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戶官開始 第241章

作者:七只跳蚤

不過想一想倒也正常,湯家家大業大,族人至少數百之多,真要說所有人都是喪盡天良之輩顯然是不大可能,那麼出湯定爲這麼一個還真不是什麼稀奇事。

李桓聞言眉頭一挑,看着湯定爲忽然之間道:“湯定爲,你也清楚此番湯家勾結韃靼人劫掠朝廷的賑濟糧以至於綏德數萬百姓生生餓死,這都是你們湯家所造下的孽債。”

湯定爲眼中滿是悲色道:“此罪湯氏無話可說,縱使欽差大人要誅滅我湯氏一族,也是湯氏罪有應得。”

李桓看着湯定爲道:“你們湯氏的確是該死,可是壺裏部的韃靼人難道就不該死嗎?如果不是他們的話,也不可能會有那麼多的百姓慘死,你們湯氏沒了,可是壺裏部的韃靼人卻可以在草原之上安然度日。”

湯定爲也不是傻子,聽李桓這話,忽然之間抬起頭來看着李桓道:“大人可是有什麼話要同罪民說嗎?”

李桓淡淡道:“你想不想爲你們湯氏贖罪?”

湯定爲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看着李桓道:“大人想要草民做什麼?”

李桓眼中閃過一道厲色道:“本官希望湯定爲你能夠助本官屠了壺裏部。”

湯定爲聞言不由大驚失色,臉上滿是驚駭的看着李桓,然後又向着坐在那裏的楊一清看過去。

湯定爲只是性子沒主見罷了,可是並不是傻子啊。

李桓話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這意味着李桓想要對付壺裏部啊。

很快湯定爲連連搖頭道:“怕是要讓大人失望了,壺裏部的阿里哈不是傻子,就算是我湯氏出面,也不可能說動對方再度入關,主動送死的。”

顯然在湯定爲看來,李桓是想要他們湯氏出面邀請壺裏部入關,畢竟前番他們湯氏就這麼幹過。

如果說真的能夠將壺裏部騙進來,不用說到時候有心算無心之下,還真的能夠滅了壺裏部的精銳。

只不過湯定爲也清楚,壺裏部的人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入關的,畢竟壺裏部的人也不傻,這個時候九邊皆有防備,哪怕是他們湯氏說的天花亂墜,壺裏部的人也不可能會上當。

所以說湯定爲感覺李桓根本就是在異想天開。

李桓緩緩搖了搖頭,看着湯定爲道:“本官並非是要你說動壺裏部入關,本官也清楚這根本就不現實,據我所知,幾天後,你們湯氏就要同壺裏部進行交易了吧。”

湯定爲看着李桓道:“大人的意思是朝廷大軍要踏出長城,進入草原對付壺裏部嗎?”

李桓將湯定爲的神色反應看在眼中,輕笑一聲道:“怎麼?難道只許韃靼人入寇我中原,就不許我大明兵馬踏入草原了嗎?”

湯定爲沒有理會李桓,而是看向了三邊總督楊一清。

大明明面上雖然還是文武分立,但是隻要不是傻子都能夠看出,如今大明其實已經是以文御武的局面。

所以說湯定爲不相信李桓這麼一個年輕的欽差大臣的話,他更願意相信身爲朝廷的右都御史,陝西巡撫,三邊總督楊一清的話。

楊一清明顯感受到湯定爲的目光,神色肅然的點了點頭衝着湯定爲道:“不錯,本官已經同欽差大人商定屠了壺裏部,爲我綏德數萬百姓報仇雪恨。”

說着楊一清看着湯定爲道:“這是你們湯氏恕罪的機會,就看你湯定爲願意不願意協助朝廷對付壺裏部用兵了!”

湯定爲沉吟了一番,緩緩抬頭看着楊一清還有李桓二人道:“若要在下配合朝廷也不是不可以,罪民只有一個請求。”

李桓淡淡的道:“講!”

