話,人馬還要多出不少。
然而這會兒一番統計下來,魯達爾發現原本上萬的兵馬這會兒竟然只剩下了大概六千多人。
雖然說這數量不少,可是相比之下,一萬多人不到半天的時間,竟然只剩下一半左右,差不多有近五千人丟了性命,這完全是超乎了魯達爾的預料。
不單單是魯達爾,虎木等將領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道:“這怎麼可能,只是半天時間,爲什麼會折損這麼多的兵馬?”
魯達爾咬牙道:“木臺這個廢物,我草原的勇士就這麼的因他一時大意而喪命,我要稟明大汗,此戰罪在木臺。”
一戰折損這麼多人馬,雖然說大多數都是木臺部落的人馬,可是身爲達延汗所任命的先鋒,魯達爾還是要承擔一定的責任的,現在將一切都推到已經身死的木臺的身上,至少能夠少擔一些責任不是嗎?
虎木等人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凝重之色,達延汗能夠一統草原所依仗的可是強絕的實力,草原之上的部落頭人死在達延汗手中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別看魯達爾擁兵上萬,貴爲萬戶官,在草原之上幾乎沒有多少人能夠與之相比。
但是如果達延汗願意的話,隨時能夠踏平其部落,取了其項上人頭。
“族長,爲今之計,不單單是要將責任推到木臺身上,咱們還要有拿得出手的功勞,否則的話大汗那裏只怕是不好交代啊。”
魯達爾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一旁的蔡長明的身上。
看了蔡長明一眼,魯達爾忽然之間開口道:“蔡先生,依你之見,本族長要如何方纔能夠讓大汗滿意?”
蔡長明聞言忙衝着魯達爾一禮道:“萬戶大人,有了木臺萬戶大人戰敗的先例,只要萬戶大人您能夠取得對明軍大戰的勝利,就算是不能取了那李桓的人頭,只要能夠勝上一陣,也足可以向大汗交差了。”
魯達爾淡淡的看了蔡長明一眼道:“這麼說先生也認爲本族長應該同明軍一戰了?”
蔡長明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四周戰意不高,士氣不振的韃靼兵馬,將建議退兵的念頭壓下,衝着魯達爾道:“此等大事,非是蔡某所能夠決定,還請萬戶大人自決。”
一旁的虎木聞言似乎是頗爲滿意蔡長明的態度一般,冷笑一聲道:“很好做爲奴才就該有做爲奴才的覺悟纔是,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事關我韃靼的決斷,又豈是你一個奴才能夠插言的。”
蔡長明連忙低下頭去,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連連點頭道:“虎木將軍所言甚是。”
魯達爾抬頭向着前方那土牆築起的堡壘看了過去。
第一道土牆因爲木臺部落衝擊的緣故,幾乎已經被沖垮,隱約之間可以看到在那倒塌的土牆之後一具具的雙方屍體。
不過數十丈之外,尚且還有一道土牆,可以看到在那土牆之後有明軍的士卒駐守。
想到先前木臺衝擊這看上去並不起眼的土牆竟然被李桓帶人殺的人仰馬翻損失慘重,魯達爾卻是不敢小覷了這土牆的存在。
本來區區一道土牆而已,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只要他們願意,完全可以將之推倒。
關鍵是李桓的存在成了魯達爾的心腹大患,他所擔心的自是李桓會趁機殺出,萬一到時候再重演木臺所部潰敗之事,那他可就真的無法向達延汗交代了。
目光越過那一道土牆,落在了土牆一側,忽然之間,魯達爾眼中閃過一道精芒,嘴角露出了笑意道:“既然攻打土牆之後的明軍不利,那麼我們何不去對付那些明軍的騎兵嗎?”
說着魯達爾一臉振奮的大笑道:“攻城掠地非是我們草原兒郎所長,可是騎馬射箭,騎兵衝鋒卻是我們的長項啊。”
虎木等韃靼將領聽了魯達爾的話也是一臉恍然之色道:“族長英明。”
魯達爾大笑不已,同時衝着一腥说溃骸皞魑颐睿筌姕蕚溟_拔,隨我圍殺大明所部騎兵隊伍。”
這邊李桓已經退到了第二道土牆之後,數百騎兵簇擁着李桓迎着一忻鬈妼⑹砍缇吹哪抗狻�
曹雄帶着一隊人馬大步向着李桓等人迎了上來,當李桓等人走過來的時候,以曹雄爲首,所有人齊齊向着李桓行了一記軍禮同時吼道:“大將軍威武,大明威武!”
數以千記乃至萬記的士卒齊聲高呼,其他不提,單單是這聲勢便非常的驚人,以至於跟隨在李桓身後的數百劫後餘生的騎兵下意識的挺直了脊樑,同樣是用一種崇敬的目光看向走在最前列的那一道身影。
李桓深吸一口氣,高呼:“明軍威武,大明萬歲。”
“明軍威武,大明萬歲!”
經此一戰,大軍士氣可謂高漲,就算是這些本來算是地方衛所之中挑選出來的步卒如今也都像是脫胎換骨一般,氣勢都有些不一樣了。
李桓收拾了一番,洗去了身上的鮮血,爲此足足用了好幾桶水,這纔將身上的鮮血給沖洗乾淨。
換上衝洗之後的甲冑,李桓同曹雄站在第二道土牆之前遙遙看着數里之外的韃靼人大軍的動靜。
李桓揹着手,神色平靜的道:“曹總兵,你說經此一遭,韃靼人接下來會做什麼反應?”
