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而主簿湯震、巡檢崔紀、典吏丁朝忠等幾名縣中官員第一時間前來探望王智,並且主動向王智表示,他們各家願意拿出數十石的糧食來供縣令來設立粥棚,賑濟百姓。
據說當時縣令王智感嘆湯震等官員對朝廷忠心不二,皆是國之良吏。
這一日一隊士卒押解着上萬石的糧食進入了華陰縣,而身爲華陰縣縣令的王智面色蒼白,硬是拖着病體親眼看着那上萬石的糧食進入縣中府庫當中。
王智是一名難得的好官,當日那一把大火到底是怎麼回事,王智心知肚明,可是他卻是奈何不得以湯震、丁朝忠、崔紀等人爲首的一欣魡T。
整個縣衙上上下下,幾乎所有的大小官吏皆是湯震他們一黨,如果說當真鬧翻了臉的話,他這位縣令的話能不能出得了縣衙都是個問題。
這一次王智爲了防止意外,或者說防止任何人打這一批賑濟糧的主意,王智直接帶了家中僅有的兩名僕從就那麼直接住進了糧庫,堂堂縣令親自坐鎮糧庫。
糧庫門口處,王智看着一臉愕然之色的湯震、丁朝忠、崔紀等人道:“諸位,這是朝廷派發下來的救命糧,我華陰縣十幾萬百姓的性命就指着這些糧食了,明日一早,本官會親自以這些糧食設立粥棚,賑濟災民,希望諸位能夠相助本官,爲百姓忠粭l活路。”
湯震等人看着王智身後那堆滿了糧食的糧倉,再看看一臉正色的看着他們的王智,臉色頗有些怪異,聞言衝着王智道:“大人儘管放心,屬下等定然會竭盡所能,全力輔助大人賑濟災民,爲我華陰縣百姓稚贰!�
王智深深的看了腥艘谎鄣溃骸叭羰侨绱耍A陰縣百姓定然感念於心。”
夜幕降臨
湯家的大院之中,一間花廳之內,幾道身影正聚在一起,若是有人見了定然能夠認出這幾人正是華陰縣主簿湯震、巡檢崔紀、典吏丁朝忠等十幾名大小官吏。
只聽得丁朝忠面色難看的道:“該死的王智,他竟然敢防僖话惴雷旁蹅儯踔吝�住進了糧倉。”
崔紀捋着鬍鬚眯着眼睛道:“那可是上萬石的糧食啊,上等的精米,便是一石賣到四五兩銀子都沒有什麼問題。”
聽崔紀這麼說,腥讼氲较惹八娂Z倉之中堆積如山的糧食,一時之間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一名吏員聞言不禁嘟囔道:“就算是有再多的糧食又如何,縣令大人親自坐鎮糧倉,咱們就算是有再多的手段,也不可能在縣令大人眼皮子底下將糧食給弄出來吧。”
腥寺勓阅樕系呐d奮頓時消散不見,有人恨恨的道:“王智他要做清官,可是他卻要斷咱們大傢伙的財路啊。”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一時之間你一言我一語,許多人提及縣令王智的時候眼中皆是充斥着恨意
好像王智守住了糧倉,就直接斷了他們的財路一般。
湯震一聲輕咳,做爲華陰縣最大的地主,湯震在這些官吏當中影響力也是最大的,這會兒見湯震有開口的意思,腥思娂娍聪驕稹�
湯震看了腥艘谎鄣溃骸氨竟倬蛦栔T位,想不想發財。”
當即就有人道:“不想發財的話,咱們來做這官幹嘛,真以爲誰都像王智那人一樣,想着一心爲百姓做事啊,那就是個傻子啊。”
“對,對,咱們做官就是爲了發財。”
丁朝忠看着湯震道:“湯大人,你莫非有辦法將糧倉裏的那些糧食給弄出來不成?”
湯震微微一笑道:“這有何難?”
腥瞬挥梢汇叮唤獾目醋艤穑踔堑男宰铀麄冞�是瞭解的,既然王智選擇住在糧倉,那麼肯定不會給他們上下齊手的機會的也就是說正常的操作根本就過不了王智那一關。
眼眸之中閃過一道殺機,湯震淡淡的道:“不就是一個王智嗎?他王智若是不在了,那些糧食還不是由咱們說了算?”