湯定爲深吸一口氣帶着幾分祈求道:“我湯氏罪該萬死,男丁盡皆斬殺,女眷充入教坊司,這就是我湯氏的報應,可是……可是欽差大人、總督大人可否給我湯氏留一條根。”

說着湯定爲帶着幾分激動以及期冀顫聲道:“我有一孫,旬月之前剛剛出生,尚且只是一個嬰孩,若是兩位大人能夠留其一命,罪民願拼死助朝廷剿滅壺裏部,爲我湯氏恕罪。”

嘭的一聲,湯定爲狠狠的向着李桓、楊一清二人叩首。

李桓聞言不禁皺了皺眉頭,而此時楊一清看了湯定爲一眼,稍作沉吟便向着李桓開口道:“李大人,本官以爲,可以給湯定爲一個機會,如果他真的能夠配合朝廷剿滅了壺裏部的話,也算立了一大功,事後欽差大人可以給他嬰孩一條活路。”

李桓依然皺眉,湯氏所犯下的罪孽可謂深重,勾結韃靼人,劫掠賑濟錢糧,以至於數萬百姓慘死,再加上湯氏這些年種種的罪行,夷滅全族都是輕的了。

現在湯定爲竟然想要求他爲湯氏留一條血脈,按照李桓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

只是看了湯定爲一眼,李桓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好,本官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如果此番你真的能夠配合朝廷屠滅壺裏部的話,那麼本官可以做主,留你那孫子一條性命。”

湯定爲聞言不禁大爲歡喜,眼中流出激動的淚水,衝着還有楊一清砰砰叩首道:“罪民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李桓冷哼一聲道:“記住,前提是你能夠協助朝廷滅了壺裏部,否則的話……”

湯定爲臉上滿是堅定的神色道:“大人儘管放心,罪民也曾同那些韃靼人打過交代,這次同韃靼人約定交易戰馬,本就是由罪民負責,一定不會出什麼意外的。”

李桓冷哼一聲道:“希望你不要讓本官失望。”

說着李桓衝着一旁的嶽不羣道:“嶽不羣,你便暫時充作湯家的賬房,跟在湯定爲身邊,去篩選一批人,配合湯定爲行事。”

嶽不羣聞言沉聲道:“屬下遵命。”

看着湯定爲、嶽不羣離去,李桓看向楊一清道:“楊總督調兵的事情就全賴總督了。”

楊一清捋着鬍鬚,眼眸之中閃爍着精芒道:“欽差大人儘管放心便是,老夫已經派人前去抽調三邊精銳騎兵,絕對誤不了大人的事。”

綏德州

隨着縣令丁德朝被李桓授予賑濟災民的權柄,再加上接連不斷抄沒來的糧食,城外的災民明顯情況大好。

與此同時,李桓一聲令下,豎起了招兵大旗。

要知道如今綏德州城外尚且還有十幾萬災民,能夠堅持到現在的,可以說除了極少數的老弱之外,差不多大半都是青壯男女,要麼就是一些孩子,至少其中上了歲數的老人可謂是屈指可數。

以同樣的條件,李桓下令在綏德州招募五千青壯,以抄沒來的田畝、金銀、糧食做爲安置這些青壯親屬的條件。

幾乎不到一天的時間,哪怕是經過了幾番篩選,五千青壯便被招募夠了,如果說不是李桓考慮到要給綏德州保持幾分元氣的話,真的放開了招募,別說五千,就算是兩萬人也是輕輕鬆鬆的事。

這邊李桓在楊一清的配合之下,大肆清查陝地官員貪墨一事,用這些官員的家產來賑濟災民,同時自當地官員之中遴選出一批還算清廉的官員,以這些官員主持一方政務,總算是穩住了整個陝地的局面。