曹雄稍稍沉吟一番開口道:“回大人,那萬戶官木臺被大人斬殺,其麾下兵馬更是潰不成軍,按說這會兒另外一位萬戶魯達爾應該先行撤退重整軍陣,穩定軍心之後再考慮其他纔是。”
說着曹雄偷偷看了李桓一眼,發現李桓並沒有看他,而是神色淡然的向着遠處觀望。
曹雄接着又道:“現在韃靼人明顯沒有後撤的意思,看情形對方似乎是不準備後撤,說不得接下來還有一場大戰等着大家。”
李桓這會兒纔將目光收回,衝着曹雄點了點頭道:“曹將軍言之有理啊,此地便交由曹將軍坐鎮,以防韃靼人來襲。”
曹雄聞言不由一愣,下意識的向着李桓道:“大將軍您……”
李桓笑了笑道:“我去騎兵中坐鎮,以防止魯達爾去尋我部騎兵的麻煩。”
曹雄也不傻,當即便反應過來道:“大將軍的意思是說魯達爾可能會去攻擊側翼的騎兵,很大可能不會發起正面衝陣?”
李桓淡淡道:“戰場之上,一切都是瞬息萬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所以我們只能選擇最大的可能去賭。”
說着李桓轉身向着不遠處走起,翻身上馬。
隨着李桓翻身上馬,李虎、李果等親衛也都齊齊翻身上馬,連同徐英等倖存下來的數百名騎兵簇擁在李桓身後。
看着李桓遠去的背影,曹雄眼中閃過堅定之色衝着身旁的幾名將領吼道:“都給本將軍打起精神來,別讓大將軍小瞧了咱們。”
平輿嶺
做爲慶陽府一地並不是很出名的一座丘陵,此刻卻是駐紮了數萬大軍。
夜幕之下,藉着火光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高高飄揚的帥字大旗之上的王字。
不用說,這一支大軍的主帥便是被因李桓舉薦而被天子任命爲三軍統帥的閣老王陽明。
如王陽明這般以閣老之身充任大軍統帥,說實話還真的是非常的少見。
數萬大軍單單是駐紮的營盤便是連綿十幾裏,這要是一般的將領的話,還真的未必能夠紮下一座靠譜的營盤。
一般來說,如王陽明這樣的文官統軍,那麼軍中的將領肯定會有人心中不服。
畢竟身爲武人,卻由一名不通武事的文官統領,換做是誰心中都會有意見的。
這一點在王陽明接掌這一支被李桓留在陝地的新軍的時候便察覺到了軍中的那種微妙氛圍。
也就是身爲大軍指揮使的關征還有一部分李桓留下來的將領因爲對李桓的信任而對王陽明全力支持,這才讓王陽明能夠掌控大軍。
否則的話王陽明陡然進入軍中,一時之間還真的無法掌控數萬大軍。
儘管說對李桓頗爲信任,可是關征這些將領對於一副儒雅模樣的王陽明做爲大軍統帥,心中多少還是有些犯嘀咕的。
事關數萬大軍生死,要是身爲主將的王陽明不靠譜的話,到時候死的可都是軍中袍澤,甚至就連他們這些將領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然而在王陽明接掌了大軍之後,這一路行軍下來,王陽明行軍佈陣,無一不精,雖一開始的時候有些生疏,可是王陽明彷彿有着一股天生的軍伍方面的天賦一般,很是輕鬆的便將數萬大軍調度的如臂指使。
無論是行軍佈陣還是平日裏的安營紮寨,又或者是行軍之時的兵馬調度,如此複雜的事情在王陽明手中卻是顯得那麼的輕鬆。
可以說在短短的數日之間,王陽明便以自身的能力以及魅力征服了這些軍中將領,得到了這些軍中將領的認可以及支持。
帥帳之中,王陽明此刻正坐在桌案之前,在其面前赫然是一副鋪展開來的地圖。
地圖之上密密麻麻全都是被畫過的痕跡,不用說這些肯定是王陽明平日裏所留下的。
一陣腳步聲傳來,就見一道身影走進了帥帳之中,正是當初被李桓留在陝地練兵的指揮使關征。
關征走進大帳之中看到王陽明正在那裏對着一張地圖出神,對於這等情形,關征似乎是見怪不怪。
身爲大軍主帥的王陽明自接掌了大軍,每次安營紮寨,他前來彙報軍情的時候都會看到王陽明坐在那裏,不是對着地圖塗塗畫畫便是翻看着兵書。
說實話,起初之時關征認爲王陽明是趙括那樣紙上談兵之人,哪怕是精通兵法,可是真要調度兵馬,掌控大軍的話,絕對會力不從心。
然而王陽明卻是以自身的能力讓關征爲之心服口服,所以說如今看到王陽明正坐在那裏查看地圖,關征上前衝着王陽明一禮道:“末將見過大人。”
王陽明抬起頭來,看了關征一眼擺了擺手道:“關指揮使不必拘禮,營盤可是安扎好了嗎?”
關征正色道:“回大人,一切皆按照大人的吩咐安營紮寨,無論是明哨還是暗哨乃至遊騎都已經派了出去,保管不會出什麼意外。”
王陽明笑了笑道:“關指揮使親自督辦,本官自是放心。”
說着王陽明示意關征落座道:“本官方纔看了看,平輿嶺距離鹿鳴鎮差不多有近百里,按照眼下的行軍速度,若是不出什麼意外,當在三日之後抵達鹿鳴鎮。”
關征點了點頭道:“大人所言甚是,數萬大軍再加上大量的勞役以及糧草,一日能走三四十里已經不算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