腥寺勓圆挥纱篌@,駭然的看着湯震,一名吏員顫聲道:“大人,你是說咱們要害了縣令大人嗎?”
湯震淡淡的道:“縣令大人不是病了嗎?他是病死的,而且是爲了賑濟災民勞累致死,華陰縣所有的百姓都會感念縣令大人的恩德的,諸位說是不是……”
一腥嗣婷嫦嘤U,不過很快就聽得巡檢崔紀哈哈大笑道:“對,縣令大人一心爲民,操勞過度而死,華陰縣百姓將會永遠感激縣令大人的。”
很快在湯震、丁朝忠、崔紀等人的注視下,在場的十幾名吏員紛紛表態,所有人盡皆表示縣令王智因爲賑濟災民,太過勞累,以至於病死任上。
達成了一致,丁朝忠眼中閃爍着兇光看向湯震道:“湯大人,咱們要不要今晚就動手……”
湯震搖了搖頭道:“急什麼,既然縣令大人是因爲賑濟災民活活累死在任上的,咱們總要給縣令大人一個賑濟災民的機會不是,總要讓他走的安詳一些。”
說着湯震淡淡道:“明日大家隨縣令大人開設粥棚,當着華陰縣卸喟傩盏拿妫h令大人舊疾復發,口吐鮮血,積勞成疾,身死當場。”
崔紀拍手叫好道:“好,就這麼辦!”
糧倉處,在僕從王城、王松二人的陪伴之下,王智就那麼守在糧倉處。
一陣劇烈的咳嗽傳來,王城不禁關切的看着王智道:“老爺,您的身子。”
王智衝着王城搖了搖頭道:“不過是受了點風寒罷了,不妨事的。”
說着王智眼中流露出幾分希冀之色道:“有了這些糧食,我華陰縣百姓總算是有救了。”
王城低聲道:“老爺,那些人怎麼可能會那麼好心,他們難道會眼看着大人拿這些上等的糧食去賑濟災民嗎?”
王智聞言冷笑一聲道:“不願意他們也得忍着,本官親自坐鎮,這次本官倒是要看看,有本官在,誰敢打這些百姓救命糧的主意。”
王城看着王智,輕嘆一聲道:“華陰縣百姓有老爺這般的父母官,真是百姓的福氣啊。”
王智看着身後的糧倉,眼中閃爍着明亮的色彩喃喃道:“明日我華陰縣百姓就有米粥可以活命了。”
崎嶇的道路之間,一隊逡滦l風塵僕僕而來,爲首之人正是李桓。
看着前方綿延的道路,李桓向着身旁的杜廣道:“杜廣,此地距離西安府還有多久的路程?”
杜廣想了想道:“大人,咱們一路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大概明日便可以進入華陰縣地界,再有一兩日的路程就可以抵達西安府。”
李桓聞言不由得眉頭一挑道:“華陰縣,華山就位於華陰縣地界吧。”
杜廣只聽李桓這麼說就知道李桓肯定是想到了已經失蹤了的嶽不羣。
畢竟嶽不羣便是前華山派掌門人,而且前番嶽不羣失蹤的藍田縣距離華陰縣距離也不算太遠。
甚至遭受風清揚追殺之下,嶽不羣極有可能會選擇逃往華山也說不定。
就在這會兒,一騎縱馬而來,向着李桓高呼道:“大人,前面有一條河,河中尚且還有河水。”
李桓看了身後一绣衣衛各個疲憊不堪,開口道:“大家前去歇一歇,也讓馬兒喝些水。”
很快腥吮愕搅四且粭l大河之前,放眼望去,那寬有十幾丈的河牀幾乎全部露在了外面,只有一條細小的水流還在流淌,可見陝西大旱到底嚴重到了何等的程度,這麼一條大河河水便如此之少。
一绣衣衛忙着牽着氣喘吁吁的馬匹前去飲水,很快一道身影端着一壺熱水走了過來,聲音有些尖銳的道:“公子,喝水。”
這人不是別人,赫然是曹雨。
本來李桓急着趕來陝地,沒有回府,但是從馮永國口中得知消息的馮氏擔心李桓身邊沒有人照顧,於是便將曹雨派來侍奉李桓。