這一日,綿延萬里的長城之前出現了一隊人馬,走在最前面的則是一個商隊,商隊足足有數百人之多,爲首的一人不是別人,正是湯氏九爺,湯定爲。

湯定爲這會兒一身的綢緞,看上去非常的富態,嶽不羣則是一身的青衫,顯得很是儒雅。

而在他們的身後便是這幾日遴選出來的一些可信之人,其中大半幾乎都是逡滦l的人,皆是一副家丁打扮。

一輛輛的大車之上裝滿了麻袋,看上去似乎裝滿了各種的貨物一般。

三郎口

早已經被替換了守將的三郎口這會兒守關的把總正恭敬無比的將關口打開,放車隊出關。

這守關的把總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從湯夜手下逃得一命的那名伍長石二郎。

石二郎明顯是得了看重,不單單一躍被提拔爲把總,更是被委任把守三郎口。

先前石二郎已經得到了消息,甚至被允許隨同大軍一起出關前去尋壺裏部的韃靼人報仇。

目送化妝成湯家之人的商隊離去,石二郎很快就聽到了大隊人馬趕來的動靜。

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赫然是一隊騎兵緩緩而來。

這些騎兵不用說自然就是楊一清所抽調來的三邊精銳。

再加上跟隨李桓而來的京營之中所遴選出來的騎兵,加起來差不多有六千人之多。

這樣一支隊伍看似不多,畢竟相比大明當年每一次出城塞外草原,動輒都是數十萬大軍的規模來,區區幾千人連先鋒都算不上。

可是那也要看對手是什麼級別。

當年動輒出動數十萬大軍,大明的對手是整個草原的霸主,蒙元餘孽,可是如今不過是爲了區區一個草原部落罷了。

數千大軍出動,那真的是看得起壺裏部了,如果說這麼多的人馬出動都拿不下壺裏部的話,那就要考慮一下,九邊大軍還有幾分戰力了。

騎在戰馬之上,李桓一身的甲冑,看上去可謂是英姿勃發,好似一員少年將領一般。

相比之下,楊一清明顯氣度更顯老成穩重一些,這也沒有辦法,誰讓李桓的年歲在那裏。

楊一清並沒有如李桓一般換了一身甲冑,還是那一身巡撫的官服,同李桓並駕齊驅。

石二郎看着行來的李桓、楊一清以及一写筌姡敿绰暑I關口百多名守關的士卒上前衝着李桓等人見禮。

李桓看着石二郎,含笑道:“石二郎,留下一部分人守護關口,其餘人隨本官一同出兵。”

石二郎聞言頓時眼睛一亮,精神振奮的道:“多謝大人。”

草原之上

雖然說已經進入秋末,草原之上早已經看不到多少綠色,放眼望去,皆是發黃的枯草。

陝地大旱,毗鄰陝地的草原其實也多少受到了影響,至少壺裏部所佔據的這一片原本水草豐茂的草場就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以壺裏部原本所蓄養的牲畜,早明顯遭災的情況下,顯然無法再繼續保留這麼多的牛羊、馬匹。

這也是爲什麼壺裏部會主動以三千匹良駒同湯氏進行交易的原因之一,否則的話,但凡是能夠養的起這麼多的良駒,壺裏部也不會選擇以良駒交易。

反正註定會有大批的牲畜因爲大災而活活餓死,倒不如拿來從湯家手中換取一些生活物資,好讓更多的族人度過這個寒冬。

這要是往年的話,如果壺裏部不能越過長城,劫掠大明的話,他們必然會蒙受巨大的損失和傷害。

但是這一次,在湯家的幫助之下,壺裏部硬生生的劫掠了一萬多石的糧食,有了這些糧食,再加上先前他們所積累的糧食,省喫儉用一些,至少整個壺裏部上萬人度過這個冬天是沒有什麼問題了。

正因爲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隨着阿里哈、索尼特父子帶着壺裏部的勇士押着上萬石的糧食回到部落之中,整個壺裏部都爲之沸騰了。

甚至壺裏部爲此載歌載舞慶祝了數日,這一股歡騰的氣氛纔算是稍稍淡了幾分。

一座偌大的帳篷在許許多多的帳篷當中顯得頗爲顯眼,這帳篷正是壺裏部頭人阿里哈所居。

隨着一道身影掀開門簾走進帳篷當中,一股寒風襲來,帶進幾分涼意。

正坐在帳篷當中喝着馬奶茶的阿里哈抬頭看了來人一眼道:“索尼特,你來了!”

索尼特衝着阿里哈道:“阿布,您喚兒子來可是有什麼事嗎?”

阿里哈示意索尼特坐下道:“索尼特,爲父先前同湯家的人約定,明日與其進行交易。讓你挑選一批馬兒,你可挑選好了嗎?”

索尼特聞言忙道:“阿布放心,兒子已經挑選了一批劣馬,所留下來的皆是良駒。”

阿里哈聞言笑了笑道:“不錯,咱們雖然迫不得已拿馬兒同湯家交易,但是並不意味着就要將良駒交易給他們。”

索尼特笑着道:“聽說這次湯家會給咱們送來鹽鐵還有大明軍中棉甲以及一批兵器?”