以曹雨如今達到了一流之境的實力,就算是落後半天,也很快便追上了李桓一行人。
李桓接過熱水,看着那幾乎斷流的大河,忍不住感嘆,這等大旱之下,可以想象得出,陝西一地的百姓日子將會多麼的艱難,不知多少百姓將指着朝廷派發下來的賑濟糧續命。
而那些連賑濟糧的主意都敢打的大小官員,那真的是喪盡天良,因爲他們的貪念,不知道會有多少百姓因此而死。
想到這些,李桓眼中閃過一縷殺機,此番他就是爲了殺人而來,陝地的諸多官員最好是不要讓他給抓住了把柄,否則的話,他會讓這些人知道什麼叫做殺人如麻,什麼叫做有些底線是不能破的。
明媚的陽光灑落大地,華陰縣城之外,一大早便在縣令王智的督促之下,縣中大小官吏的全力配合之下架起了數十口大鍋,大鍋之中倒上了一袋子一袋子的米糧,開始熬煮。
王智看着這些熬煮的米糧,聞着那散發出來的米糧的清香,臉上滿是欣喜之色,看向四周那一張張幾乎看不出模樣來的百姓的面孔,王智心中忍不住爲之一酸。
只聽得王智向着四周百姓大聲呼喊道:“大家放心,朝廷的賑濟糧已經下來了,本官在這裏向大家保證,一日兩次粥湯,但凡是還有一粒糧食在,本官就不許我大明的子民餓死在本官面前。”
“大人青天大老爺啊!”
“大人長命百歲!”
一時之間四周百姓衝着王智叩首不已。
而站在王智身後不遠處的丁朝忠、崔紀、湯震等人則是神色平靜的看着這一幕。
這會兒一名吏員端着一碗茶水給王智道:“大人,喝口水吧。”
今日縣衙之中一泄賳T無比的配合,王智的心情很是不錯,聞言順手接過茶碗,一飲而盡。
“派粥了,派粥了,所有人都排好隊。”
很快在王智一聲令下之下,差役們高聲的呼喊着,維持着秩序。
王智站在不遠處,看着一名名百姓喝上了熱粥,臉上滿是欣慰之色。
忽然之間,王智一陣劇烈的咳嗽,一旁的老僕見狀連忙上前幫王智拍打着後背,爲王智順氣。
可是王智的咳嗽聲卻是越來越劇烈,忽然之間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王智身子一晃,竟然直接一頭栽倒在地。
“大人……大人……”
這一幕直接驚呆了所有人。
湯震、丁朝忠、崔紀等官員不禁飛奔跑向栽倒的王智,口中大喊不已。
而那些百姓更是被這一幕給驚呆了,王智爲官清廉,素來爲百姓所尊敬,如今親眼看着王智口吐鮮血栽倒在他們面前,可以想象這些百姓到底是多麼的喫驚。
湯震將王智的身體扶起,讓其靠在自己懷中,拼命的晃着王智的身體,口中大喊:“大人,下官早就說過,您病體未愈,下不得牀,可是您掛念着城外的這些百姓,就是不聽下官之言,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華陰縣的百姓該怎麼活啊。”
四周的百姓聽得清清楚楚,看着沒有動靜的王智,百姓們有人開始向着王智跪了下去,很快四周的百姓紛紛跪下,齊齊向着王智叩首,有老者雙手合十向天祈叮骸袄咸鞝敯。醮笕耸乔嗵齑罄蠣敚迫擞猩茍螅捅牨犙郏屚醮笕碎L命百歲吧……”
“王大人長命百歲。”
“閻王爺啊,您要是非要抓人的話,您就抓了小老兒去吧,小老兒願以命換命,只求王大人長命百歲……”
四周百姓哭成了一片。
忽然之間,湯震驚呼一聲道:“大人不行了!”
頓時四周百姓聞言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與此同時,華陰縣城,糧倉大開,一袋袋的糧食被數十名身體健壯的僕從裝在一輛輛的馬車之上,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咦摺�
糧倉之內上萬石的存糧正在意極快的速度減少。
一名湯家的管事捋着鬍鬚,嘴角掛着幾分笑意,在其一旁,一名吏員輕笑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這會兒縣令大人已經上路了。”
湯家管事聞言不屑的道:“怪只怪那老東西阻了大家的路啊。”
官道之上,風塵僕僕的李桓等人正縱馬而來,遠遠的便聽到一陣驚天的哭聲。
遙遙可見前方一座城池,城池並不是太大,只看其規模便是一座縣城,但是那驚天的哭聲卻是讓人聞知心驚不已。
不單單是李桓,就算是隨同李桓一起的一绣衣衛也被那沖天的哭聲給驚到了。
這哭聲可不是幾個人或者幾百人所能夠發出的,至少也要上萬人一起哭泣才能夠如此驚人。
“大人!”
杜廣等人不禁看向李桓。
李桓耳邊聽着那驚天的哭泣之聲,神色凝重道:“若是沒有錯的話,前方就是華陰縣縣城吧。”
杜廣聞言點頭道:“回大人,正是華陰縣城。”
李桓沉聲道:“既然是華陰縣城,那麼這青天白日的,何故有無數人一起哭泣,大家隨我前去看一看。”
這麼多人一起哭泣,絕對不一般,本來李桓他們是沒打算在華陰縣停留的,直接越過華陰縣,趕赴西安府。
可是現在李桓卻是不得不停下來,這般的異常情況,李桓要是不去看一看,那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很快李桓便帶了十幾人以極快的速度奔着華陰縣城方向而去。
遠遠的就看到黑壓壓的一片,無數的百姓跪在地上,向着縣城城門口方向跪拜,口中哭泣不已。
隨着接近這無數的百姓,哭聲越發的震天,越發的清晰可聞。
李桓等人此時已經聽清楚了這些百姓似乎是在爲一名官員哭泣,這讓李桓、杜廣、陳耀、曹雨等人面面相覷。
能夠令無數百姓爲之跪拜,發自內心的哭泣,那麼這官員究竟要做了何等的事情,竟如此讓百姓敬重。
深吸一口氣,李桓大步上前,看着一名跪倒在地的老者道:“這位老丈,你們這是爲誰哭泣,爲何哭泣?”
老丈抬頭看了李桓幾人一眼,微微一愣,不過很快便道:“縣令王智王大人因爲我等災民,積勞成疾,就在不久之前口吐鮮血,仙去了!”
“什麼?”
李桓面色微微一變,顯然是有些不敢相信,這陝西之地,竟然還有如此的清廉如水,如此得民心的官員?
城門口處,十幾輛馬車緩緩而來,一個個大麻袋被丟了下來,有麻袋口散開,發黑發黴的糧食一下子露了出來。
十幾名精壯的僕從上前將先前被王智邅淼哪切┥系鹊木Z裝上馬車直接咦摺�
而負責熬粥的吏員直接指揮人將那些發黑發黴的糧食倒入大鍋之中,開始熬粥。
賑濟災民還是要賑濟的,不然的話,一旦上面查下來,他們可不好交代,但是用什麼賑濟災民,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想着先前那數十石被浪費了的精糧,幾名吏員臉上都露出了痛惜之色,那麼好的糧食,卻是進了這些流民的肚子,簡直就是浪費啊。
看着大鍋之中那些發黑的米粥,幾名吏員微微點了點頭,這些流民就該喫這些東西。
遠處李桓深吸一口氣向着陳耀、杜廣幾人道:“不曾想老天如此不開眼,這麼一位好官就這麼去了,既然遇上了,大家且隨我去拜祭一下這位王智王縣令。”
幾人點了點頭,身在逡滦l,見慣了官場的黑暗,尤其是他們先前已經看過陝地許多地方官員是如何昧着良心貪墨百姓的救命糧,如何草菅人命,如何無法無天的,陡然之間遇到這麼一位好官身死,他們自然是心生欽佩。
幾人跟在李桓身旁大步向着城門口處走去,這樣一位好官,倒也值得他們前去祭拜一下。
正跪在王智屍體邊上痛哭的王城忽然之間聞到一股酸臭味傳來,下意識的看去,就見大鍋之中翻滾的發黑發黴的米糧,臉上不由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再看四周的吏員還有湯震、丁朝忠、崔紀等人眼中所流露出來的笑意,王城心中一驚,面色大變。