阿里哈學着明人的模樣捋了捋有些打結的鬍鬚,微微點了點頭道:“不錯,阿布我這次可是說了,要麼拿糧食來交易,要麼就拿兵甲來交易,湯家那位可是一衛指揮使,手裏隨便漏出來一些,那就是成百上千的兵甲。”

索尼特帶着幾分興奮道:“若是如此的話,我壺裏部的勇士披堅執銳,將來若是再次入寇大明,必然所向睥睨。”

阿里哈笑道:“所以說這次的交易非常重要,前幾次湯家每次也就答應給咱們十幾副的甲冑罷了,這次可是有上百之多,阿布我到時候會親自帶人前去同湯家的人進行交接,你便留下來,替阿布看好家便是。”

索尼特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之色道:“阿布,不能帶兒子一起前去嗎,明人也不會大軍出動到這草原上來,兒子留下來能有什麼用?”

瞪了索尼特一眼,阿里哈道:“明人的確是不會來這大草原,可是不要忘了,咱們防的不是明人,而起其他的部落啊。”

索尼特微微一愣,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道:“阿布你說的是黑海部落嗎?”

黑海部落毗鄰壺裏部,因爲部落的實力稍稍弱了壺裏部落一籌,所以這附近最爲豐盛的草場便落在了壺裏部的手中。

爲了同壺裏部爭奪草場,黑海部落同壺裏部的大小衝突可是爆發了不止一次兩次。

所幸雙方還算剋制,雖然每每爆發衝突,由於由萬戶長的約束,兩大部落並沒有真正的生死拼殺。

可是即便如此,雙方之間也是積怨已久,此番大災,壺裏部受到影響,黑海部一樣受到了影響。

因爲壺裏部同湯氏勾結,劫了上萬石的糧食,有了度過災年的底氣,可是黑海部卻是不同啊。

阿里哈很清楚,一旦他們壺裏部得了大量糧食的消息傳開的話,黑海部收到了消息,絕對不會沒有一點的反應。

大明邊鎮之地因爲他們劫掠的緣故,已經是處於一種戒嚴的狀態,就算是黑海部想要效仿他們,恐怕也很難在明軍高度戒備的情況下順利寇關。

況且就算是真的寇關成功,恐怕損失之大也不是黑海部所能夠承受的。

這種情況下,黑海部極有可能會來打他們壺裏部的主意。

看着索尼特,阿里哈一臉鄭重的叮囑道:“我去同湯氏交易,索尼特你務必給我看好家。”

索尼特點了點頭。

說完阿里哈揮了揮手衝着索尼特道:“下去吧。”

索尼特退下,阿里哈站起身來,走進帳篷內的一處帷帳之中。

頓時帷帳之內傳來一陣女子的尖叫以及咒罵聲,只聽那聲音,以及咒罵的話語,分明就是被劫掠而來的大明女子。

東山嶺

這是草原上的一片荒丘,因爲明顯高出許多,所以被稱作東山嶺。

而此刻一支商隊正緩緩的向着東山嶺而來,坐在馬車之上的湯定爲正向着嶽不羣道:“嶽先生,這裏就是東山嶺了。”

看着前面那一處荒丘,嶽不羣先是一愣,臉上不禁流露出幾分錯愕之色。

先前湯定爲也說過,雙方約定的交易地點就是東山嶺。

在嶽不羣的認知當中,東山嶺應該是一片山嶺纔對,卻是不曾想所謂的東山嶺竟然不過是一座荒丘。

這要是不熟悉草原上的地形,甚至知曉地名的話,恐怕就是真的知曉了交易地點,也未必能夠找到這地方啊。

畢竟又有幾個人會將這眼前的荒丘看做一座山嶺呢。

似乎是看出嶽不羣的錯愕,湯定爲解釋道:“嶽先生有所不知,這荒丘本沒有什麼名字,只不過後來我們湯家在此幾次同壺裏部進行交易,於是便將此地命名爲東山嶺,可以說除了我們湯家的老人之外,沒有多少人知曉這裏就是東山嶺。”

嶽不羣微微點了點頭,招來一名逡滦l吩咐道:“去告訴大人,就說我們已經抵達,只等壺裏部的人前來,到時候就請大人見訊號行動。”

看着逡滦l離去,嶽不羣看了看天色道:“距離同壺裏部約定的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